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着指頭數了數,好像還有那麼幾件事情需要說,比如張孝武跟了張孝堂過來後老太太二老爺大太太又是個什麼情形,比如哭天抹淚的侯圓圓帶來的嫁妝被張孝武砸了,張孝武是指明瞭他被林榮辱罵了後,林榮不要他了他惱羞成怒把事情怪在了侯圓圓身上砸的,那麼侯圓圓此刻又是如何情形?
這些都是小事,本不值一提,就說張府的主子們,他們現在還不都得聽張孝堂的?不聽張孝堂的還能有什麼辦法?你打張孝武他不在乎,他要繼續鬧,你不給他鬧他就死給你看,連死都不在乎的孩子,哪個家長能有辦法?在這樣的時刻,張孝武還能聽張孝堂的,這已經尋着救命稻草了,那麼張孝堂的話就至關重要,張孝堂那裏一句話,你張府就得圍着張孝堂的話去運轉,張孝堂的話現在就是聖旨,因爲一切都是爲了張孝武不要自尋短見能夠好起來。
再有侯圓圓,被砸了傢俱,自然哭得一塌糊塗,這也是不值一提的,張府的主子們自然是一番安慰一番哄,說什麼張孝武還小,還在耍小孩子脾氣,過後就好了一類的話,說砸壞的傢俱,能修復的修復,不能修復的再去買更好的,張府不缺錢等等的話。
這些也就不提了,能用到錢的就不是個事,但是別的都還好說,不提也罷,怎奈張孝武砸的這些傢俱裏有一個箱子是至關重要,它與後來的事情又牽扯到一起,不提它又不行,不提它故事就連貫不起來。
要知道,侯圓圓帶來的嫁妝箱子還是紅木的,據說還是鄭和下西洋的時候壓在船艙底部帶回來的,侯家祖上因爲跟鄭和關係不錯,才得了這幾塊紅木板材,侯家一直作爲傳家寶傳下來的。
傳到了侯員外這裏,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是因爲他特別寵愛侯圓圓這個小閨女麼?還是爲了抬高她在婆家說話的分量?不知道,總之他是請了工匠把這祖上遺留下來的紅木給侯圓圓打了箱子的。
爲了安撫自己的兩個兒媳婦不至於鬧事,侯員外也分別給她們兩個打了兩把椅子,兩個兒媳婦爲了識大體顧大局關鍵是看在這個張府還有不小的勢力,就忍了,小不忍則亂大謀,難道不是嗎?侯府這纔沒有鬧出動靜來,這才家和萬事興嘛!
後來的事實證明,她們是正確的,侯老大不是官運亨通嗎,侯老大官運亨通,侯老二你敢說自己沒沾侯老大的光?你敢說你那錢不是通過人家張孝堂給你撮合認識了趙公子掙來的?反正兩個老婆說起這件事,那是在自己的男人面前說起嘴的:要是換着別的女人,能給妹妹打這麼好紅木傢俱?要知道,那可是咱老侯家的祖傳之寶呢。
侯老大侯老二聽了,自然覺得自己的老婆是不錯的!外面的哥們常說自家的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可是自己家的女人就不一樣,頭髮確實長,但是見識不短。
兄弟兩個私下裏那個慶幸啊,覺得找了這兩個婆娘真是幸運。不用描述這兩個婆娘長相大家都可以想象,這兩個婆娘一定有旺夫相!所以我在這裏就不囉嗦了,讀者君若是感興趣,可以去算命的那裏嘮嘮或者乾脆去問問度娘,您就明白了旺夫相到底是一副什麼鬼樣子了。
鬼樣子,嗯,是我說的,代表了我自己的個人觀點,讀者君不必較真,因爲我是不信算命那一套的。
我看了周易看了八卦,確實覺得其深奧無比道理不容置疑。
但是我看了有關相命的書後,然後對準熟人一個個去較驗,準不準得哪個不會去分析?
