孫大牛見到了張大老爺,私下裏說了許多感恩的話,在喫飯的時候,不善飲酒的孫大牛,還是敬了張大老爺兩杯酒。
喫完飯喝完酒,問起小爺張孝武,孫大牛說等改天上門拜訪,張府的大老爺只說不用,說你如今是朝廷的命官,又是尚書大人的義子,身份不同了,還是不要去的好!張大人就又說了張孝武的情況,不是很好,他如今誰也不想見,就在孝堂的酒館裏住,跟前就只要一個丫頭,也就是張華侍候。
大老爺又說,說等張孝武好後,哪天讓張孝武去京城馬府去拜訪孫大牛,慌得孫大牛忙地擺手,直說不管自己做到多大的官,張孝武永遠都是他的主子。
大老爺把他走後,有關張孝武的事情都說與了孫大牛,孫大牛感慨不已,說着說着,話題就扯到了林榮的身上。
張大老爺道:“沒想到,這個丫頭看着是好的,她的舅舅卻是朝廷要緝拿的叛黨頭目,她的娘林青爲了讓自己的哥哥逃跑,已經被官兵給打死了,林榮也不知什麼緣故,半夜裏跑到張府,如今這個丫頭,也被抓起來關在大牢裏,等候發落!”
孫大牛的震驚,可以想見,他是一句話也沒有,他知道,林榮既然惹上這麼個官司,張府絕不會出手相救的。
孫大牛送走了張大老爺後,整個人都不好,欽差馬大人見了,便問起緣由,孫大牛就說起了這個林榮,說起她的可憐,說着說着,孫大牛哭了。
孫大牛隻是比林榮大兩歲,他也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林榮張孝武還有他還有他們都討厭的二小姐,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馬大人瞭解了情況後,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心裏就想,孩子嗎,哄哄就好了,於是對孫大牛道,等明日,准許他去探監。
孫大牛一夜沒有睡好,他想起了林榮在張府遭受的所有的罪,他想起林榮在得天花期間,被張府丟棄在牛棚裏的事,他想起自己於半夜裏,去廚房偷好喫的給林榮喫,結果自己被發現了,自己被張府狠狠地打了一頓的事情。
越想孫大牛越不是滋味,他覺得自己與林榮是同一類人,自己現在脫離苦海,做了大天朝的官員,而林榮卻因爲她舅舅的事情被關在大天朝的監獄,真正是一個昇天一個下地獄啊。
孫大牛怎麼也睡不着,他的眼淚一回又一回地流淌,他於半夜裏起來,來來回回地踱步,他恨不得馬上天亮,他後悔沒有在昨晚上去看林榮,他急得在半夜裏打自己的耳光,以他這個年紀的幼稚行爲懲罰着自己,那啪啪地耳光,在這夜裏尤爲響亮,嚇得外面伺候的丫頭忙地推門進來,不知他發生了什麼事。
丫頭被孫大牛攆了出去,第二早,丫頭就悄悄地把孫大牛半夜打他自己耳光的事情告知馬大人,說了孫大牛昨夜失控的情況。
馬大人皺了眉頭,覺得這個林榮對於孫大牛而言,非常重要,於是一大早就招來孫大牛對他道:“既然是你的舊時夥伴,你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於是孫大牛一刻也不肯耽擱,那時正趕上林榮穿着囚衣,被關在一個又黑又臭靠着最裏面的房間,孫大牛幾乎崩潰。
說起來,在時間上就是那麼巧,婆子第一晚被三姨太訓了,獄卒們一大早正準備給林榮調監所,孫大牛就進來了。
孫大牛就站在林榮的監所裏面,林榮拉着孫大牛的手,在瑟瑟發抖,林榮幾乎哭不出聲來。
孫大牛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感情,他只是一味地扇着自己的耳光,罵自己不是人,做這官有什麼用?!
