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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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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茯苓坐在餐桌前。

一筷子掛爐鴨子片,一筷子醋溜白菜,一口荷香裏脊肉。

放下筷子,換成用勺子舀砂鍋燉紅燒鹿筋兒,恩,這個做的有點鹹了,喫一口蒸飯。

她就喜歡喫米飯是蒸出來的,一個粒是一個粒,有咬頭。

手邊的小砂鍋沒一會兒就見了底兒。

她又喫起了用魚膠、花菇、海蔘煲的湯,煲在一起黏黏糊糊,據說是鮑魚汁淋的,一口湯,一口飯,嫌膩歪,再來一口醃的蘿蔔皮。

雪娘和小全子的姨母對視一眼,有點憂心。

她倆可是知曉,前院送了外面的喫食。

她倆是內院主管事,前院送進什麼能逃過她們的眼睛?

眼下,姑娘又喫這麼多。

瞄了眼錢佩英,發現那位當孃的一臉習以爲常,連攔着都不攔着,也是納悶了,姑娘那瘦條條的小身板是怎麼容下這些喫食的。

這可如何是好?回頭別再積了食。

爲以防萬一,姑娘千萬別在這裏病了,小全子的姨母對雪娘使了個眼色,雪娘就悄悄退出飯廳,直奔後竈找廚娘:“我說,老七家的,上回姑娘誇口過的山楂糖水是不是你做的?”

“回小娘子,是我做的。”

“那你快些,再熬上一些,別忘了熬煮的面面的,姑娘喜歡喫煮的爛爛的,讓糖水浸到果子裏,”雪娘又招呼茶水房的管事,今兒晌午姑孃的茶水換成麥子茶。

“那茶點呢?”

雪娘想了想:“別茶點了,今兒不要端糕點類的零嘴。”

心想,回頭也要囑咐丫鬟們別提糕點那事兒,要不然姑娘該向她要了。

……

“姑娘,姑娘,您先別躺下,您聽奴婢講。”

“你說。”

“奴婢陪您去後園子走走啊?”

宋茯苓鞋都脫了,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雪娘,她才喫過飯,不能走,會胃下垂。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雪娘一愣“什麼?”

“春困秋乏夏打盹,我要去午休啦,你們都下去吧。”

空間裏。

宋茯苓躺在沙發上,對喫飯的宋福生訴苦:

“爹啊,我爲了讓您能喫上口熱乎飯,真是一世的英明都毀了。多虧您就只考幾日,要是連考半個月,我在陸家丫鬟們眼中就會是奸懶饞滑、沒心沒肺、能喫能喝的形象。”

宋福生喫着盒飯笑,“行了,那我少喫點兒,不是買回兩盒?反正放這裏冒熱乎氣,我留一盒明兒再喫。”

錢佩英接過話,“丫鬟們愛咋想就咋想唄,反正咱們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往後不會再來陸家做客,做客也不會再住,誰認識誰呀。我就知道,這次我挺輕鬆,最起碼被丫鬟們誤會總比被米壽盯着強。”

宋茯苓脫口而出:“那可不一定。”

“什麼不一定?”

“噢,沒什麼。娘,您切黃瓜絲幹嘛?我爹快喫完了,現拌涼菜來不及吧。”

錢佩英從廚房探出頭道:“不是給今天的,明兒想給你爹做韓國拌飯,咱倆明兒上午出府一趟,去那菜市偷摸買點兒菜。”

“我不想喫拌飯,我想喫冷麪。”

宋福生嚥下最後一口飯:“咱家正好有,佩英你給孩子做冷麪,切點牛肉片,放點兒碎冰,明兒上午我也喫。”

“你別喫拉肚嘍。”

“不能,我走了啊。免得外面的衙役以爲我有毛病呢,別人都在做飯,就我在睡覺,我還得出去墊幾塊糕點裝裝樣子。”

宋茯苓急忙問:“爹,那你今兒考的怎麼樣。”

“反正都答上了。和上一場考舉人不太一樣,今兒一道大題也沒有,全是四書五經基礎題,這裏還一天一發卷。我懷疑,不會從明天開始一直到最後,全是策論吧?”

真照宋福生的猜測來了。

基礎這一場考完。

考棚裏的考生們,收到第二場的卷面時都是一愣。

題出的太犀利了,全是務實題。

從具體個案分析,以史爲鑑,要洋洋灑灑寫出自己的觀點,要求字數要寫滿三篇紙以上。

再到策論大題:水患治理。

如若答題者是地方官員會如何去做,如何提高地方財政,充盈國庫,還有難民的處置問題,甚至連對軍隊治理的政見策論題都有。

在宋福生看來,這是皇上出的題吧?

