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夜，篝火一如既往啪嗒啪嗒燃燒着，火星翩躚。

“這是什麼？”宿晚落一臉驚恐連連後退，手裏捧着的菌菇掉落在地。

薛弘文平靜地吐出兩字，“蛇肉。”

他的手舉在半空中，芭蕉葉子充當容器，綠葉上躺着兩塊腦袋這麼大的環形肉塊，看似超市冰櫃的鱈魚，晶瑩剔透。

可再怎麼的，這也是蛇肉。

“百足蛇的肉算是好喫的了。”謝雅惠在一旁評價道。

宿晚落木着一張臉重複，“百足蛇？”

撅着屁股放木材的楊斐諸一聽就來勁了，興致勃勃地給她描述百足蛇的樣子，從它光滑的銀色鱗片，到如同枯樹枝的一百雙蜥蜴腳，還特意展示了手腕上新獲得的蛇皮護腕，完全沒有留意宿晚落在他的講述下越來越白的臉。

謝雅惠噗嗤笑出聲，手臂搭在宿晚落肩膀上，把她帶到剛點燃的火堆邊坐下，“喫一口你就知道了。”

烤蛇肉的活落到莊高揚身上，烤得差不多後，他拿着小罐子在蛇肉上抖了抖，暗綠色的粉末均勻灑在肉上。

“這是什麼？”楊斐諸吸了吸鼻子，沒有聞到特殊味道。

“乾薹蘚，可以充當食鹽用。”莊高揚把小罐子遞給他看，又報出幾個方位，“這幾個地點會刷新這種苔蘚。”

宿晚落點點頭，記在心中，拿着木棍給慄子翻身，別人請她喫肉，總不能只帶着嘴巴就來了。

“你們運氣真好，能碰見板慄樹，我們一共也沒見過幾次。”謝雅惠撐着下巴，火光映在她臉上。

宿晚落的手一頓，“它不是一直長在那裏的嗎？”

謝雅惠搖頭，“不是的，野外資源的存在時間是不固定的，可能你明天再去就找不到了，也可能一個月都在那。”

蛇肉烤好了，宿晚落分到大大一塊。

宿晚落滿臉掙扎地看着蛇肉，蛇肉在火舌舔舐下變得金黃，肉質緊實，筷子戳進去就能感受到彈力，她閉上眼狠狠咬一口。

嚼嚼嚼。

還不等她細細品嚐，楊斐諸就拍着大腿大聲道：“好喫！”

宿晚落睜開眼，低頭看蛇肉，又咬一口，肉很硬彈，也沒什麼汁水，喫兩口就咬得腮幫子疼，但它沒有異味，就是很正常的帶着淡淡鹹味的肉。

比起長腿鼠和大耳兔，百足蛇確實稱得上美味。

“好喫吧！”謝雅惠笑眯眯歪頭，但她沒有喫肉，而是摸了一小把烤慄子在桌上，大拇指把烤慄子按在曲起的食指側面，咔嚓一下就掐開殼。

這是宿晚落進入遊戲後喫得最舒心的一頓，能掉落好喫肉的蛇就是好蛇蛇，她毅然摘下有色眼鏡，並警醒自己做人不能物種歧視。

烤慄子撒上幹海苔後味道變得十分不錯，五人邊聊邊喫飯。

宿晚落捏了捏香菇菌蓋，或許是她的錯覺，地下室收穫的菌菇好像比野外採摘的肥厚。第一批蕨菜和菌菇都烘乾完畢，保持儲存環境乾燥陰涼，儲存時間能達到半年。

經過半天的相處，楊斐諸打入三人組的內部，“你們都怎麼保存食物？”

“烤乾。”薛弘文掏出手指粗的暗紅肉乾。

楊斐諸取得他的同意後接過肉乾，沒想到用勁也沒掰下來小塊，他猶豫幾秒，把肉乾放進嘴裏，舌尖嚐到熟悉的鹹味，可牙齒用力也只能磨下來小肉碎。

“呃……”薛弘文來不及阻止他，“我們一般都要放在水裏煮。”

看着只受了皮外傷的肉乾，大家哈哈笑出聲，笑聲衝破了末日陰霾的氣氛。

兩道身影穿越黑暗，到達豐收領地。

宿晚落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忽然收到銀幣入賬的通知，她轉頭看向領地大門，中午見過一面的小老太大包小包地走進領地，身後還跟着個子很高的男生。

其他人也看到，謝雅惠放下手裏的東西迎上去，“娟婆婆，你來啦。”

“我看這裏挺好的，下午就把家裏收拾乾淨，跟你們一起搬到這住。”娟婆婆拍了拍她的肩膀，還特意和宿晚落打招呼，她記得這個中午關心她的小姑娘。

莊高揚也站起身，他朝娟婆婆點點頭，看向她身後，“遲渡。”

被喚作遲渡的男生抬頭，淡漠地看他一眼，瞳孔漆黑不見底，可惜酷哥的氣質被手上拎着的大麻袋削減大半。

他們都是熟人，看來娟婆婆和遲渡也是五年前進入遊戲的人。

也就是說，娟婆婆或許是一位富裕的老太太。

不等宿晚落想到合適的推銷方式，謝雅惠就自發當起房產中介，介紹起新得的小木屋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學校擔任宣傳委員，三兩句話就說得娟婆婆眼睛都亮了。

