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最後一次搬家(五)
我一提出分贓,司機立即答應,竟比我還要迫切。由於從天涯海角回來已是一身臭汗,我們便決定先洗澡再清賬。
爲了表示尊重,我讓他先洗,待他進入洗手間關上門,我立即掏出大哥大撥打了我水晶廠的兄弟老謝的電話。
老謝是老闆娘的外甥,與我年紀相仿,可長的比較着急,我原以爲他大我好多,所以叫他老謝。老謝性格剛烈,但爲人豪爽,但不失生意人的精明,很多人都忌憚他,可偏偏他與我很投緣,我出團到三亞的時候,他也常常從水晶廠長途跋涉出來找我,與我把酒言歡。
旅遊車司機和導遊是當時的高收入者,在旅遊的王國裏是被寵壞的孩子,有點心理優勢,常常看不上普通的打工者。我卻從沒這感覺,我只覺得人人都差不多,無論貧富,所以哪怕是普通的打工者,我們也能誠心相交,雖然我賺的錢有一部分用在與他們的喫喝上,但也結交了許多好朋友,這在中國的人情社會至關重要,我帶團時一旦有事,八方朋友都來相助。
許多年後,和我同時出道曾經風光一時的司機導遊,不少人最終落魄,而我當年認識的部分打工者卻通過自己的努力,緊隨社會發展的腳步一步步奔向小康,更有一小部分人混成人上人,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有老謝這個朋友在,事情就簡單的多,我一問他一查,我們在水晶廠的購物額立馬出來,3400多,相差一個600的單。我聽了老謝報來的數字,立即明白了司機的意圖。那年頭司機導遊合作做這無本的買賣,雖在一條船上,可卻常常不是一條心,彼此都絞盡腦汁想給自己多撈點,喫單的事情也時有發生。
所謂喫單,就是司機或導遊在結賬時會故意漏掉一張甚至幾張單子不結,待下回來時再補結賬,這樣漏掉的單子就可以被結賬的人獨吞。喫單的現象一般都是司機所爲,司機是這個團體裏的真正老大,雖然乾的工作就是執掌方向盤,可大家都得聽其調遣,被寵壞的他們也有膽幹出這事,部分司機已成爲喫單的慣偷。有些導遊,尤其是新導遊,由於不懂其中奧祕或不太經意,頻頻喫虧,有的導遊即使知道也忍氣吞聲。當然碰上難纏的導遊,司機也不敢下手,但即使被抓現形,司機往往抵賴說結的早了或漏掉了,並不斷演戲說些諸如“不好意思”的話就此過去,由於單據尚在購物店,司機當時並未放到自己腰包,所以這隻能算工作失誤,無法證明他是故意。
喫單在當時靠人手用筆結賬的年代常有發生,不光司機,有的導遊也用這招,尤其遇到新司機時也採用這套路欺生,沒辦法,只要有利,就一定會有爾虞我詐!
我趁司機沒洗完,趕緊走出門外與老謝說了這事,並與老謝定了演雙簧之計。
等司機洗完,我笑呵呵的衝進洗手間接過他的班,等我舒舒服服的洗完澡出來,司機已拿出幾處結賬的單據,準備與我分贓。等他打開水晶廠的單據時,我仔細翻了翻,確實少了張600元的單子,我笑着對他說:“師傅,你結早了,最後一個單子好像沒結。”我並不想與他撕破臉,這對我沒啥好處,況且也無法證明他就是故意的,我自己只想順順利利的把團帶完,旅遊圈這麼小,山水總有相逢的時候,在這圈子裏混還是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看我結賬時審查賬單看的仔細,司機就有點不自然,現在聽我這麼一說,司機也有點緊張,只是看我並無指責之意,還是笑臉相迎,忙接過話茬故作震驚說:“哦,是嗎,應該不會啊,我看單都結完了。”我忙故意安慰他:“沒事,沒事,我打個電話給他們主管,如果漏結,就讓他幫忙帶出來,主管是我兄弟。”說完我不等司機開口便立即撥通了老謝的電話,我們在電話裏演了一小段,最後我對老謝說:“兄弟,晚上出來喝酒,順便幫我把那張單的錢帶出來哦。”老謝一答應,我立即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我笑着對司機說:“沒事了,搞定了,不會便宜了水晶廠的。”我說的很自然,言語見並無指責司機之意,司機也笑着接話道:“差點漏掉這單了,以後要看清了,媽的,這些商場常搞這事。”我也笑道:“就是,就是。”
這事就算過去了,我就算時輕輕敲打了他,點到爲止,他問心有愧,接下來一路對我挺尊敬。
當晚,老謝帶着那單子和250元回扣前來找我,我們一起來到了中華城前的夜宵攤喝酒暢聊。
250的一半歸我,這錢連晚上這頓夜宵都不夠。回到酒店,我借酒意掏出125元連帶結賬單遞給司機說:“師傅,這是你的,我的已經請主管喝酒了。”司機接過錢,雖然也在笑,但笑的是那麼不自然,我與他相對而笑,各懷鬼胎的彼此笑過之後也各自上牀安歇。
第三天返程與往常並無兩樣,不必細說,只是司機比平時格外客氣,常與我沒話搭話,直到最後把我們送回海口。
返回湛江坐的是晚上的慢船,晚上9點開,回到海口我們首先在5點多提前開飯,趁客人喫飯,我和司機把最後的帳結完。
由於客人一路買了不少東西,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把他們儘快送上船然後搞個**的送別儀式。可命運似乎在與我開玩笑,我剛回到海口,燕姐又通知我:“阿文,你把這些客人送到湛江,然後在那裏再接一批,我無法拒絕,只好強顏歡笑着答應,我惦記着我弟那套房子,心想:“我什麼時候才能搬進去,去享受我的席夢思牀啊!”
