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她爲什麼在這個時間點找她, 但聽她的語氣,看她的神態,還算平和,不算是特意來找事。
舒淺停頓片刻後,最終答應了此次交流。
選在另一邊的小酒館,因爲舒淺不能喝酒,晴?陪着她,要了兩杯果汁。
整體都趨向於她,相較於之前那副趾高氣揚的態度,收斂了很多很多。爲此,舒淺感到受寵若驚。
接過酒保遞過來的蘇打水,舒淺輕聲道:“你說。”
事到如今,她當勇敢的面對一切問題,包括最開始,那最錯誤的決定。
晴瑤喝了一口果汁,一反常態:“舒淺,那件事我們得藏着。”
意思是,藏在心裏,讓它在心裏生根發芽,誰都別說。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哪件事,但舒淺心知肚明。她沉默片刻,不是猶豫,而是匪夷所思。
晴瑤以爲舒淺是想和自己談判,壓低聲音說:“這件事暴露,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特別是你。”
她用了特別二字,一種談判技巧,試圖讓舒淺認爲,她纔是受益一方。
“你已經懷了沈和易的孩子,如果你不捉妖,衣食無憂。”
舒淺抬抬眼,沉默,還是沉默。
所有人都以爲她攀上高枝,以爲她衣食無憂,認爲她前途似錦。其實不然。如果他們透過沈和易的僞裝,看清他的陰暗面,瞭解他的所作所爲,代入到她的視角,是否還能夠輕鬆的說出這番話。
舒淺抿了抿脣,自知不能讓他人理解,只能順着晴瑤的話說:“好。”
就讓最初的種子發爛發臭,這也是她和晴,最好的歸宿。
遊輪即將靠岸,另一邊傳來驚呼聲。
晴瑤抬眼看錶,自知離開時間過長,對舒淺道:“我先走了。”
眼神觸碰,不言而遇的將剛纔的話貫入舒淺的腦子裏。
舒淺說:“要送送你嗎?”
她道:“不用,你好好休息吧。”隨後目光停留在舒淺的腹部,意味不明。
舒淺感到尷尬,重新入座,抿着那杯喝剩的蘇打水,看夜晚的燈光映射在湖面上。交相輝映,迷人畫卷,今天是個“good time”,所有事情畫上句號,迎刃而解,化敵爲友。
卻不料,聽到一聲輕嘆聲。
不遠處甲板上,站着一道身影。沒有光,隱匿在那,快要與黑暗融爲一體。但他手上夾着的那燃盡的菸蒂,就像是宣示主權,告訴她,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什麼程度呢?舒淺沒有抽過煙,也不知道這是他的第幾支菸,只能任由時間發酵,最終走了過去。
她忐忑不安地開口,打破這場寧靜:“沈和易,你聽到了嗎?”
“沒有。
他將煙送入垃圾桶,餘留的煙味還縈繞在舒淺的鼻尖,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哪裏敢皺眉頭,甚至一丁點厭惡的情緒也不敢出,就像是被食肉動物逮捕的兔子。
她說:“哦。”
可沒聽見的反應不是這樣。沉着臉,視線不在她身上,彰顯着輕描淡寫,卻讓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
舒淺百分百相信,他聽見了全部內容。
並且不是一星半點,或許是全部,全部的動機,都被他聽見了。
可他的態度還是如此的平和。
舒淺感到羞愧難耐,只覺得他現在把她拋棄,她都無怨無悔。
舒淺垂下來腦袋,鄭重其事地開口:“沈和易,對不起。”
不應該見錢眼開,答應那場不屬於她的約定,不應當騙他,用計謀揣測他的內心,也不應當掩蓋真相,做着欲蓋彌彰的愚蠢行爲。
總之,千言萬語流淌在嘴邊,也說不出舒淺內心的悔恨。
她說了很多,只覺得口乾舌燥。
可沈和易卻輕飄飄的吐出:“知道了,舒淺,我們回去再說。”
回去再說,回去再說………………
舒淺的大腦裏一直將這四個字迴盪了個遍,她覺得,自己這一生定是要完蛋了。
沈和易如果不要她,她不還得打胎嗎?
可今非昔比,她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風險極大。那麼,要將孩子生下來嗎?她是否能夠獨自將其扶養長大,讓孩子免遭他人非議,阻止別人說她是沒有爸爸的孩子嗎?
她好像不行,也沒有能力。
所以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反思之前的行爲。她就應當早點認錯,而不應當等到事情擺在眼前,纔去應對。
那要繼續跟他認錯嗎?喚醒沈和易身上僅存的同理心?
跟他在同一個屋檐下,舒淺只覺得腦袋要爆炸了。
天哪,事情的進展怎麼會這樣?
前不久,她還執意想要拋棄這個孩子,一個月後,她居然想靠着沈和易的同情心,留下孩子。
她怎麼變成這樣了啊.......
隨後幾天,沈和易還是盡到了一個準爸爸原則,風雨無阻帶舒淺去醫院進行產檢。
兩人的交流不多,僅限於產檢的各項檢查和護理工作,鮮有其他閒聊。
這種沉默讓舒淺隱約感到,沈和易可能真的在生她的氣。
不過生她的氣也是應該的。
畢竟誰能做到被欺騙,卻裝作熟視無睹呢。
她暗暗譴責自己的不是,並在每一次看他的瞬間,罪孽更上一個臺階。
她覺得得哄一鬨沈和易,不是祈求他的原諒,僅僅只是讓這場停滯的關係破冰。
但他缺什麼呢?
