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所用的穢氣類邪術名爲奪生續命,其本質是奪取他人生機爲自己續命,施展邪術的步驟多且雜,從準備到完成至少需要半個月。”餘雁行說,“此邪術效果較差,很容易遭到反噬,早已被其它邪術淘汰。”
“此邪術有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邪修殺死小狗,利用小狗的死魂培養奪生蠱。若是孵化的蠱蟲裏沒有母蟲,那麼邪術無法進行下去。”
許嘉眉問:“邪修如何保證蠱蟲之中一定有母蟲?”
餘雁行說:“他無法保證,母蟲的有無全憑運氣決定。如果你在小狗死後搬回鄉下,或者去別的的地方定居,邪修未必盯着你們一家不放。”
那不可能的,她家有搬來郡城做生意的魄力,便不會因爲小狗之死決定回老家耕田種地。
“到了第二個階段,奪生蠱的子蟲寄生在雞鴨身上,控制雞鴨自殺,收集雞鴨的死魂和雞鴨死亡後散發的穢氣供養母蟲。若是搶在雞鴨死亡之前殺死寄生的子蟲,母蟲無法長大,邪修也會被反噬。”
凝露殺死子蟲,故而周承宇受傷。
許嘉眉舉起一隻手。
餘雁行停下,投來疑惑的目光。
許嘉眉非常好奇:“師姑,爲什麼子蟲被殺會導致邪修遭到反噬?”
餘雁行說:“邪修的精氣神與奪生蠱勾連,奪生蠱死亡,邪修必然重傷。”
許嘉眉一下子想到葉曼羨給予自己的神識考驗,搖了搖頭:“邪術的弊端太大了。”竟然把弱點送到別人手上!
餘雁行頷首:“所以奪生續命被淘汰。你們選在雞鴨死亡的時候搬家,邪修不會追着你們走,但母蟲已經記住你們一家的氣息。當母蟲發育成熟,即便你們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母蟲奪取生機,患上重病衰弱而死。”
三姐妹不由得悚然一驚。
“不要害怕,邪修被抓住了,無法作惡。”餘雁行意味深長地說道,“搬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不搬家等同於坐以待斃。如果你們沒有弄清楚真相,也沒有找人對邪修動手,母蟲必然在最後一隻雞鴨死亡的那天晚上進入成熟期,你們一家五口都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正是許嘉眉一家想方設法解決問題,他們才能一個不少地活到邪修被抓住。
餘雁行很清楚自己對許嘉眉一家的恩情具體有多少,許嘉眉向她提出請求,她很樂意給予幫助。
這個幫助得顯得誠心誠意,不能過於敷衍,也不能過於慎重。
餘雁行取出一本封面畫着雨中桃花的綠色簿冊,遞給許嘉眉道:“這是我在外遊歷時得到的武修功法,適合女子修習,立意還行。我當時對武修的功法感興趣,花了幾年時間將它修改完善,並自創了一套匹配的劍術。此功法可修煉到先天巔峯,弊端不大。”
凡人學武功,修煉到後天境界便躋身於二流高手的行列。
先天境界是一流高手,如王自若,在王家的地位堪比一家之主王老爺。
先天巔峯是絕世高手,在準備充足的情況下,可以殺死煉氣八層的修士,從煉氣十二層的修士手中逃生。
許嘉眉慎重地收下簿冊,未說謝謝,被餘雁行打斷。
餘雁行將凝露還給許嘉眉,道:“此物於我無用,於你和你的姐姐有一點好處。”看向存在感始終不強的王十一,“她們不瞭解武修,你簡單地說一說,讓她們有個印象。”
待王十一說完,餘雁行手上多出兩把寶劍,看向許和暢和許惠音:“且上前來,伸出手。”
姐妹二人順從地走到餘雁行面前。
餘雁行拔出寶劍,取了許和暢的一滴血煉入劍中,許和暢立刻發現自己和寶劍產生了一種宛如心神相連的親切感。
“學劍術不能沒有一把好劍,也不能只顧着劍術忘了練功。”餘雁行將另一把寶劍如法炮製,交給許惠音,對她和她姐姐說,“白山城歡迎先天武修的到來,我給你們功法和寶劍是因爲嘉眉的請求,你們不能辜負了嘉眉的好意。”
“是!”
