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在軟墊上坐定,嫺雅輕輕一拍手,十二個小宮女各花景德鎮產桃型盤子上來,每一個盤子裏裝着一樣水果,分別是:櫻桃式小面犁、冰糖藕片、紅葡萄、白葡萄、黃李子、~子、冬松子、香檳果、早海棠、香蕉,都是德妃素日裏最喜歡的瓜果。
十二種瓜果擺佈在亭內的條案上,種種新鮮,樣樣飽滿。甭說喫,看着也是怪喜人的。德妃見此,誇獎道,“的確皆是上好佳品。不過,何必這樣費心呢?”
嫺雅上前躬身打千,受寵若驚地說:“蒙娘娘誇獎,奴婢不勝榮幸。奴婢不過是借花獻佛,拿主子的東西打哈哈罷了。”
“你這丫頭倒會說話兒。”德妃朝身後的太監宮女一揮手,“你們在外面伺候便是。”
“嗻。”隨行的太監宮女躬身行禮而退。
“說吧。”德妃斜着眼睛問她。
“喲!看看這是誰啊?”突然,一道尖銳而不懷好意的女聲插入他們之間。
德妃回頭笑道,“榮妃姐姐今個怎麼也來踏青了?”
榮妃帶着兩個宮女,帶着挑釁的語氣,“我那宮裏太冷清,三五個月不見萬歲爺的人影,我要是不出來走動走動,怕是要發黴了。”
德妃柔和地說,“姐姐,這宮裏來來往往的女子太多,咱們都看了這麼多年,還有什麼看不開的呀!”
榮妃也把隨侍的宮女留在亭外,獨自上了澄瑞亭。
嫺雅見狀只得倒退着離開,站到隨侍的人羣中,遠遠地望着。
“這是怎麼了?心裏像冒着火似的。”德妃關切地問。
“能不冒火嗎?進宮這麼多年。大風大浪也算是見過,容寵冷遇我也不是沒嘗過。可好歹每年的千秋日,萬歲爺都會到我宮裏過一夜。”榮妃甩着手帕當扇子使。
德妃想了想,“可那日的綠頭牌,的確翻得是姐姐的名號。”
“是啊,誰說不是。太監也來通知了,我也沐浴更衣好了。說句不怕羞的話,萬歲爺很久沒來我哪裏了。好歹也是夫妻一場,我自然是想唸的緊。”
“妹妹明白。”德妃點點頭。
“德妃妹妹你知道嗎,萬歲爺最後根本就沒來。”榮妃說到這裏,開始哽咽。
“可起居註上,沒有臨幸他人地記錄啊。”
“是沒有。萬歲爺的心最近都耗在乾清宮和南書房,哪裏還有時間顧得上咱們這些人老珠黃的舊人。”榮妃用手帕擦着眼淚,“自從那個小狐狸精被惠妃舉薦着進了乾清宮,不知怎麼得就把萬歲爺的魂給勾了。哎呀呀。恨不得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架勢呢!”
德妃笑了兩聲,“姐姐多心了吧,萬歲爺這些日子並沒有獨寵哪一個。”
“他要是獨寵就好了。以咱們萬歲爺的心性,若真真獨寵一個女子。好歹不過兩三年,總算咱們還有個盼頭。可這個小狐狸精,也不知道用得什麼妖法,竟然就是個小小的長隨,連個常在都不是。”榮妃氣得咬牙切齒。
“那姐姐的意思……”德妃試探性地問。
“要我說,要不你就以她惑亂宮廷把她亂杖打死。”榮妃用手帕假意擦拭着臉上的淚水,一面偷看德妃的表情,“要不就把她收了,就是多個妹妹而已。”
德妃搖搖頭。“這等無才無德的女子,怎可選在君王側。”
榮妃翕着嘴“咯咯咯”地笑,“無才無德?我怎麼聽說連太後老佛爺都誇她地字好呢?而且不但八阿哥胤禩情之所鍾,聽說連你家小十四,都要娶她當福晉呢。”
和德妃說什麼都成,唯獨不能亂說和她的心肝有關的壞話。哪怕是玩笑德妃都不允。德妃冷冷地看着榮妃,“姐姐的話我既然已經聽到,必然秉公辦理。”
榮妃笑呵呵地說,“那就好,那就好。我也該走了。最近打發時間又拾起了以前的針線活,唉……好歹我家弘晴和弘晟如今都壯壯實實的,我這個當瑪麼的也就知足啦!”說着話,她站起身,“妹妹啊,我就先走了。這裏風大。你也別坐久了,老了,怕風啊。”
德妃目送着榮妃離開,發狠地叫過嫺雅,“這就是你想說的事情?”
嫺雅一臉的惶然,跪倒在地,哀聲連連,“娘娘明察,奴婢只是想趁着您心情尚佳地時候向您稟報,有人在背後裏亂嚼舌根詆譭十四阿哥。”
“哼,這麼說,你倒是個忠心耿耿的奴才了?”
“奴婢爲娘娘萬死不辭。”
德妃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嫺雅,一巴掌狠狠地摑在她臉上,罵道,“你這個混賬奴才,還像欺瞞主子?本宮告訴你,你還嫩得很,想騙本宮早了些。看在你這次是爲了十四阿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你掌嘴二十,你說,是自己打還是讓別人來打?”
嫺雅沒有立刻選擇,她呆呆地盯着地面,嘴裏說着,“奴婢只是覺得縈雪被人誣陷了,她不是那樣……”
德妃立刻出聲喊道,“總管太監何在?”
嫺雅聽了,不動聲色地陰笑了一下,沉聲說道,“娘娘,此事可大可小,但事關十四阿哥聲譽。所以,奴婢願自己掌刑。”說完,她抬手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臉,卻沒有留一滴眼淚。
當她打到第十下的時候,德妃出手攔住了嫺雅,“可以對自己狠的人,是我喜歡地人。自此以後,你就在我身邊做貼身長隨吧。”
“奴婢謝娘娘恩典。”嫺雅激動得跪下來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