舒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
只想到,他可能需要一張結婚證,和她的。因爲他曾親口說過。
但舒淺肯定不能答應他啊,她可不想和這位陰晴不定的人結婚,所以她決定另闢蹊徑。
因爲是在放假,她有足夠的時間待在家裏研究他的喜好。
他早出晚歸,舒淺見縫插針進行中。
早起會喝一杯美式咖啡開啓新篇章,雷打不動,但是早餐卻變化莫測。一杯牛奶,一片麪包,亦或是點沙拉,讓舒淺看不清所以然。晚上大約會在七點左右到家,聽晚點新聞。但今天也許是因爲應酬,臨近八點,也沒踏入這個門。
時間一點一點的推移中,她的心臟如同鐘錶上的時針,每移動一下,便顫抖一下。
果然,求人就是這樣,會對他的一舉一動抱有期待。這實在是,太糟糕了。
臨近晚上十一點,舒淺終於聽見門鈴聲。在智控屏幕上看了眼,連忙讓其進門。
是助理攙扶他進門的,他將和易送到客廳沙發上躺着,解釋道:“今天沈總應酬喝了太多酒,有點喝醉了,就由我送回來了。”
舒淺點了點頭:“哦,謝謝。”隨後目送助理出了門,回看着沈和易。
他眼睛閉着,側躺在沙發上,很安靜,湊過去的時候,能聽見平穩的呼吸聲,和聞到一股濃烈的酒精味。
喝醉酒嗎?
舒淺沉思中。
和他相處這麼久的時間,她只看見過他性格上的失控,還沒有看見過他在這種身體上的失控。
是因爲那件事嗎?
她微微抿了下脣,去找了阿姨給他熬了杯醒酒湯服下,卻又看着他身上穿着的衣服犯難。
她總不能,親手幫他把衣服脫下來,再換上睡衣吧?
手指停留在他襯衫的第一個紐扣上最終停了下來。
偷偷跑到他的房間,給他找了個毛毯蓋上。
比上次偷偷搶他被子,要鄭重其事很多。
第二天清晨,舒淺早早地起牀,留意觀察和易是否已酒醒。
沒想到他已經坐到餐桌上喫早飯。
她想重新返回房間,但已然從二樓下來,心想這樣多刻意啊。
於是停了下來,站在他的不遠處,問候了下:“沈和易,你昨天喝醉酒了。”
“嗯,我知道。”他語氣極淡,像是不想和舒淺說話。
如果是以前,舒淺肯定就不會自討沒趣,熱臉貼冷屁股了。但這次,她遲疑了,又移近了些,問:“你是在工作上遇見什麼事了嗎?”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沒有人能夠強迫他幹什麼,包括喝酒這件事,也是如此。
可他昨天喝醉了。
也就意味着,在餐桌上,在職場上,遇見個他需要恭維的人物。
也許討了一鼻子灰?
舒淺這麼想,由衷的爲他捏一把汗,所以語氣比平常都柔和很多。
“沒有啊,舒淺。”他語氣平和而輕鬆,帶着一絲坦然和釋然。
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舒淺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進行這場話題。
“那你爲什麼會喝醉呢?”她還是決定勇敢一下。
“哦,是這樣的,舒淺。”沈和易耐心的爲她解釋,“昨天來了幾個許久沒見過的朋友,因爲高興,所以就多喝了點。”
他笑笑:“舒淺,我沒有關係的。沒有人能夠強迫我做不喜歡的事,也沒有人能夠站在我的頭上。所以資金鍊斷裂這種事,不會發生的,舒淺。”
他這些話好似認爲舒淺的關心是有目的的。舒淺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想了想。
算了。
她還是不說話了。
言多必失,別回來越說越多,越認爲她對沈和易有所圖謀。
這樣就不好了。
看沈和易在喫飯,舒淺準備默默離去,不打擾他品味美食了。
轉身的瞬間,被他叫住。
“舒淺,你在關心我啊。
她一時間愣住,遲疑了下後,點了點頭。
“是關心還是愧疚?”
沒想到突然冒出了這個話題。
舒淺再次遲疑:“關心......哦、不對。愧疚.......也不是。”
她認真想了下,“都有吧。既關心也愧疚………………”
“所以你問這些話,是想來補償我嗎?”
一時間,舒淺大腦放空。
這肯定不是啊。
他哪裏需要這麼廉價的補償,他從現在出門,會有數不盡的目光與關心,哪裏會把她的一句話放心上啊。
“不是。”她立馬道,只不過眼神有點心虛,“確實想補償你,但絕對不是那個………………”
她終於有勇氣將心裏話說出來:“對不起沈和易,我真的沒想騙你。我只是怕你知道真相後,會對我產生不好的看法......雖然當時我真就是爲了那十萬元,可我不知道那包粉塵......那包粉塵是會讓人......”
她臉頰泛紅,開始語無倫次。
他笑笑,看來舒淺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騙啊,可他不想聽這些話了,徑直打斷:“那舒淺,你想用什麼來補償我呢?”
舒淺吸了吸鼻子:“我還沒想好。”
“我幫你想一個。”他道,“你把衣服脫了,讓我射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