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光球不知是何種法術,悶哼之際,丁修身軀大震,整個人如被電擊,頭顱更是猛然向天一抬,銳厲之勢立時紛散。
一絲得意之笑剛剛在嘴角牽起,黎法度笑容還凝在臉上,忽見眼前的丁修通體綠芒閃爍紛紛破滅,彷彿幻相。
表情剎時凝固,眸光旁移之處,他恰見雙修伴侶宣如華被一條奇異的火龍纏繞,似有什麼聲音,在冥空中仰天嚎叫,那悽切之意,沖天而落。
陰氣大盛,風雲滾滾,卻怎麼也溢不出火龍游曳的圈子之外。此刻,氣濃如墨、黑漆如柱,那宣如華不知使用何等異術,紅芒竟也是變幻無方,時而化爲似血般的紅芒,時而化爲似魔氣般的黑氣,與火龍拼爭可攻可守,絲毫不弱下風。
“轟隆”
驚雷如巨錘,震動蒼穹世間,雷神降世將怒火遷怒世間。電光火石之間,黎法度似是突然想起什麼事情,身周金芒突漲,劃地爲牢般結出一個奇異的三色形狀的護罩。
果不其然,驚雷凌空而至,正擊在護罩之上。白芒的靈光看起來並不如何耀眼,但那護罩上的金光卻是淡了幾分,出現了劇烈的晃動。
蒼穹,不知何時變得陰沉,厚厚的濃雲壓將下來,任憑狂風怒吼,卻不肯散去。虛空蕩起雨絲在尚餘消褪的靈芒中消匿於無形,整個山谷彌散着白白的霧氣。
電閃雷鳴風雨狂嘯火龍旋飛之中,碧光時隱時現。
隱隱的,有光華綻起,蜷縮在一個安全角落的章子奇悄悄朝着虛空望去,竟見漆黑如墨的雲層之中,一座無比巨大的山峯朝着火龍的所在墜落。
這是天外飛來的奇峯麼?他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他也知有**力的修士可御山水,但這一幕,還是平生首見。
紅芒黑霧在巨峯的砸下後幾乎湮滅,有絕望中的悽呼慘嘶。出奇的是,那巨峯竟然發出耀眼的金光,尚餘的紅芒黑霧僅餘的幾分陰氣立時化爲烏有。
有靈光剎時溢出火龍的身外,纔剛剛瞬移的宣如華元嬰滿目怨毒的凝望着巨峯的所在,忽聽淒厲的呼喚。
“如華……小心”
一怔之時的片刻光景,元嬰眼前碧光陡現,四周水氣彌散,自己竟然被拘在一個奇異的水滴之內,無論怎麼衝撞,施法,根本破不開這水滴結壁。
一瞬間,有多長?
佛家說芥子須彌,剎那永恆,本是一般的,可是那一息的光陰,又是怎樣的一個瞬間呢?
那一雙眼眸,深深望了黎法度一眼,看着他掙扎着,朝着自己撲至。驚惶駭怕彷彿都在無盡遠處,凝眸的一瞬,宣如華元嬰終於知曉這是訣別的一剎那。
道道冰寒霧氣齊湧,慢慢的,宣如華元嬰靈識變得空無,只餘下那咆哮着的身影滯留在心間,緩緩凝爲冰晶之體。過往的一切,都凝在那一刻的深深記憶,然而,天地蒼白。
絕望,泣叫,放聲狂嘯
黎法度悲愴無依的眼眸,光芒如火焰般熊熊燃燒
那一個瞬間,能有多長?訣別的一刻,竟然只是凝望着的那一眼
猛然甩頭,似用盡全身力量,找到了丁修的所在,深深看去之時,可見身前綻放着淡淡藍色光芒,豁然是一顆水滴浮於風雨之中。
視線,在那一刻,與丁修相觸
如驚雷,如電閃,如狂風,如巨濤,他分明看到,那冰冷的眸光裏殺意未減,滅意未絕。
