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眉說道:“我知道。”
小偷理應承擔事主的怒火,她沒攔着老闆打人,可老闆不能把小偷打死。她把找零的二十個靈珠給了老闆,說:“他偷的包子是一個靈珠一個吧?勞煩給他十個包子。”
抱住腦袋的少年把頭從臂彎裏抬起來,傻傻地望向許嘉眉,脣邊猶染着血沫。許嘉眉問:“有地方可去嗎?”
少年搖頭,羞愧地低頭,小聲說:“我……我不是存心偷包子的……”
許嘉眉可以理解,不能苟同,道:“你有手有腳,身體健全,隨便找一份小工也能養活自己了。”看了看他髒污破舊仍能看出精美繡花的衣裳,放了個潔淨術將他弄乾淨,“有能投靠的人嗎?”
少年還是搖頭,接過老闆遞來的一紙袋包子,對許嘉眉說道:“謝謝你,我以後會……我以後有機會會報答你的!”
他的面容並不醜陋,甚至能稱得上英俊,臉上有幾道或新或舊的傷痕,看起來約是十七八歲,很年輕。許嘉眉從他身上瞧出修行過的跡象,可他沒有靈力也沒有神識,完全是個凡人。他說話的口音有點怪,不像東極洲人,隱約帶了點小世界口音。
萍水相逢者,許嘉眉沒有瞭解其來歷過往的興趣,給了他一顆丹藥:“此乃強身壯骨丸,即刻喫。”
少年猶豫了一下,雙手接過,鄭重見禮:“謝謝,我是顧宸!”
許嘉眉道:“好好生活,你喫的苦多,別人過得也不輕鬆。如非必要,莫要傷害他人。”
顧宸沒有說話,望着許嘉眉和許優香會合,被許優香遞了一根香噴噴的烤肉串,不由得捏緊了拳頭,下定決心報答許嘉眉,心裏又覺得屈辱。
他向許嘉眉說出自己的真姓名,許嘉眉沒有說她是誰。
她的幫助顯得高高在上,給他包子和丹藥就像在施捨一條無家可歸的狗,她的內心是瞧不起他的。可是他……他餓極了,他需要包子,也需要強身壯骨丸。
“眉眉。”許優香咬了一口烤肉,頭頂的兩隻毛絨耳朵一動一動,嘴忙着喫東西,意識活躍,「那個人,似乎不是真心感謝你。」
「我給他一點幫助,他接受,我不在乎他是不是真心感謝。」許嘉眉的嘴也在忙着,「你就當我用二十靈珠和一顆丹丸換一個安心吧。」
「若是他不僅不感謝,還恨上你呢?」許優香從前看話本看過不少恩將仇報的故事,真實發生的恩將仇報也見識過,「有朝一日你被他尋仇,你會不會後悔今日所作所爲?」
「他尋不了我的仇,他若是有心害我,我不會放過他的。」許嘉眉如是回答。
「眉眉是自信還是自傲?」
「二者皆有。」
許優香嚥下嘴裏的肉,兩條腿循着鼻子聞到的香味鑽進小巷子,說:“眉眉,我聞到很香的燉肉|味道,我想喫。”
許嘉眉不是許優香的錢袋,道:“你自己有靈石,自己買去。”
許優香看向她:“你快四年沒給我零花錢了。”
許嘉眉:“放心,你回到宗門能一次拿到四年的零花錢。”
並不是特別缺錢的許嘉眉給了許優香五萬普通靈石,說道:“我要補充畫符的紙墨,你愛喫什麼自己買,花錢要節制。”
“好,回頭見。有事給我發傳訊符,我有事也會給你發傳訊符的。”許優香不是離不得許嘉眉的靈寵,把五萬靈石放進儲物戒指,奔着美味的燉肉走了。
“小心行事。”許嘉眉叮囑一句,去找屬於玄真道宗寶籙峯的符籙鋪子,路過一家收購販賣靈草的小商鋪,問空間裏的芽苗,“你要出來透氣不?”
“我沒有見過外面的陽光很多年了。”芽苗說,“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幫忙?”
“沒有事。”許嘉眉進了小巷,設下禁制阻隔窺探,再將芽苗放出來。
芽苗踩在鋪着褐色石板的嶽珍城小巷上,舒展身體活動手腳,對許嘉眉說:“我想換一具身體,凡人的身體容易老,你看,我都老成這樣了。”
他寄生的身體屬於一個三十多歲的死刑犯,十一年過去,身體從壯年步入老年,滿臉皺紋和老人斑,個子也矮了。許嘉眉打量着他,說:“你想要修士的身體?”