然而,這都還不算緊急的,當下最讓我放心不下的是儘快確定會議團的酒店,再帶一團,幾天又過去,向天佐也該到海南了,我該讓他住哪?
想到這,我趕緊掏出大哥大給信通大酒店銷售部陳經理打了電話,聽着電話裏的長滴聲,我的心忐忑不安,我不清楚她幫我聯繫沒有。這季節遊客如雲,酒店客房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人人都得求着,我沒娶人家女兒,還讓人家幫忙找下家,人家能真心幫忙嗎?
一通電話我就以哀求的口氣問她:“姐妹,你幫我聯繫了嗎?急死了都,天天出團,一會還要去湛江接客,忙的一點時間都沒有,只能靠你幫忙聯繫了。”聽我這麼說,陳經理也有點心軟,她拉長了聲音對我說:“唉,給你聯繫了,爲了你這個事,我託了好多朋友才找到這家酒店的,在新港天橋旁邊,叫玉嘉酒店,條件和價格跟我們差不多,我跟他們銷售部經理說了,具體的你跟他面談,我把電話給你阿文,我盡力了啊,說實話,這種忙我真不想幫,你太對不起我了。”
我一聽趕緊向她表示感謝:“姐妹,你是我的親姐妹啊,我一定會報答你的,現在我只說,謝謝,謝謝,謝謝。。。。。。”她問我:“怎麼報答?”我哈哈大笑道:“要不給你錢,或者乾脆我娶你。”陳經理一聽罵道:“呸,屁話,到時我老公拿刀找你,你可別跑!”罵完她也笑了,陳經理在銷售部,每天與各種人打交道,必須得八面玲瓏,這種玩笑她開的起,當然,我這麼說她心裏其實也不惱。緊接着她話鋒一轉:“別廢話了,我把他們酒店銷售部文經理電話告訴你,你記一下,具體的你們談,我只能幫到這兒了。”
我趕緊一邊說拜年的話,一邊掏筆記本記下電話。
掛完電話我滿心歡喜,雖然陳經理並不情願,但礙於情面不得不幫我這忙,我暗暗慶幸自己平時注意與人爲善,誠心待人,所以關鍵時刻總有人爲我挺身而出。人心換人心,八兩換半斤,投以木瓜,終得瓊瑤。
掛了電話我立刻撥打文經理的扣機,很快他就回機。
有求於他,一接電話我也緊張,我很是客氣的對他說:“文總,我是信通大酒店陳經理的朋友阿文。”文經理聽了倒非常客氣:“別叫什麼文總了,叫我小文就可以了,你的事她跟我說了,就是50人的會是吧?”我趕緊答道:“是的,是的,現在可真的要麻煩你了,我老是出團,剛回來還得送客上湛江,都沒時間過去拜訪你。”文經理聽了笑着對我說:“沒事,我儘量幫你把房調出來,目前還差幾間,應該能給你擠出來。”我忙說:“多謝文總,你得一定幫我把房調出來,拜託了,拜託了。”
話音未落,文經理便爽快的答道:“別客氣,互相幫忙嘛,我先答應你了,大不了到時把我們老大的套房騰出來,呵呵!”
我一聽心裏那個溫暖,對文經理千恩萬謝。酒店的事一處理完,我終於能踏踏實實的北上湛江!
司機看我打完電話心情愉快,笑着問我:“怎麼回事,這麼高興?”我也是故意拋塊肉釣他,對他說:“我自己也接會議團,下個禮拜五來。”會議團是肥肉,圈內人盡皆知,司機一聽立刻笑着給我倒茶,邊倒邊說:“阿文,你得照顧照顧我,到時候我們一起出啊!”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放下,笑道:“要是合適的話那是必然,放心,我記住了。”司機趕緊讓我記下他的號碼、車型和座位數,當着他的面我記得很認真,畢竟打人不打臉,面子上還得給夠,至於落實嘛,哼哼,你這麼對我,我能做到以德報怨嗎?你這麼不行善積德,還想有回報?
此時我弟弟打來扣機,問我啥時候搬來,他已經開始在新家住下,我無奈的回答他:“還要等幾天,團還沒帶完呢!”唉,搬個家都那麼難!
等事情處理完,客人也早已喫完晚飯在一旁閒聊,阿江也送來今晚的船票,我大叫:“走吧,準備上船!”客人一聽,頓時一陣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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