所以學術不精的算命的我也到橋下去爲難過人家幾回,但是最後人家都是拱手說些江湖上的黑話,無非就是老大嘴下留情,他們就是混口飯喫沒別的意思中午留我小酌幾杯雲雲。
所以我要是覺得自己哪天幹活幹累了,幹煩了,幹不動了,我也能端條墩子跑橋底下去說些鬼話哄哄人家開心,如果遇着舉棋不定的,難道說些模棱兩可的話還不會麼?無非是爲了掙個饅頭錢,逮着了也算不得大罪的。
好了咱們不扯遠,咱們還得書歸正傳。
話說侯圓圓跟大太太以及二老爺哭訴這件祕而不傳的事情的時候,二老爺抖着手拿起一塊碎片,擱在鼻子上嗅着,口裏罵張孝武:“這個畜生,這個敗家玩意兒,把這麼好的東西給毀了,我真恨不得揍死他!”
二老爺把侯圓圓那被張孝武砸壞了的紅木箱子的碎片,全部一片不拉地讓小子們小心翼翼地搬到了自己的書房,研究了又研究,覺得這確實是年代久遠的上好的紅木,是國內罕見的舶來品,二老爺抱着那堆紅木,是心疼不已。
二老爺請了傳言蘇州最好的老木匠,花了大價錢,把那堆散紅木給復原成箱子的,後來侯圓圓來要,二老爺想佔爲己有捨不得給,二老爺絞盡了腦汁纔想出不這麼靠譜的理由來,他要兒媳婦侯圓圓孝敬他,把紅木箱子送給他。
侯圓圓就說這是她爹侯員外頗費了一番口舌說了三個晚上喝了五壺開水才說服了侯老大和侯老二的媳婦的,因爲侯員外不需要給侯老大與侯老二一個交代,他們兩個只要敢齜牙,他兩個耳刮子刷過去他們就懂得這個家侯員外還沒有死,這個家還是他侯員外做主的,還輪不到他們兩個在這裏指手畫腳,他們只有老老實實接受的份。
但是兩個兒媳婦就不一樣了,她們得跟老爺子侯員外講講道理啊,這個紅木可是祖上遺傳下來的傳家寶,是隻傳男不傳女的呀!你侯員外雖然是一家之主,但是總得講講道理吧?你不能一家之上隻手遮天不講道理吧?這事可是要拿到桌面上來說的呀?!
侯員外自然是要給自己的兩個兒媳婦一番交代的,他不能像對待兒子一樣也甩給兩個兒媳婦兩個耳光就罷了的,若是要鬧起來,他怎麼交代?人家親家公親家母找上門來,問你侯員外爲什麼要打兒媳婦,說她們犯了你侯家哪條家規您打她?所以侯員外不能這麼胡來,侯員外得說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來說服兩個兒媳婦纔是真理。
當然,侯員外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的,侯員外的道理竟然讓兩個兒媳婦服了,她們不得答應侯員外給侯圓圓做這麼一個紅木箱子。
所以侯圓圓的這個箱子,是有紀念意義的,侯圓圓說,別的她都可以給,就這個不能孝敬二老爺是有道理的。
但是二老爺又說,等他死了不但這紅木箱子還歸侯圓圓和張孝武的,他喜歡的很多東西都是侯圓圓和張孝武的,他又不給別人的,張孝禮那個兔崽子是一個也得不到這是二老爺說到桌面上的,這話是真的誰都信誰都不會質疑,因爲二老爺太恨張孝禮了,他不孝連他爹的姨太太他都敢碰他還想得到二老爺的東西?要不是看在他畢竟是張府的子孫身上他連鄉下的那份田產也是得不到的!
這裏公公與兒媳婦爭執不下,這樣的事情也說不到公堂上去啊?!最後官司打到老太太那裏,老太太也是難抉擇,因爲老太太覺得自己在這個官司上得做清官,清官難斷家務事啊,二老爺是她心疼的,張孝武就不是她的心頭肉啦?侯圓圓又不是外人,她是張孝武的媳婦呢!