許和暢和許惠音齊聲應道。
餘雁行露出滿意的笑,令王十一將王自若叫來。
許嘉眉把功法翻過一遍,交給兩位姐姐。
不多時,王自若走進大殿之中,不卑不亢地向兩位仙師見禮,向許嘉眉三姐妹問好。
餘雁行給他一瓶丹藥,請他指點許和暢與許惠音的武道修行和劍術,在未來五年保護好許嘉眉的爹孃和姐姐。如此,許嘉眉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心無旁騖地修行。
她的女兒葉曼羨尚能在五年之內修行到煉氣三層,許嘉眉的靈根極其優秀,兩三年足以和葉曼羨處在同一境界,四五年至少煉氣四層,若努力一點,修行到煉氣五層不成問題。
想到這裏,餘雁行看許嘉眉三姐妹的眼神更柔和三分,道:“你們有按時用午膳的習慣,現在可以回家告訴你們爹孃好消息了。”
在餘雁行看來,測出靈根是好消息,可以前往白山城修行是最好的消息。
凡人無法反駁仙師。
來王家之時,許嘉眉和七八個孩童擠在一輛不大的驢車裏。
如今離開王家回自己家,王家準備了一輛馬車,空間大,不顛簸,趕車的少年身懷武功模樣俊俏,是王家的旁支子弟。
馬車被王家送給許嘉眉一家,趕車的少年從此效忠許嘉眉一家,王家還送了一座位於好地段的大宅院、田地、商鋪、奴僕、金銀等大量禮物。那些跟着餘雁行來到博安城的靈根者亦紛紛送禮,聽聞許嘉眉測出靈根的博安城大戶人家不甘落後,爭着錦上添花。
可憐許嘉眉的父親只是普通百姓,不曾見過大世面,幾乎被嚇壞了。
收下別人的禮物要給別人回禮,他家底薄,怎麼回禮?總不能張三送的禮物給李四做回禮,李四送的禮物當做給張三的回禮吧?
而且!他不認識張三李四,天知道張三李四送禮有什麼意圖!
無事不登三寶殿!陌生人上趕着送禮,九成九不懷好意!
禮物不能收,絕對不能收!
至少……
至少不能在女兒回家之前收!
當父親和母親在暫時租住的小院子裏焦急地等待,夫妻倆的三個女兒被堵在路口。
送禮的人太多,小院子被圍起來,通向小院子的巷子被塞滿了,半條街道也被堵住了,許嘉眉三姐妹乘坐的馬車無法通行。
擔當護衛的王自若騎馬跟在馬車後,帶着四十個王家家丁,他驅馬來到車窗旁,敲了敲車窗:“請三位小娘子稍等,我這就去疏散他們。”
許和暢按捺不住好奇心,推開車窗往外面一看,喫驚道:“怎麼這麼多人?他們都是幹什麼來的?”看到那些人不是奴僕就是衣着打扮華貴的老爺少爺們,目光回到車裏,對兩個妹妹說,“他們也和王家一樣,是送我們東西的?”
許嘉眉不用看也知道街上有多麼熱鬧,道:“應該是。”加了一句,“王叔很快會把他們請走的。”
許和暢急着回家,皺起眉頭道:“真討厭!”
張望了一會兒,遲鈍的許和暢意識到某個事實,喃喃說道:“我們以後……是不是不用賣喫食做生意了?”摸摸擱在腿上的,裝着武修功法的木盒,“這是仙師給的武功祕籍,我能做故事裏的俠女嗎?”
她喜歡說書先生講的故事,羨慕故事裏英姿颯爽的俠女,曾悄悄打聽過怎麼學武功。
如今,她擁有武功祕籍和劍術、寶劍,卻沒有特別高興。
許和暢習慣了有事找兩個妹妹,此時看去,二妹似乎情緒低落,是因爲靈根不夠好不能前往白山城?三妹也不像是心情好的樣子,可三妹的靈根那麼好,一定可以去白山城,仙師還喜歡她……
“大姐?”許嘉眉的手輕輕地搭在許和暢的手上,揚起笑臉,“大姐,從今往後,你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
“眉眉還回來嗎?”許和暢想起被自己忽略的、即將到來的離別,眼睛溼潤了,牙齒咬着下脣,“我和惠音、和爹孃,以後能見到眉眉嗎?”
“能!”許嘉眉的語氣斬釘截鐵,神態輕鬆,“大姐,我不是飛上天做神仙去,我是前往白山城。就像給我們姐妹起名的袁舉人,他要去長麗郡做教諭,路途遙遠,不能時常回家。”
“眉眉什麼時候能回來?”許惠音問。
“多則五年,少則三四年。”許嘉眉挨着兩個姐姐,“不要爲我擔心,我能照顧好自己。”
“你今年八歲,被欺負了怎麼辦?”大姐止不住憂心,“白山城那麼遠,我們想去探望你都不知道怎麼找到你……”
沒辦法,許嘉眉只得耐心安慰大姐:“不會被欺負的,仙師很喜歡我,仙師不會讓我被別人欺負的。”
許惠音曉得許嘉眉非去不可,跟着她安慰大姐。
大姐聽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我是大姐,應該我安慰你們!”
送禮的人被王自若疏散,馬車慢吞吞地停在小院子門口。
許和暢最先跳下,把自己的手遞給車裏的許惠音,許惠音借力落在地上。
車裏的許嘉眉深吸了一口氣,也下了車。
中午的陽光照在臉上,她眯了眯眼,真切地認識到,自己正處在人生的重要轉折點。
漫漫前路,遇到鮮花可短暫駐足欣賞,但花無百日紅,她不能停留;遇到荊棘會被攔住,但愚公年近九十尚能決心移山,她難道沒有劈開荊棘走出一條路的勇氣?
“今天天氣真好。”許嘉眉左手牽着大姐,右手拉着二姐,笑着走進家,“不知道阿孃今天做什麼菜,我還想喫滷水鴨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