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戰從樹根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道:
“媽的,等了大半年,總算要動了。”
光羽站起來,渾身光芒大盛。
暗夜從樹蔭裏走出來,影子在地上鋪開。
石敢當把最後一塊石頭壘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收起棋盤,兩個老頭對視一眼,一起笑了。
靈兒從棚子裏鑽出來,手裏端着一碗湯,說道:
“哥,喝完再去。”
張凡接過碗,一飲而盡。
湯是甜的,加了蜂蜜。
他放下碗,揉了揉靈兒的頭道:
“你在天淵城等着。哥去去就回。”
靈兒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詩瑤走過來,抱了一下靈兒,然後握住張凡的手道:
“走吧。”
張凡最後看了一眼那顆果子。
果子在發光,金光一明一暗,就像在呼吸一樣。
他轉身,踏入虛空。
衆人來到中央城的廢墟。
太虛站在石柱旁邊,揹着劍,像是等了很久。
看到張凡一行人從虛空中走出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讓開一步,露出了身後的石柱。
石柱上,那顆果子已經在了。
不是張凡帶來的,是它自己飛過來的。
它懸在石柱頂端,金光大盛,把整座廢墟都照亮了。
“它自己來的。”太虛說道:“比你快。”
張凡站在石柱下面,抬頭看着那顆果子。
果子在跳,像是心跳,一下又一下,跳的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要熟了。”太虛退後一步到。
張凡沒動,詩瑤握着他的手。
龍戰、光羽、暗夜、石敢當、金煌、天璇,所有人都站在張凡的身後。
果子的金光亮到極致,炸開了。
不是碎裂,更像是綻放,果皮像花瓣一樣張開,露出了裏面的芽。
芽是金色的,很小,嫩的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
它從果殼裏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然後從石柱上跳下來,落在了廢墟中央的地面上。
地面裂開了,那不是裂縫,而是一個坑。
坑不大,剛好能放下那棵芽。
芽的根扎進土裏,土裏的殼碎屑像被激活了一樣,紛紛的湧向根,化作養分被吸收。
根在長,一丈,十丈,然後長到百丈。
根穿過土石,穿過墟的殼,一直往下紮下去。
張凡能感覺到,因爲他丹田裏的樹也在長。
根往下扎一寸,他的樹就高一寸。
地面在震動,廢墟的碎石開始滾動,城牆的殘骸開始倒塌。
石柱在發光,柱身上的裂紋全癒合了,光溜溜的,就像新磨的石頭。
太虛站在石柱旁邊,看着那棵新種的樹,笑着道:“它活了。”
張凡低頭,看着自己的手,他手上的金色紋路更深了,從皮膚下面透出來,像是樹根一樣。
他的修爲開始鬆動,半步主宰的門檻像紙一樣被捅破了。
主宰境,一步跨過。
墟的聲音從地底傳來,這次很清晰,像人在耳邊說話一樣道:
“根扎穩了,樹長大了,你該走了。”
張凡愣住道:“去哪?”
墟沉默片刻,道:“去上面,混沌之上,還有更高的地方,那裏,有人在等你。”
張凡抬頭看着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和以前一樣。
但他知道,雲層上面,虛空上面,混沌上面,還有東西。
“誰在等我?”
墟沒回答。他的聲音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
太虛走過來,站在張凡旁邊,也抬頭看着天空道:“他走了。”
張凡看着他道:“你知道上面有什麼?”
太虛搖頭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必須去,根紮在這裏,枝可以伸到任何地方。”
“張凡,果子還會結,下次熟了,我幫你看着。”
張凡看着他點頭道:“好。”
張凡站在新種的樹下,樹還小,只有一人高,但根已經扎得很深了。
他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是溫熱的,和人的體溫一樣。
樹長的很快。
三個月,從一人高躥到十丈,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
葉子是金色的,和天淵城那棵母樹一樣,風一吹,整座廢墟都響。
中央城的百姓陸續回來了。
這些人當然不是當年的那些人,是他們的後代。
聽說廢墟上長了棵金樹,瘴氣散了,地也穩了,便拖家帶口的回來了。
有人在樹旁邊搭棚子,有人在廢墟上蓋房子,有人乾脆在樹根上鋪了席子,躺着睡覺。
太虛每天坐在樹下,揹着劍,看着這些人,不趕也不管。
張凡站在樹冠上,低頭看着這一切。
詩瑤站在他旁邊,握着玄黃鏡。
鏡面亮着,映出混沌之上的景象。
不是黑的,是灰的,灰濛濛的一片,像下雪前的天空。
灰霧裏有光在閃,很弱,像快要滅的燈。
“看到什麼了?”張凡問。
詩瑤搖頭道:
“看不透。玄黃鏡第八層,只能看到灰霧,灰霧後面有東西,但看不清。”
她收了鏡子道:“也許第九層能看清。”
張凡沒說話。
玄黃鏡第九層,詩瑤卡了很久了。
不是修爲不夠,是少了什麼東西。
他說不上來,詩瑤也說不上來。
龍戰從樹下爬上來,喘着粗氣道:
“你倆在頂上幹啥呢?下來喝酒!太虛那小子帶了一罈好酒,說是古淵藏了三百年的。”
兩人跳下去。
樹下襬了張石桌,是從廢墟裏翻出來的,缺了一條腿,用石頭墊着。
太虛坐在桌邊,面前放着一罈酒,罈子封着泥,泥上還有古淵的指印。
“師父讓我帶給你的。”太虛把酒推過來道:“他說,喝完這壇,就該走了。”
張凡拍開泥封,倒了一碗。
酒是紅色的,像血,又像晚霞。
他喝了一口,很烈,從喉嚨燒到胃裏。
和古淵的茶不一樣,茶是苦後回甘,酒是燒完留暖。
張凡點頭道:“好酒。”
龍戰搶過碗,也喝了一口,嗆的直咳嗽,道:
“媽的,三百年的酒,勁兒這麼大。”
光羽接過碗,抿了一小口,臉紅了。
暗夜喝了一口,沒反應,他的影子倒是晃了一下。
石敢當喝了一口,砸吧嘴,說了一句“好”,又喝了一口。
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各倒了一碗,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金煌說:“老傢伙,這酒比下界的烈。”
天璇說:“附議。”
詩瑤沒喝,端着碗,看着張凡。
“什麼時候走?”
張凡放下碗,想了想道:
“等樹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