所以老太太覺得自己要避嫌,就把官司推到大太太那裏,因爲大太太對於侯圓圓與二老爺兩個打官司來說,大太太就算個外人了,老太太就命大太太審理此案。
大太太覺得自己審理家裏別的案子還好,但是獨審此案難免心裏沒底兒,得罪誰對她都沒有好處,因爲她判得公正不公正自己是一點好處也得不到,老太太都避嫌,逼着她來得罪人,大太太是個無辜找個人來得罪的主兒麼?
大太太纔不傻,大太太覺得來個三堂會審才較合理,於是她讓老太太旁聽,請來二太太三太太一同審理此案,最後經過一番熱烈的討論建議排他又照顧到各方的面子,有了共同的意見。
於是讓二太太一邊歇着,因爲她也是他們的至親她跟老太太一樣只能參加討論給出意見不能站出來說話,因爲要避嫌。
正因爲這個道理,所以大太太和三太太出面說話了,大太太和三太太也不避諱,對二老爺好一頓笑話,說二老爺霸佔兒媳婦的傢俱,好沒出息,都逼得兒媳婦說出“什麼都可以給,就是這個不能給”的話來,責問二老爺是幾個意思?若是傳出去了讓外人怎麼想?
說得侯圓圓紅了臉低了頭,二老爺也是臉紅脖子粗灰頭土臉氣呼呼地,爲了表明自己沒有那個爬灰的意思,他竟然說出不要的話來。
最後大太太把茶碗當成驚堂木往下一頓,做結案語,說侯圓圓你不能不孝順,既然你公公二老爺這麼喜歡她的紅木傢俱,而且還自己掏了腰包花了大價錢幫她把箱子修復了的,此心可讓明月鑑,他是確實喜歡她的紅木傢俱而不是因爲喜歡她才找茬要她的紅木箱子的,這事得先說清楚的。
再有,雖然說箱子是張孝武砸壞的,但是作爲她和張孝武組成一家來看,這修復的錢不該讓自己的公公出,而應該讓張孝武出,既然是張孝武出說來說去還得她侯圓圓出這個錢。既然是侯圓圓的公公出了這個錢,那麼箱子擱在侯圓圓公公的屋裏,就讓他把玩兩個月。
大太太問侯圓圓可有意見?侯圓圓當時就答應沒有意見,人家公公花了大錢給自己修理箱子,想把玩兩個月,這怎麼說都說得過去的!
大太太又對二老爺說,兩個月後二老爺必須歸還兒媳婦的紅木箱子,問二老爺有何意見?二老爺也是答應了的,想想也是,自己這是佔有兒媳婦的紅木箱子的,本來就短理,再有二老爺因爲這事出門遇到大老爺的時,大老爺是瞪了他的眼的,再有張孝堂那個小子還陰陽怪氣地在他面前說話,他什麼意思?蒼天可鑑,他二老爺還沒有對侯圓圓產生那種爬灰的心理。
然而到了時間,二老爺耍起賴來,說自己花的銀子就把玩兩個月,太少了,說大太太她們審理此案有偏袒,不公,對侯圓圓的老公公不公,欺他是個男的,憑什麼男的就要大度點?
於是二老爺生生硬賴了一個月,最後還是侯圓圓害怕二老爺外面有房子養着小的,怕他把自己的紅木箱子轉手到外面去,被他的不知有沒有的小老婆給霸佔去,那時自己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於是侯圓圓一不做二不休,就搬出大太太與三太太這兩個法官來親自執行,二老爺臉皮就是再厚,這回也不好賴了,他這才如喪考妣般地搬了箱子,親自送到侯圓圓房裏來。
二老爺爲什麼要親自送來?他是害怕小子們大手大腳,把箱子抬壞了。
然而,二老爺實在是掛念這個寶貝紅木箱子,所以白天裏二老爺有事沒事就往兒媳婦院子裏來湊,湊到房間裏研究那紅木箱子,嗅着那箱子發出好聞的香味。
我們說句良心話,二老爺是真的喜歡這個鄭和下西洋所帶回來的紅木打的箱子,跟別的事無關,事實證明,後來所發生的事,也不是二老爺所爲,而是侯圓圓借了二老爺喜歡她這紅木箱子的癖好,做出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來,至於大到什麼程度,這都是後話,且不表。
先是說了,近幾天來所發生的、扳了指頭能數出的事情,還有好幾件,但是上面的這兩件小事,就囉嗦了這麼多話來,可想而知,接下來的這幾件,就不是短短的幾句話所能表述的了。
這幾件又是什麼事呢?