“小渡，你也留下來。”娟婆婆語氣強硬。

遲渡愣了一下，“我……”

但娟婆婆完全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拽着麻布袋，氣勢洶洶地放在宿晚落面前，“我們租兩間房！”

宿晚落低頭，麻布袋敞開了口，口袋內閃爍着冷冽的光芒，堆疊的物件保持不住平衡，布袋往旁邊傾倒，一個圓圓的小硬幣滾出，滾動幾圈後躺倒在她的腳邊。

這該不會，一整袋都是銀幣吧？！

宿晚落收回之前的話，娟婆婆不僅是一位富裕的老太太，她還是整個領地最富裕的老太太。

兩棟嶄新的小木屋坐落在領主小屋旁，形成前三後四的佈局。

娟婆婆是有收集癖的有錢小老太，但因爲特殊木材太佔揹包格子，所以她只收集普通木材。租完房子，娟婆婆在謝雅惠的帶領下，拽着遲渡走向自助售賣機，大肆消費。

“還有加體力值的道具，以後出去就能多採點東西，上一次我找到一叢苧麻，打麻太耗體力，還沒摘兩天就沒了，氣死我了。”娟婆婆抓着謝雅惠叨叨，又藉着微弱火光把鑰匙扣掛在遲渡腰上。

“你啊，現在野獸能升級了，殺野獸的時候可得留意體力消耗。”娟婆婆唸叨個不停，但遲渡臉上表情不變，乖乖地任由她翻起舊事數落他。

他悶悶應聲，“嗯。”

租出去兩間小木屋和賣兩個鑰匙扣，宿晚落又獲得300單位的木材和1000銀幣，她當即把300單位木材拿去升級圍欄。

楊斐諸欲言又止，“學妹，這圍欄也太難看了。”

宿晚落睨他一眼，難道是她不想要全都一起升級嗎，材料又不是短時間能集齊的。

她不想說話，反手朝他拋去個東西。

楊斐諸伸手抓住，鬆開拳頭，鑰匙扣躺在手心，他笑得咧開嘴。

他下午也看見售賣機，但他的木材都是還沒捂熱就交給宿晚落，包裏剩下的三兩根根本不夠付錢，還想着等晚點學妹不着急要木材再攢材料換。

“對了，”楊斐諸突然說，“我這個月都幫你砍樹，房租就先用木材抵扣着，下個月開始正常收房租吧，學妹要是缺什麼材料就跟我說，我幫你找來。”

宿晚落遲疑地看他，按照楊斐諸提出的方法，他自己肯定是喫虧的。即使每天砍樹一小時，一個月也有600單位木材，價值遠高於500銀幣，而且這兩天裏楊斐諸就砍了不下200單位木材。

不過宿晚落明白他的意思，僅憑兩人之前單薄的校友關係，想要長期維護良好的關係，迴歸到正常的交易纔是最長久的辦法。

“好。”宿晚落應下，心裏琢磨着找機會另外補貼給他。她心裏想着事，餘光瞥見有人在這個時間離開領地。

遲渡徑直走向大門，身後跟着小跑的小老太，娟婆婆眉間聚滿密雲，“今晚還要出去？”

“要去，你待在這。”遲渡語氣毫無波瀾，轉頭拜託莊高揚幫忙照顧娟婆婆。

莊高揚毫不猶豫地應下，但問道：“真的不用我們跟你一起去？”

“不用，就一隻。”遲渡看着娟婆婆，把手從她手中掙脫開來，“不用等我回來。”

聽他這麼說，莊高揚不再說話，他和滿臉擔心的娟婆婆目送遲渡離去，披風獵獵，遲渡踩着寂靜的夜走入暗色森林中。

氣氛沉寂而壯烈，好似英雄電影的開場??宿晚落在一旁咔哧咔哧咬開板慄殼，心裏漫無邊際地這麼想着

同樣目擊告別現場，楊斐諸不明情況，茫然道：“他怎麼出去了？”

“遲渡昨天發現了一窩馬頭鹿，裏面一頭有進化的趨勢，馬頭鹿在夜間行動，他打算搶在馬頭鹿進化之前把它殺了。”莊高揚剛纔聽見遲渡和娟婆婆的對話，得知當時由於遲渡身邊跟着娟婆婆，他只記住馬頭鹿棲息的山洞，不敢貿然行動。

莊高揚知道她們對野獸的認知不深，再解釋道：“5級的野獸有概率會進化成爲頭領，頭領對人類的感知力和攻擊性都會大幅增加，而馬頭鹿是羣居野獸，若是族羣內產生頭領，它們會聚集一起肆意攻擊周邊的人類。”

而大多數的人類都不擁有從這其中逃生的能力，包括身爲五年玩家的他，“況且，一隻5級頭領比一羣5級野獸還要恐怖。”

宿晚落心情複雜，“那他一個人……”

她感覺肩上的擔子在一瞬間加重，若是獸潮夜裏會出現野獸頭領，領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莊高揚望向遲渡消失的方向，片刻後說道：“他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