芽苗點點頭:“最好是有木行靈根的。”
許嘉眉考慮着喬裝成有錢傻白甜誘人上鉤的可能,道:“不要人的身體你也可以活動吧?”
芽苗摸摸小巷的牆壁,碰了碰柱子,無所謂地道:“是可以,但我不是普通妖精,我是生出靈智的靈草,我怕我現出真身會被別的修士抓去煉丹。到時候,我被搜魂,你有個隨身洞天的時肯定會被知道。”
在東極洲,隨身洞天既不罕見也不常見,例如靈獸住的山河珠,兩滴太陰真水甚至可以買到三顆。但,人能住的隨身洞天不是兩滴太陰真水能買到的,十滴大概可以買,此類隨身洞天的珍貴可想而知。
譚以睿都沒有隨身洞天,許嘉眉有,別人知道了多半會動歪心思。
許嘉眉有了決定:“你在洞天裏面多住幾年吧,洞天裏養有雞鴨牛羊魚,你可以挑一個寄生。”
芽苗頓時急了:“喂!能不能不要這樣?我只是舉個例子!我沒有威脅你!”
許嘉眉:“進去住一段時間,我找到合適的身體會跟你說的。”當即將芽苗塞進空間,走出小巷來到賣書的鋪子,選了一批舊書買下來,放進空間給芽苗看着解悶,“東極洲的話本比白山界的有趣,無聊了翻一翻就不會無聊了。”
芽苗:“……你欺負我!!”
許嘉眉:“對啊,就是欺負你。”
她將書鋪裏的書大致翻了一下,多是凡人看的書,消遣解悶圖一樂爾,沒有她想要的。
在符籙鋪子買到慣用的紙墨,在陣法相關的鋪子買了做陣盤的材料,許嘉眉就近找客棧住下來,關起門繪製符籙、製作陣盤,補充在濁土消耗掉的庫存。
許優香晚上沒回來,第二天和第二天晚上也沒有回來。
到了第三天中午,許嘉眉才見到面色嬌豔的她。
“錢花完了?”許嘉眉邊畫符邊問。
“花了八千塊普通靈石,沒有全部花完。”許優香的眼睛亮晶晶,“眉眉,合歡這麼舒服的事你不試試嗎?你不好奇嗎?我遇到一個比於澤擅長合歡的男人,他讓我非常快樂。”
“……八千塊都花在男人身上了?”許嘉眉看了她一眼,“賺靈石不是輕鬆事,你花完五萬塊靈石,我不會再給你靈石了。”
許優香想了想,恢復原形,跳到桌子上說:“這樣呢?我這樣你給不給我錢?”
許嘉眉:“不給。”
許優香鬱卒,舔了舔爪子道:“我會省着花的。”又問許嘉眉,“你成天在屋裏,不出去玩?嶽珍城你沒來過,玩幾天嘛,別總是修行畫符做陣盤。”
許嘉眉嗯了一聲,道:“明天和你出去遊玩,今天沒時間。”
許優香:“那我出去玩了?”
許嘉眉:“你能化作人形了,你比我早出生三天,用不着出一回門問我一回。跟我說一聲即可,我不是你的母親。”
許優香:“這個……我可能還不習慣吧?不會化人形時,我只要跟着眉眉就好了;化作人形之後,眉眉待我好像不那麼親切了。”
許嘉眉笑:“沒關係,慢慢適應,你遲早會習慣的。”
狸花貓跳下桌子,蹭蹭許嘉眉的腿,從半開的窗戶走了。
許嘉眉畫夠需要的符籙,清點了自己的資產。
她有三十八萬點貢獻,其中大半是斬殺邪鬼和上交鬼丹等物品所得,在陰潭鎮探索囚鬼禁制的獎勵是三萬多一點貢獻。將碧水洗塵術、變易術獻給門派的貢獻未計,她還打算將銀河倒瀉和寒光斬獻給門派藏經殿,預計此四種道術能換來三萬左右貢獻。
當前擁有四千五百多中品靈石,值錢物品如下:六品法器魚遊百川罐、品階約是六品的小月亮、七品飛行法器一朵雲、許惠音送的七品劍和七品錘子、六品攻擊鬼符、容納着兩個金丹期道術的項鍊、擺設品乾坤壺等。
另有一滴純正的太陽真水、一滴純正的太陰真水、十八滴純正的陰潭異水、十三滴純度四成的太陽真水。還有黃泉之水七斤、黃泉之沙兩斤、黃泉彼岸花三朵、藍須金兩斤、長命貝珍珠十顆。
