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正巧遇上六兒到處尋人,卻是在院外見着柳越的身影急忙跑了進來。見着柳越並未穿鞋,更是連忙叫道:“我的主子誒,你怎麼鞋都不穿就跑出來了。”
六兒邊說將自己腳上的鞋褪了下來放在地上。洞庭軒與柳越住的院子雖不遠,但其間全是鵝卵石鋪成的小道,踩在其上必是傷着腳了。墨染有些心急,不知自己方纔說的話被聽去了多少,察覺自己失言之時,柳越已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
“二奶奶,這可如何是好?若是被王爺知道了?”墨染心急道。
“無妨,隨他吧。”胭脂倒是並不在意,接過輕羅手上的藥碗,一飲而盡。窗下石榴花開的如織霞,灩灩生色,綠影在那糊紙上搖曳生輝,待到胭脂回頭一望之時,那樹下的人早就已經見不着了。
仿若只是風一過,大夢一場。胭脂睡了一會兒,醒來之時滿頭大汗,便只是有些微微發怔的望着那帳子上掛着的吊飾,心中惆悵的緊。過了不一會兒,楚氏差了人前來叫,說是要去商量明日出殯的事宜。
墨染進屋來將胭脂仔細的梳了長髮,挽了個團花髻,朝那髮間戴上了一朵白花。一身素縞正是襯得那張原本蒼白的小臉更顯的毫無血色。遠遠聽得見那廳中傳來的歡聲笑語,仔細一聽不難聽出是一妙齡女子。
胭脂略微駐足,眉頭微微一皺,輕聲問道:“可是族中老爺誰的女兒來了?”
“只聽說是跟了王爺一道來的。奴婢也不知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墨染自覺失言便側了頭仔細瞧胭脂的臉色。她果然變了臉色,有些微怔的望着裏間不過也只是說了句:“原來如此!”
墨染心下有些惴惴不安,只想着如何讓二奶奶避開王爺,卻是不知道越避越是容易見着。午後的悶熱的緊,琉璃瓦上流光溢彩。隔間種了纏繞在樹上的綠蘿,新鮮的葉子從中抽了出來,仿若是鮮活的生命力。
因爲現在的形勢,胭脂出入鳳羽軒不用報門。有小丫鬟將門簾捲了起來,胭脂垂眉進到裏面去,眼前一倩影停住在眼前,胭脂垂眉見着那一雙精緻的繡花鞋。
“這便是二奶奶了嗎?”聲音仿若是珍珠落入玉盤中,清脆有聲。楚氏坐在上座,搭着手正有一下沒一下的喝着茶,開口道:“是啊。劉小姐可是識得咱府上的二奶奶?”
“那是自然不認識的。我從未聽王爺與我談起過,倒不知這府上還有如此一人。”那女子生的極其漂亮,脣紅齒白,眸中色彩清麗,臉上的妝容精緻,頭上珠釵輕搖,一步一個模樣。她捂着嘴,輕輕一笑,視線落在屋中的另一處笑道:“他自然是懶得與我講這些?不過,我倒還想多多認識二奶奶呢?”
柳越坐於一方朱漆方椅上,默不作聲,卻是望也不曾望過胭脂這處。劉宛凝挽了胭脂的手繼續道:“按理來說我應該叫你什麼呢?”
她細細一想,囁喏着嘴脣並未出聲。“若是你嫁給我,當然應尊稱她一聲二孃了。”柳越輕輕一笑,將茶盞放下,脣角帶着溫柔的笑意。
劉宛凝臉上的神情一僵。不過片刻之後便很快的恢復起來。臉上燃起緋紅之色,欲語還羞之意表現的淋漓盡致。楚氏不由得打趣道:“瞧瞧現在的年輕人,不害臊的。哪像我們以前啊。”
墨染小心的瞧着胭脂的臉色,只見她輕咬着嘴脣,抬頭緩緩說道:“那胭脂就先祝賀王爺和姑娘了。”
因着今日前來是討論明日柳洵出殯的事宜,楚氏見着人也大多到齊,便提聲說道:“明日老爺就要入土,你們可得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得出錯。還有胭脂啊……”楚氏喚道。
“明日可就是老爺下葬的日子。他生前可是喜歡你的緊啊。你可莫要讓他失望啊。”楚氏出言提醒道,莫不是就是要讓胭脂哭喪。
“如今你肚子裏可是懷有柳家的唯一血脈,披麻戴孝一事還是交給你吧。”胭脂微微一怔,點了點頭。她本就很討厭這種事宜,如今卻是要讓她走在前頭,更覺有些心傷。柳洵的眉目寸寸印在她的心上,便更覺恐怖。
“嘩啦”一聲,她手中的茶盞滾在地上去,滾燙的茶水一下子澆在她的手心上。胭脂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墨染着急的問道:“二奶奶可覺痛啊?這麼燙的茶水,怎會這麼不小心。”
她茫然的點了點頭,手有些微微的發抖,才覺手中的皮肉都在發燙。裙裾處染上了不少的茶漬,胭脂尷尬的起身行禮道:“胭脂無禮,就先行告退了。”
廳中仍坐着族中的許多長老,見着胭脂如此更覺看不順眼,揮了揮手只道:“你下去吧。整天渾渾噩噩的,不知到底是在想的什麼?”
輕羅候在外面,見着胭脂先行出來便趕緊迎了上去。墨染小心的扶着胭脂的手道:“如今可好了。落得與公子一樣的手傷。公子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乘法墨染呢?”
胭脂淡淡的說道:“勿要與陳公子談起,是我不小心弄的,回去用冷水敷上一下就好。”輕羅見着胭脂神情悲哀,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只有在前面引路。
牆頭一帶翠木深深,風吹過簌簌如雨。隱隱聽得見身後院子的輕笑之聲,宛若鶯啼。墨染道:“姑娘可是在傷心?”
那腳步一頓,有些茫然的偏頭問道:“我原來還是有些傷心的吧。”她無語仰望,見着這高牆府院,翠竹深深仿若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她鎖住。耳邊起了一陣微風,飄過一陣冷冽的梅香。她下意識的掙脫叫道:“你回去啊,回去娶那女子。從此她也就叫我二孃了。”
“你冷靜點……”柳越將她攬進自己的懷中,不住的安慰道。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從未離開過你。”他的聲音有些紊亂,執了胭脂的手放在他的左襟道:“你一直都在這裏,從未離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