殺氣森森森森殺意在那一刻,黎法度精血噴湧,嬰光乍現,化爲厲厲光芒挾哀傷之怒朝着丁修衝去。
碰撞轟鳴迷漫的血霧之中,還有……嬰爆
羣山環繞,擎天峯依舊那般挺拔險峻,巍峨聳立。月黑風高,峯下隱祕的山林之中,一條小徑蜿蜒前行,在山林中繞着,直通向擎天峯的所在。
遠遠的天際,似有靈光閃動,一道芒光直落在小徑之上,現出柳如眉的身形,抬頭望向擎天峯頂。那裏迷霧升騰,已經看不清舊日的模樣,但她卻知道,這小徑可直達峯巔之地,更可避開幾處厲害的禁制。
一晃,便是十年,雖然三清映月觀的宗門地位如日中天,連上清觀都俯首稱臣,但是時任大長老的陳一奇卻更是壓力驟增,苦修不輟。
以一個尚未結嬰的結丹修士統率着整個摩尼國度的修仙界,其中不乏有元嬰修士坐鎮的宗門,拭問,這種怪異現象怎能不給他施加巨壓,爭取早日結嬰。
近來,因丁修贈送的靈藥不乏提升結嬰機率的靈丹,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陳一奇終生結嬰之心,瞭解心中之結。可是,結嬰的機率之小實在是低,陳一奇閉關前細讀丁修贈與的結嬰心得玉簡,囑柳如眉尋丁修而來,並附上一物。
柳如眉對此物亦是首次得見,這看似是玉鑰之類的印信,按陳一奇講是昔年創立三清映月觀前輩的遺物,一直作爲宗門印信,由大長老保管,口口傳承,貴重無比。至於其它的玄祕卻爲人所不知,連當年的大長老隋應同也弄不明白。
如果結嬰失敗,陳一奇並無遺患,至少也還有一甲子的壽命,可是,虛度這段甲子年月,對他來講如何面對,卻成心腹之事。他不想自己活在丁修的陰影下,威名下,雖然他們是摯交,但自卑之心作怪,他欲證明自己,證明自己可以去達成心中的理想,憑自己的實力維護宗門的安危。
正因爲這一點,陳一奇把自己的退路封死,此番閉關更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堅決之心,爲這一天,他等了好久,爲這一天,他籌備了好久。
霧氣中靈氣盈鼻,讓人心清目明。柳如眉想到陳一奇的處境,靈心沉甸甸的。這種事情,是她幫不上忙的,跟每個人的資質有着極大的關係,非是志誠可爲,一切還需天意。
以她而論,昔年因得丁修所贈的如煙飛綾,修真之路可謂進境神速,曾多次在生死的爭鬥中滅殺高上自己修爲的同階修士,這一點,在摩尼國度的修仙界誰人不知。
可是,這一切,均來自於丁修的饋贈,如果沒有這灰綾,如果沒有丁修當年贈與的上階靈符,以她和陳一奇的財力、物力、修爲,如何能夠達到今天這般進境?說來,這一身的修爲,可不就是拜丁修所賜,以此成就安逸的修行之路,早早的結丹而成,邁入結丹修士的行列麼
由此,再想到自己進而達到結丹後期修爲,離結嬰也只距一步之遙,剩下的壽元裏,自己能否結嬰而成,陪伴丁修一段歲月呢?
霞彩飛揚之時,她忽地想及這十年來自己的精修時間較之以前少了許多,更多時還是悠悠細想相思之苦。修真之路,如逆水行舟,向來是不進反退,自己這般心境恐怕於修行無益。
患得患失間,柳如眉一路行來,放任思緒飄遠,盡情的在這一路行走中想個分明,理個清楚。
十年了,他……可有想起我麼?
