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十夫長自己倒是很平安無事地在這場守城戰當中活下來了。但他心中清楚得很,經過“賊軍”這麼一折騰,這場仗還能不能繼續打且在兩說之間。
此時,他是真心後悔起來,後悔自己太輕視了“賊軍”的勇氣,也自以爲有兵法謀略,太過於把自己當回事。
三百多名全副武裝的禁軍兵士,每一個都多少學過武藝。縱然他們平時都待在獵宮,在這種不用上戰場的安全軟弱的地方;縱然他們本質上都只是貪生怕死的京城人士;但他們都是用元國最好的訓練方法打造出來的禁軍兵士!原本應該強大無比的他們,與不知道何處訓練出來的“賊軍”士兵相較量,結果卻是叫人驚落了下巴!
目前,三百多人被打到現在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不說,還一副災年逃難的狼狽模樣,完全看不出來這是禁軍。不如說,他們只是一羣被嚇壞了的小姑娘而已。
對於年輕十夫長來說,繼續留在這裏也無濟於事,這裏已經沒有自己能夠做的事情了。無論自己還有什麼計謀,都已經改變不了獵宮被攻破以及自己一方被消滅的結果。
獵宮的三道城牆只留一條通道的設置,原本就是防止外人入侵。結果,就因爲“賊軍”已經把守住了這唯一的出入口,所以自己等人根本逃不出去。任何自己等人被覆滅以外的結局,他已經設想不出來!
這是何等諷刺,到頭來朝廷自己建造的獵宮,卻成爲了朝廷自己禁軍的葬身之地嗎?他長長地嘆口氣。
害怕死亡是每一個生命的本能,但是此時此刻的他,無論誰來質問都保持一言不發,只是靠在牆邊上按着胸口喘氣。一時間,他淚流滿面,呆若木雞,完全失去了抵抗的鬥志。
爲什麼會這樣?
見到他這副沒出息的表情,其他十夫長也沒辦法繼續指望他,轉而讓另外一名年老十夫長指揮。而前者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對前者來說,明知道必死無疑,反抗都已經變成沒有意義的事情了。
不過,被推舉的年老十夫長卻也是高興不起來。因爲,被人推薦做指揮者,就意味着事後要承擔戰鬥失敗的責任,到時候,他要如何向朝廷,向皇上給個交代?
打仗的時候不給自己指揮,窮途末路的時候反倒交給自己?就算是最後活下來了,自己恐怕也難逃朝廷下來的懲罰。不過,就在他羞怒的想要拒絕這種推舉的時候,卻看見遠處有人領着少說兩三百的人馬衝了過來。
他第一個念頭是“賊軍”殺了進來,而他們這麼點人在這種場合下,無論如何也無法抵抗得住這隊人馬。
果然,來者正是帶領着他們眼中“賊軍”忠義堂的袁妗羽!
她姿態優美地劈開兩個想要攔着自己前進步伐的禁軍士兵,徑直衝下第三道城牆的階梯,只見她一抬手,後面忠義堂的人立刻就停了下來。
袁妗羽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禁軍兵士們的面前,手中長劍挽了一個劍花,喊道:“立刻掃平敵人!投誠者活!但凡有揮刀相曏者,殺無赦!”
衆多忠義堂士兵都是心領神會。其實,她真正的命令是對所有敵人殺無赦,在來之前袁妗羽已經對他們交待好了。故而,袁妗羽說謊了。而之所以她如是說謊,僅僅是想瓦解敵人的鬥志,減少己方的損傷。
因爲這是戰鬥當中,所以自己不能有一丁點的仁慈。即使面對的都是無辜的普通軍人,也一樣要快刀斬亂麻。否則,死的就是自己人。
如果不仁不義可以讓自己的部下們活下來,她半點也不介意!有自己身後這兩三百人,化作對禁軍的剿滅部隊,眼看就要把亂哄哄的禁軍士兵給鎮壓下來。那些企圖投降的禁軍兵士,當然也被更加輕易地斬殺。
開戰至今,僅僅半個多小時,三百人的隊伍死傷已經超過八成,餘下的手腳健全的士兵不足五十人,這幾乎是將大半個獵宮禁軍團腰斬!十有八九,他們這個軍團的道路,也就要僅僅止步於此處。
那幾個十夫長有些慌了神,呆呆地向着年老十夫長問道:“老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年老十夫長麻木不仁掃了幾眼,卻還是心軟了。面對這些臨時抱佛腳的同僚們,隨即,他一邊嘆息一邊說道:“鳴金收兵,趕快讓大家退下來吧!”
話雖這麼說,但他自己也很清楚。對面賊軍那邊不僅有強大的士兵,更是有極其高明的指揮官,對方會放過這個追擊的好機會嗎?怕是不可能吧!
恐怕那些敗退下來的同僚們,又有許多要倒在“賊軍”的彎刀之下!一想到這裏,他立刻指揮起一部分不怕死的人,去城牆上放火!
畢竟,薑還是老的辣。城牆的部分地方已經起火!他的判斷是,既然如此,不如自己強行把城牆給燒了!而自己等人藉助酒窖的地道,據守在獵宮裏面。
這是與時間作鬥爭。只要等待燕京的城衛軍發現獵宮這裏的大火,趕過來救援的話,那麼自己的同僚們就有活下來的希望!
把自己的計劃交代完畢之後,年老的十夫長就帶着他最後兩個活着的直屬部下,直接衝向袁妗羽!
當然,他知道自己贏不了。但他衝過來捨棄性命,至少能夠掩護放火的人,至少給對面的“賊軍”造成一點傷害!
當他的胸口被忠義堂士兵們雙雙斬斷的時候,居然還有餘力回頭大喊:“你們還等什麼!趕緊跑!”
片刻之後,袁妗羽經過他的屍體身邊的時候,輕輕一嘆。這不是你的錯,但是對不住了!
事實上,她若不是在戰場,自己一定會試圖招攬這樣捨身取義之人!與其相較,她自己不是爲了什麼大義而戰鬥的,僅僅是爲了自己。可這也無妨!
因爲,這纔是真正的自己。
禁軍的十夫長們見狀,知道事不可爲,紛紛跳起來向着獵宮的本體宮樓快速的跑過去,消失在漆黑的獵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