這是將目前朝廷面臨的所有問題,全部列出,讓他們答。

就看他們怎麼答。

距離宋福生所在考棚極遠的楊明遠,看到這麼一份卷子後,他並沒有着急答卷。

而是在號子裏盤腿打坐,看起來像是閉目眼神。

實際上,滿腦子轉悠的全是宋福生和他路上聊的那些問題,以及每每聊完,他晚上查的那些史書。

楊明遠在思慮一個問題。

他要不要將和宋叔交流的那些,帶上自己的想法,實實在在的寫到卷面上。

寫,很危險。

有很多思想,不符合讀書人的儒家思想。

批卷之人,有可能認爲他寫的狗屁不通。

打比方,像是那道疫情題。

一路走來,爲何有許多城池受災慘劇接連不斷。

用宋叔的話是,就是沒有及時控制,沒隔離,以至於擴散纔會過病氣,及早給抓起來,你看能死這麼多人嗎?

但儒家教育,就是不能給親父隔離起來,那是不孝。

不寫。

可是,他真的認爲宋叔纔是最實際的,最能從根本上解決百姓們問題的。

足足閉眼沉思了半個時辰,楊明遠才下了決心,決定還是找一個平衡點吧,說的含含糊糊一些,別冒險,有些話不一定寫到捲上。

與此同時,宋福生也在鬧心。

楊明遠都能想到別挑戰閱卷官,他能想不到嗎?

要承認,古代人和現代人的人生觀和價值取向不一樣。

尤其他閨女以前就給他舉例,像收稅那個問題。

說爹啊,那些大官纔是真正的大地主,才最該多交稅,連陸珉瑞算在內,都是那種該多交稅的,不能隨意佔用土地,你要敢寫敏感了,就是在挑戰一羣高官。皇上搞不好都不敢隨便提改革,心眼小的批卷官真能給你打零分。

這預防針,早就給他打過,閨女讓他少瞎白話。

所以說,寫心裏真的想說的吧,他好像在賭前程。

那寫一些不痛不癢的,那文章能有靈魂嗎?

宋福生試了試,在草稿紙上寫了一些沒靈魂的話。

可是他寫着寫着,腦中就浮現自己逃荒那陣,一副難民的模樣拿着破碗在幽州城前排號。

浮現從奉天到京城,一路走來,所看見的那些難民,崔舉人的縣丞朋友,告訴他疫情過後本縣得病死亡人數。

以及在奉天時,老魏和他說,有幾位好官員爲安頓受災百姓染病去世。

他在心裏和自己對話道:

咱不能說,古代落後,就認爲所有的好東西和好政策只有現代有,古代就不配有。

那些爲百姓焦灼奔波的好知府、好縣令;

那些在風雨中賑災的專員;

那些從御藥院下到地方的太醫到城裏藥鋪子的郎中拼命救治的人;

那些參與救援的將軍;

那些自救也努力救別人的普通人、善人,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這些人和他宋福生都在同一日月之下,是這天地之間的人。

就因爲一個狗屁儒家思想,什麼孝與不孝,尊與不尊的狗屁不通的理論。

不隔離,糞便污水橫流,細菌四處擴散,蚊蟲大量繁殖,食物被淹發黴變質,致使一個傳染幾個,發熱症,紅眼病,聽說還有那小孩得了一種站都站不起來的傳染病。

是不是下一次天災來臨,還不隔離?還要死這麼多人,還要受某些禁錮思想限制?

聽說,這次前幾名的試卷會直達天庭,爲了那一絲絲可能,爲了下一次天災皇上能直接下令。

宋福生進了空間。

“爹,怎麼了?”宋茯苓拿着書坐在沙發上扭頭問道。

宋福生只說了下考題,其他再沒說,只是坐在餐桌前,臉上露出了糾結,手指不停地彈着桌面。

宋茯苓卻猜到了她爹在糾結什麼,“爹,考到了這種程度,您連空間裏有書都不偷看,那就想怎麼答就怎麼答吧。人活一世,要是處處功利,沒什麼意思。我收回以前提醒您的話,這回我支持你。”

宋茯苓說完就低頭接着看書,嘴裏像唸佛號般,又說了句:“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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