比如三姨太從小月那裏回去,晚上在莊稼地裏,一時興起與啞巴嘿咻時,起身撒了那個陌生的跟蹤者的灰土迷他的眼睛,啞巴由於嫉妒二老爺而扔了他送的螃蟹砸在那個人臉上,那個跟蹤者哎喲一聲,您想想他被砸後,能做出什麼反應?
那麼要問,這個陌生的跟蹤者是誰呀?
還有,蘇氏製衣的李氏聽了張孝武與張孝堂還有那個三太太跟前的紫霞丫頭的對話,聽到他們是爲林榮做衣服,她接下來要怎麼幫助師傅蘇達找出林榮的下落,這不都是個問題麼?這些問題或者事情是不是要都得交代?
至於小月家裏被張孝武砸了兩次,家裏幾乎無一好的,鍋碗瓢盆砸了,鍋碗瓢盆都砸了你說她家裏還能有什麼?除了三姨太送的那兩隻下蛋的鴨子與母雞搶食發出嘎嘎嘎地聲音外,她家還能有什麼?
嗯,現在,小月和二蛋看着家裏缺了一條腿的墩子,缺了兩條腿還斷了一條腿倒在地上的桌子,能怎麼辦?
小月哭了麼?當然沒有,小月現在心中的愧疚,比什麼時候都來的強烈,她覺得不但對不起張孝武,更對不起三姨太,小月現在心中的難受,是無法言喻的。如果三姨太把她家裏的房子給扒了,逼着小月抱着孩子去乞討要飯,小月覺得那樣她心中都要比現在好過些。
小月抱着榮娣坐在那裏,心裏好後悔好後悔,後悔當初不該受大太太轄制,不該前思後慮考慮許多,就該去告知三姨太張孝武要結婚的消息,那樣的話,不論後來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小月起碼問心無愧,起碼心裏對得起三姨太的照顧,起碼對得起張孝武的信任。
小月心中後悔,小月心中對自己絕望,覺得自己就不算個人。
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榮娣在她懷裏哭呢,小月就一邊解開懷喂榮娣的奶水,一邊看着被二蛋修好的牀腿,好在張孝武還沒有砸這個可憐巴巴的牀。、
牀沒有塌,希望就在,小月想。
現在小月有了一個大主意,這個大主意就是她不再從心裏依賴張府,她得像個人一樣站起來,她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能任人宰割,要宰割她也得給三姨太宰割,因爲三姨太在她最窮的時候,讓她度過了難關,因爲她知道,在這個世上也只有三姨太會在她困難的時候能真正地幫她,所以即便三姨太要她現在就死,她也得去跳河。
所以小月想好了,她得回孃家一趟,向昔日的主子去懺悔去表明自己的心跡,是自己錯了,是因爲她沒能把消息及時傳遞給三姨太,而使得張孝武瘋鬧。
小月決定了,她要親自帶着閨女回孃家一趟,她要跪在三姨太面前,告知張孝武的現在的情況,她要跪在三姨太面前,告知張孝武現在所有的瘋的行爲,都是因爲她的緣故,她要向三姨太懺悔。
好了,這幾日所發生的事情,總得找一件事情先說吧,然後再慢慢道來。
按說小月回去認錯以及向三姨太表明心跡,這個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從這個不是大事入手,才能勾出重要的大事來,難道不是麼?
好,現在小月就果斷地讓二蛋請了假,一家三口在陽光明媚的早晨上路了,張府的管家問是二蛋何事要請假,二蛋只說是小月的父親過生日。
嗯,小月的父親過生日,二蛋都沒有請假跟小月去,這回剛好利用了這個機會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