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撕去雲層的籠罩,漸漸顯露它的威儀。就在昨夜侵襲校園的急雨即將消失它的痕跡時,院裏的廣播準時的響起。上班的時間快到了!南方軍醫大學家屬區頓時變得喧囂,穿軍裝的,穿白大褂的,騎自行車的,開轎車的一齊湧向大道,原本因學校的放假而變得冷靜的校園又恢復了熱鬧
在鱗次櫛比的樓羣中,有一個並不起眼的三層小樓,二樓最靠裏的房間,厚厚的藍色窗簾仍舊關閉着屋內的一切,裏面沒有任何動靜,好奇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爲陰暗的空間帶來一絲光亮:這裏的陳設雖然簡單,卻給人一種清爽大方的感覺,看得出主人花了不少心思佈置,只是滿地的紙屑破壞了環境的整潔。那張鋪着涼蓆的單人牀上睡着一個女孩,她體態優美,渾身的肌膚呈淡褐色,光滑而結實,緊身的內衣襯托出她美妙的曲線,她側着身,健美修長的雙腿大大的張開,將薄薄的毛毯壓在身上,更是讓人瑕想,她雙手緊抓着毛毯,半邊臉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裏,看不清她的全貌,但仍可分辯出她就是牆上那幅藝術照裏的女孩一個高傲的美麗少女。不過,此刻的她俏臉上掛着憂傷,即使是在睡夢中,她也呈現出痛苦的模樣,眼角那淡淡的痕跡是流過的眼淚嗎?
“篤!篤!篤!”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她睡得很沉,一動不動。
敲門聲還在持續。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轉身看了一眼牀上的鐘,重又躺下,隨手用毛毯將整個頭部蓋住。
敲門的人並不氣餒,聲音反而更大了。
“誰呀?!”她終於生氣的嚷道。
“我是吳祕書!”
“有什麼事?!”她的語氣很冷談。
“你爸生病了,現在正在住院!”吳祕書焦急的說。。
“什麼?!”她神色一變,有些懷疑的問。
“首長,在家暈迷不醒,今早才被發現,現已送到貴賓樓搶救,盧校長讓我趕緊來通知你去!”吳祕書一口氣將所知的都告訴了她。
“怎麼會?爸怎麼會暈迷呢?”她萬分的震驚。幾乎沒有猶豫,胡亂的穿上衣服,迅速拉開門。
“快帶我去。”她心急如焚地說。
“阮煒他怎麼樣?”看見肝膽科的主任從病房裏出來,盧見虹立即迎上去。
主任掏出口罩,神色沉重的嘆了口氣:“老校長阮校長是肝癌晚期,情況不太妙。”
“真真的是肝癌?”盧見虹搖晃着顫巍的身體,想要靠主任近些,然而這一步跨出竟是如此的艱難。
主任趕緊扶住他,苦笑道:”我也不願意相信,但情況就是這樣。“
盧見虹木然的神情似乎還不願相信這是事實。突然,他一把抓住主任白大褂:“有什麼辦法沒有?有什麼辦法沒有!!快請各科專家給他會診咳咳一定要”他絕望的吼叫引起劇烈的咳嗽。那隻手卻越抓越緊,他的祕書慌忙上前,想要勸他坐下,卻被他使勁推開。
“老校長,你是醫學專家,你應該知道地。”主任被他拉扯着,不得不彎下腰說話,語氣相當冷靜:“再早些發現或許還有辦法,但是現在已經導致肝昏迷,阮校長他的日子不多。”
這句話猛地擊中盧見虹的心防。他頹然的放開手,踉踉蹌蹌的後退幾步:“爲什麼沒有早點發現?”他在祕書的扶持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停的自言自語。聲音極其蒼老。
主任搖搖頭,轉身走進病房。
“首長,阮校長的女兒來了!”就在盧見虹沉浸在悲痛中時。祕書的話讓他渾身一震。看着阮紅晴朝這邊跑來,他忽然意識到,痛苦的不止他一人而已,受照料地也將不只是阮煒一人!盧見虹,你要頂住!他在心裏告誡自己,就這樣,他瘦小的身軀再次站起,向阮紅晴招手。
“盧伯伯,我爸爸怎麼樣了?”阮紅晴大汗淋漓的站在他面前,焦急的問道。
“彆着急,先坐下。”盧見虹和藹地說道。
阮紅晴的目光掃過周圍每個人,凝重的氣氛讓她有一種不祥地預兆,她繼續追問:“我爸爸醒過來了嗎?他到底得的是什麼病?”