這裏特殊的情況立馬被獄卒上報到了知府大人那裏,知府大人不敢懈怠,立馬去見欽差大人。
沒什麼好說的,調房是一定的!就這樣林榮被上下一致地調了房。
到了那邊的房間,四周都是木頭柱子,還能看到別的監所,林榮在監所的整個過程,都緊緊地抓住孫大牛的衣服。
“榮兒,別怕,有我在,你別怕!”孫大牛一直在安慰她。
直到林榮被安排在一個小房間,監所的婆子給林榮端來了做好的雞湯,監所裏一個人也沒有的時候,林榮才嚎啕大哭起來。
林榮是真被嚇着了,她哭嚎道:“大牛哥,您救我,太嚇人啦呀,我想死,可死不了啊?”
孫大牛的眼淚一串一串地下來,他扶着林榮,給她捶背,一個勁地安慰她,“榮兒,別怕,我就是拼了命,也救你出去,榮兒,沒人再敢動你的。”
林榮只是哭,過了好大一會,林榮纔在孫大牛的安撫下,安靜下來,林榮看着面前的雞湯,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孫大牛看着林榮的樣子,站起身來跳腳,罵了幾句粗話。又坐下來拿着湯匙,餵了林榮喝雞湯。
可以說,林榮是和着自己的眼淚喝下那碗雞湯的,林榮被關在這裏只有幾天時間,林榮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林榮講了自己在監獄的遭遇,太特麼嚇人了。
孫大牛從林榮的斷斷續續地哭訴中,基本知道了大致情況。
林榮一進監獄,裏面被關在一所所隔斷裏的男犯就像一個個的狼一樣,那眼睛真的像狼一樣看着她,林榮真的是被嚇着了。這一雙雙眼睛,像是要撕了她似得。
監所裏到處都是人,也不管男監女監,都混關在一起,人太多,女犯又少。
林榮第一天,就是在心驚肉跳中度過的,到了第二天,那兩個看監所的官府的女人,不容分說,扒下她身上的衣服,把林榮扒的一絲不掛,然後把她的衣服分了拿走了,扔給她囚衣。
林榮羞得幾乎昏厥過去,幸虧她這邊黑,男人們的眼睛看不透。
林榮也顧不得囚衣的骯髒,拿起來就套在身上,過了一些時候,林榮感覺看守的獄卒,一個個過來肆無忌憚地看着她,那眼裏都是滿滿地不懷好意,林榮心裏那個崩潰,幾乎無法用語言去形容。
獄卒們還肆無忌憚地低聲在打賭,當着林榮的面打賭,有說她的胎記在胸口,有說在大腿內側。
林榮跟孫大牛敘說的時候,身子都在抖,一直抖。
“榮兒別怕!”孫大牛的牙齒咬得咯咯響,一再地安慰她。
也不知兩個聊了多久,外面獄卒一而再再而三地敲門進來,對孫大牛道:“大人,欽差大人讓您去一趟!”
孫大牛連理都沒有理,林榮的手始終抓住孫大牛的衣服,每次有獄卒過來,孫大牛都能感覺到林榮的手在發抖。
直到知府大人親自敲門進來,對孫大牛道:“孫大人,您放心,從現在起,她要是受半點委屈,本官願用性命擔保,各位大人都在織造府聊着呢,您不去,馬大人都發火了。”
“大牛哥,您還是趕緊去吧,我不能連累您!”林榮說完,眼淚嘩嘩地下來。
孫大牛看着了林榮的樣子,哪裏走得了?但是他的義父又在催,孫大牛便給林榮擦了眼淚,對她道:“妹妹,你放心,哥不會不管你,哥這就去讓丫頭來照顧你!哥這就去跟義父說,你放心,哥就是不要這官服,哥就是不要了這條命,也得救你出去!”
林榮看着孫大牛離開的背影,眼裏滿是恐慌,即便兩個婆子小心翼翼地進來,帶了她去她所呆的新的監所,林榮也是恐慌不已,她顫巍巍地,渾身發抖,監獄裏發生的事,始終在她的腦海裏迴盪。
直到孫大牛的丫頭進了監所,攆出婆子,在圍着的布帷幔裏面,給林榮換上她原來的衣服,林榮的心裏才稍稍好些。
過了個把多時辰,孫大牛再次回到監所,見到林榮那雙無助而又可憐的眼睛,孫大牛說了一句至關重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