十年了,他……會否還向當年那般對我?……
癡癡的,路卻到了盡頭,洞府前靈光盈盈,卻不知此時,心上人丁修可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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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識動心,丁修緩緩在護靈法陣上睜開眼睛,只覺彌而不散的靈氣綿綿,往返不休,全身竅穴一齊跳動。福至心靈,任由陰陽靈氣上下升降,貫頂穿足,守得靈心靜如死灰,毫無掛礙。
在寂寂滅滅的虛空處,靈識無盡伸展,無有極限,本是滯留在體內的最後一絲異力,終化爲無形,融於附體元神的劍芒靈光之中。
十年前,滅殺合歡宗雙修長老一役,丁修面對黎法度最後決絕的嬰爆之舉,險些就此成爲黃泉路上的同伴。
嬰爆,竟有如此之威,時至今日他仍是不能想像。那一刻,黎法度的元嬰以元神的劇烈收縮,將四周的靈氣吸盡,並以嬰體作爲載體,讓嬰火耗至油盡燈枯的地步,達到一個奇異的真空,進而爆破嬰軀,以求達到傷害丁修的目的。
經過這般施爲,黎法度固然屍骨無存,連嬰軀都沒有殘渣剩下,魂魄無依中是絕對的煙消雲消。
可是,元嬰爆體之時的狂爆之力,加上黎法度爆體前的遁光無匹的衝勢,卻是悉數被丁修承受,那時,沒有水冰靈滴護體,嬰爆的異力完全被他以金剛不破的祕法承載過去。
那一時刻,腦際如受雷殛,龐大無匹的嬰爆之力像山洪暴發般奔騰釋放,破堤決川的撲面而來。
更爲詭異的是,這嬰爆異力雖然被金剛不破的堅固之體擋得不少,但仍有大部分異力如脫繮的野馬般衝入他的身體,並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使得氣血翻騰,五臟六腑像給撕裂開來般痛楚難當。但最令他痛不欲生的是整個靈識像要爆炸似的,狂猛暴烈的感覺,實非任何言語筆墨能形容其萬一。
還記得苦楚的衝擊讓他放聲嘶嚎,結果,這一毫不留手的異舉使得不知多少當時觀戰的修士神識受到重創,大多數人都修爲降階不等。更有甚者,一些低階的合歡宗弟子在這一聲痛不欲生的哀嚎聲中,被震懾得變成了白癡,連個普通的凡人都不如。那一刻,給修仙界造成的重創之大,不亞於數百年前的修仙界大戰。
嬰爆之時,那一刻的兇險,讓丁修爲之銘記,那一刻痛楚烙印實在是難以磨滅。他所受的創傷之大亦是近百年來少有的慘重。
還記得回到洞府時的狼狽模樣,七竅無不有精血溢流,面目可憎之極。接下來日子,他只見過柳如眉與陳一奇一面,便決然在擎天峯的洞府裏安然閉關。
好在有護靈法陣玉盤這一千載難逢的異寶,縱使是此地靈氣並不如何的濃郁,但有護靈法陣集聚靈氣,不僅使得擎天峯頂被瀰漫的靈霧籠罩,更可供他有足夠的靈氣滋養。
通過不斷的汲取靈氣,彷彿嚴冬後春回大地,枯竭的川流重新注入流水,丁修在體內不斷煉化嬰爆時灌入的異力,慢慢的如枯毀的草樹煥發勃勃生機。
這嬰爆的異力前所未見,聞所未聞,完全是由雙修長老黎法度的精血而成,連金剛不破的祕法也無法抵擋,煉化起來,實在是難上加難。
這本是個無比漫長的過程,但是,在煉化極微小的一部分後,丁修漸漸感覺煉化後的異力融入他的劍芒之中,使得光芒更盛,劍光更熾。
這一所得,經過苦思冥想之後,他乾脆把煉化出來的異力元氣納入全身竅穴之內,據爲已有,再慢慢與元神合而爲一。
更爲特別的是,或許是盈動之間有所感應,原本存留在體內的,那枚天門師長孤竹飛昇前煉製的奇丹亦有了靈動,被異力吸引而有所改變。