最後,盧琳兒欠她一瓶瞬間恢復神識的丹藥,陸晨緋欠她一筆補償……
得自沈獻廷的打魂鞭已經換成貢獻了,在陰潭鎮囚鬼禁制裏裝的一乾坤瓶血池水也換成貢獻,手上的香火約有兩萬。
“我像是挺有錢的。”許嘉眉自語,“然而,將我口袋裏的靈石換成上品靈石是四十五塊,即我的靈石連半塊極品靈石都沒有……”
想起譚以睿提及二三十塊極品靈石那輕描淡寫的語氣,許嘉眉知道自己並不有錢。
她把不需要的雜物整理出來,裝進一個儲物袋裏面,又將空間內收穫的靈草、靈果和靈稻裝了一部分,謹慎地使用琉璃境捏了個假身份,將雜物和靈草等東西換成八萬普通靈石。
相較丹藥、靈酒、靈膳,靈草、靈果、靈稻的價錢有點低,許嘉眉種在空間的靈草等物年份偏低、品階也不高。她用假身份買了一批靈草種子和果樹苗,在樹苗販子的極力推薦下買了兩百株靈木的樹苗,又買了幾種靈稻,八萬靈石剩下兩萬。
空間裏養殖的雞鴨牛羊和魚也是低階靈獸,許嘉眉賣出大半,將得到的錢用來買東極洲的雞鴨豬牛羊和魚,一進一出剛好持平了,沒有得到靈石也沒有往外掏。
許嘉眉將空間更名爲洞府,把面積擴大至方圓三十裏的洞府劃出一個區域用於放養提供肉食的動物,魚養在洞府北部的一口大湖裏,湖邊用作稻田,樹苗全部種在山上,靈草種子交給專業花匠芽苗。
芽苗說:“我把這些種子種活了,你要給我一個擁有木行靈根的修士身體。”
許嘉眉:“好,我儘量。”
洞府規劃好了,許嘉眉思忖着學習煉丹的計劃也該提上日程了,靈果和稻穀釀成酒更劃算,至於烹製靈膳……
她沒有廚藝天賦,做的飯菜糕點味道一般般,對此道投入時間和精力純屬喫力不討好。
論道堂有傳授煉丹、釀酒技巧的課,許嘉眉沒花錢買丹方和酒方,倒是恢復真身份處理了三斤黃泉之水和一斤黃泉之沙,得到了三千七百塊中品靈石。
至此,許嘉眉有八千多塊中品靈石了。
第二天清晨,許嘉眉敲醒在小葫蘆裏修行的陶芙,說:“我和香香如今在陽間,你想欣賞陽間的風景麼?”
陶芙沒見過藍天白雲,想看,又怕陽間的陽光曬死弱小的自己。
“嶽珍城是濁土出入口,來這裏的鬼修多,買一把鬼修用的遮擋陽光的傘就不會被陽光灼傷了。”許嘉眉送給陶芙一個裝着五百塊靈石的儲物袋,帶她買了一把傘和一枚可以抵擋陽光的護身符,鬼修穿的衣物鞋襪等物由她自己買。
“眉眉好像沒帶我買過衣服鞋襪。”許優香有點兒嫉妒,“我穿的衣服有一半是於澤跟別的女修買的,一半是眉眉送的。”
“你想穿新衣服?”許嘉眉說,“對面是賣衣服的鋪子,你有錢,自己買去。”
“……”許優香抿了一下脣,轉過身去不理許嘉眉。
許嘉眉低聲笑,道:“香香,你不是孩子了。”
許優香瞪她:“難道陶芙是孩子嗎?她是鬼魂,過一百年也是小孩子模樣。”說到這裏,許優香住了嘴,眉尖蹙起,好一會兒才說,“我沒化形時,你待我更好。現在……”
她想起自己比許嘉眉早三天出生,問:“眉眉要買新衣服嗎?我給錢。”斬殺邪鬼所得的獎勵她都換成靈石,不如許嘉眉多,也就十四五萬普通靈石,“你不喜歡嶽珍城的衣服,那就回豐華城再買。女修們喜歡豐華城的衣服,嫌嶽珍城的衣服不好。”
許嘉眉笑得更開心:“你送我兩套衣服,我也送你兩套。”
許優香對她的少許火氣消失了,想笑,念及許嘉眉氣自己,輕哼一聲,用極小的音量嘀咕道:“誰要你送我衣服了。”
聽力敏銳的許嘉眉裝作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