“孩子!”盧見虹望着她,眼神
憐憫又有些憂傷:“以前你和你爸媽常到我家玩,那皮又倔強,讓你爸媽傷透了腦筋。你有好幾年沒去我家裏了吧,一轉眼,已經變成大姑娘囉。聽說你想要獨立生活,可是讓你爸頭痛不已啊!”他頗懷念的說。
若是在平時,阮紅晴一定會同盧見虹辯論一番,此刻,她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見盧見虹慢條斯理的說,心中萬分着急:“盧見虹,我爸爸”
“孩子!”盧見虹的神情變得肅穆,聲音沉重悠長:“你媽現在不在這裏,你是你爸爸唯一的親人,也只有你來照顧他了!拋掉以前的那些不愉快吧,你,必須堅強!”他的手壓在阮紅晴肩上,那是不同尋常的重量:“你父親得了肝癌!”
恍如晴天霹靂,大腦轟隆隆的響,心中一片空白,良久,她茫然的望着四周的人,目光中都流露着同情她突然跳起,拼命的往病房裏跑。
“快!快!攔住她!”盧見虹急得真喘氣。
“快放開我!混蛋!快放開我!我要去看我爸!我要去看他!他不會的,他不會得這種病的!你們一定是在騙我!是你們害了他!是你們害了他!求求你們,讓我進去看看他,我是他女兒,我嗚嗚嗚”阮紅晴被人架住,仍然使勁掙扎,發瘋似的叫嚷着,驚慌、恐懼、悲痛、憤怒交織在臉上,使她的表情極度的扭曲,歇斯底裏的吼叫之後,仍然難越雷池一步,她終於松馳了四肢,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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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盧見虹走到她身邊,重重的嘆了口氣:“你爸爸是我最好的學生,我一向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看待,他得了這病,我也跟你一樣的難受。但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等你爸醒來,我們不能讓他看到悲傷的表情,要讓他高興,要讓他快樂,要鼓勵他勇敢的同病魔作鬥爭!孩子,我相信你能做到:”他鄭重的叮囑道。
“盧伯伯!”阮紅晴哽嚥着撲進盧見虹懷裏,嬌弱的身體簌簌發抖:“我爸爸他有救嗎?”
“有的!有的!”面對着阮紅晴充滿希望的目光,盧見虹違心的點頭:“別忘了,還有伯伯陪着你,照顧你父親!”
“嗯!”阮紅晴漸漸鎮定下來,伸手抹去眼淚。
盧見虹藉機移開目光,看着病房裏的護士急促的進進出出。
“阮煒他能活過一個月嗎?”他痛苦的想。
時隔半年,重新踏上故鄉的土地,我沒有興奮的感覺,看着不少老人、青年穿着短褲背心,悠閒的坐在路邊,搖着蒲扇,下棋,打麻將,擺龍門陣,我心中充滿羨慕。
前面就是大門,我抓緊皮箱的提手,大步走過去。
“對不起,這是軍事區域,請問你找誰?”門崗的哨兵有禮貌的問道。
“我就是院裏的家屬,周定邦工程師是我父親。”我平靜的說道。
他仔細打量我,然後做出‘請進’的手勢。
由於我爸不善交際,又沒有實權,雖然在這裏生活了四年多,仍有很多人對我家不熟悉,於是這應是對院裏人隨意敞開的大門,相對我而言就嚴格了些。我在心裏暗歎一聲,向他道了謝。
不過半年而已,這裏的環境衛和陳設都沒有什麼變化,只是一路上見到不少陌生面孔。自從譚昆倒臺以後,這裏應該換了新的主任,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各個部門的頭兒肯定又換了一茬。不過,這些風雲變幻都對我家沒有影響,我們還是安靜的過着自己的生活。
拎着皮箱,我進了團幹樓,狹小的空間和沉重的皮箱,讓我的腳步聲產生很強的迴響,引得幾家新住戶出門觀望,她們好奇的看着我,很快臉上有些失望,也許她們以爲我是來送禮的吧,我想着想着,已來到家門前。
“篤!篤!篤!”
“他回來啦!他回來啦!”裏面有人興奮的嚷道,好熟悉的聲音!我正在猜想會是誰,門忽的拉開。
“曉宇哥哥,你怎麼纔到!”一個嬌小的身影撲進我懷裏。飄逸潤澤的長髮,小巧挺翹的瓊鼻,靈動的大眼睛,雪白粉嫩的臉上,稚氣與柔情並存。
妮妮!竟然是妮妮!
“妮妮,你怎麼會在這兒?”我驚訝得眼珠都快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