或許是嬰爆的異力將這靈丹打開了一個缺口,這奇丹慢慢的在丁修的體內釋放出絲絲的丹氣,竟然暖香潤動肺腑,使得他的傷勢亦加倍的復原。這一異變,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一舉解決了丁修多年不解的難題。
十年間,便是在日復一日的修煉中度過。隨着嬰爆的異力在體內被化得一乾二淨,那枚奇丹亦是缺口漸大,對他的修行有所增益。現在,唯有驅動煉化所得的嬰爆異力用以吸納奇丹的丹氣,其它的,無論使用什麼方法,仍不能耗動那奇丹分毫。
不管怎樣,奇丹的丹力被他緩緩的吸引,雖然這一過程漫長無比,但總比在體內沒有任何作用強上百倍。
隨着十年的勤苦不綴,隱隱的,丁修覺得漸漸臨近元嬰後期的巔峯。因爲,此時的元嬰漸漸擁有了獨立的感識,時常自主的瞬移出來,或是玩耍,或是配合他的修行煉化之舉,助一臂之力。
類似這般舉動,使得元嬰對身遭的變化有着極強的理解力,實力的漸強,代表着另一靈識分身在茁壯成長,至於升至化神之後又會有怎樣的改變,卻是不爲丁修所知了。
自打晉升至元嬰級別之後,丁修曾有過**殞毀,元嬰浮世的種種體會。兩次結嬰的經歷,使得他對元嬰有着極深的瞭解。
還記得初結嬰時,元嬰似是幼小的嬰孩,完全是漫無機心的芽童,隨着苦修的日益鞏固才慢慢學會了瞬移的天賦奇能。
隨着元嬰的日益壯大,便會積蓄實力,慢慢能夠驅使嬰火。這火爲精火,每一施展都極耗元氣,耗盡之時,所需恢復的時間也是極長。
丁修修行之路中,對火之一物還是有着深入的瞭解的。數百年間,無論是三窯精火所化的金焰珠,還是地淵熔河的龍霄贈與的焰靈丹,更有古寶玄火鏈終年不熄的玄火精芒,無一不是火屬性的奇焰。
以他本屬於四屬性的僞靈根,因爲同時兼備風火雷水四種屬性,真要是修爲精深處,可以同時兼備四屬性的任意一種。
準備的說,修爲達到元嬰級別的巔峯,丁修反倒思及一個常識性的問題。
記得初踏修真之路時,恩師歸塵子曾言道,以他身具的四屬性,是修真界所言的僞靈根。似這種靈根,通常各大修真宗門是不屑於收取的。其原因在於,入門修行伊始,僞靈根修行艱難不易,而單一屬性的靈根在修行上強上的何止是百倍千倍。
那麼,自己同樣是僞靈根,爲何反而在修行伊始並未覺得有大家公認的那種體會?
此際,一步步想來,當是自己入門所拜之師便是元嬰修士,還記得當時恩師歸塵子因從未有過收徒的經驗,在入門的煉體一關便助他一臂之力。
那一時刻,因丁修受心魔所擾險些失敗,還是恩師歸塵子以兼修的佛禪祕法爲他定心定性,這才成就他漫長的修真之路。現在想來,當時之舉與後來的修行必有牽連。
想到自己初修行慣常出現的回靈經絡,加上天門雲斷山靈氣最濃郁的劍峯竹林軒,丁修苦笑思憶的同時,明曉這必定是修爲增益的另一關鍵。
應該說,一步一步的走來,他應是那種機緣較多,運氣福氣俱佳的修真之士,正是這些成就了他如今的一身道法佛力,更可兼修四屬性的功法,較之單一屬性體質的修士在道法的融通上佔了極大的先機。
越想越亂,越亂越想,一生的坎坷命運與諸多的幸運成分在心頭一一呈現,萬千心境同時擾亂身心,令丁修靈識險些迷失在過往的喜怒哀樂之中。暮然回首處,一驚,靈識差點煥散開來。
警醒,驚心處是無盡的思憶。
這個時候,他忽地想起昔年恩師歸塵子在幻虛靈境的千機山送別時的一句話:大道不空,虛空絕路萬千心境,便如四面圍牆,路在哪裏?明曉萬千心境的根本,便是尋覓本心所在,明瞭這般心意,便就是化神之意啊”
沉沉的深思之中,靈心似有所悟,靈識驀地一痛間,他立知自己心力超出負荷。緩睜雙眸之間,柳如眉沿山路而行的足跡響徹心靈。心中忽地蕩起一縷情懷,火熱熨燙的同時,丁修破關而出。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