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是……喜歡上蘇唸了。
程熹微被自己這個意識嚇了一大跳。
就在3個月前, 她和林蜜沒鬧翻的時候,還一直試圖撮合他們倆, 覺得蘇念應該交個活潑一些的女朋友,經常出出門。
甚至上次瑞士回來之後, 她雖然在琢磨蘇唸的想法,但可以確定自己的心意,絕對、百分之兩百的,對他沒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那現在是怎麼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愛情這東西,真是無跡可尋。她以爲她應該會喜歡上陸子衡,他滿足她所有對另一半的要求,甚至比她所有的要求還要高出半截兒, 偏偏最後他們陰差陽錯再也沒有交集。她從來沒想過和蘇念會有什麼朋友之外的感情的糾結, 他們從年齡到家世到性格甚至國籍,沒有一項是匹配的,可偏偏……
程熹微覺得她應該遏制這樣的感情。
她竟然和林蜜所說的一樣,覬覦比她小了六歲的蘇念, 這讓她有點兒不能接受。
程熹微開始躲着蘇念。
早起半個小時把早飯做好, 趁着蘇念出房門前就已經溜出大門,晚飯囫圇下肚,喫完就拎着包去了圖書館,一直泡到九十點纔回來,收拾收拾上牀睡覺。她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論文上面,進展飛速,她還聯繫了其他學校的幾名老師, 去她感興趣的專業旁聽專業課。
她在蘇念面前表現得非常完美,每天笑眯眯地對他說:“我最近太忙啦,等我寫完論文就好啦!”
她似乎真的很忙,不再去想蘇念是不是又約會去了,也不再考慮她和蘇念之間的關係。
她想,時間是可以沖淡一切的,特別她這種剛剛萌芽的感情。
當初她不也是幾乎對陸子衡動心嗎?卻不過一天時間,碰到一個小挫折,就再也不想考慮感情問題了。
她對蘇念那種奇怪的感覺,也一定會消失不見的。
這個週末,程熹微終於約到了杜若。杜若還帶了個人過來,一個高高帥帥的男人,打扮得吊兒郎當,言行舉止透露出的桀驁氣息,一看就又是哪個有錢的公子哥。
杜若笑着介紹:“這是我男朋友賀鵬飛。”
程熹微怔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也笑着打招呼,那位賀鵬飛敷衍地笑了笑,就埋頭玩手機。
本來她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沒見杜若,想着這次見面一定要和她深入交談一次,勸勸她,卻沒想到她這麼快又交了新男友。一路上程熹微都如鯁在喉,想問問怎麼回事,但當着賀鵬飛的面,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好在下午她提議去塞納河邊走走,賀鵬飛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賀鵬飛一走,程熹微的臉就冷下來,“杜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剛那男人接電話,毫不避諱地喊着“寶貝”,直喊得她雞皮疙瘩都掉下來了,當着杜若的面都這樣了,背後呢?
杜若不在意地笑了笑:“能怎麼回事啊,他在國內還有女朋友的唄,我們倆在一起也就湊合打發打發日子,他知道我剛和何衾生分手,我也知道他沒多喜歡我。”
杜若比之前清瘦很多,這一笑,竟讓程熹微生出幾分陌生感。
“你瘋了啊?”程熹微拉着她的手,“那人一看就不靠譜,你都知道人家有女朋友還湊過去是哪個意思?失個戀而已至於這麼作踐自己嗎?”
剛剛還笑着的杜若被她這樣一罵,神情也冷下來:“他不找我不是一樣會找別人?什麼喜歡不喜歡,愛不愛的,不就是說說而已,有那麼重要嗎?反正最後還是不愛的。他何衾生可以再找別人,憑什麼我杜若不行啊?”
說到何衾生的名字,杜若眼淚就掉下來,“口口聲聲說沒愛上別人,轉頭就找了個嫩模,他的朋友們還安慰我說他口味一直都是那樣,所以我算什麼?偶爾清粥小菜的調味品麼?”
“那隨便找個男人來和他賭氣,你就開心了?”
“哪裏隨便了?樣貌不比何衾生差,也不比何衾生窮,他還比何衾生坦白呢!玩玩兒就是玩玩兒,不拿什麼真愛說事兒。”
程熹微一口氣上來,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看着杜若也跟着掉眼淚。
杜若應該是聰明又冷靜的,不該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到底是什麼把她變成這樣了?
5月的塞納河,陽光正好,很多人臨着河岸坐下,盡情沐浴陽光,四週一片歡聲笑語,只有程熹微和杜若這邊,靜得可怕。
杜若突然上前幾步,抱住程熹微,埋首在她懷裏,“熹微我真的不想一個人。每天在空蕩蕩的屋子裏,何衾生走了,也帶走了他所有的東西,就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裏,每天晚上我都覺得,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就算我死在那裏都不會有人知道……”
“以前都是一個人,也好好的啊?杜若咱們再堅持堅持,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程熹微抱着她輕聲安慰,“這不是快要考試了麼?咱們每天一起去圖書館好不好?等考完試,暑假就可以回國了。”
杜若低笑了一聲,重新看住程熹微:“考試?我們那麼努力學習又有什麼用呢?以後回去找個什麼樣的工作呢?剛剛工作一個月工資撐死七八千吧,就算工作順利拿個年薪十幾萬二十萬的,又怎麼樣呢?何衾生隨手買塊表都不止這個價。我們那麼辛苦那麼努力地學些沒用的東西,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番話,聽得程熹微背脊直髮涼。
這段不合宜的愛情,摧毀的遠遠不止杜若的愛情觀。
“那你現在的意思是……?”程熹微皺眉看着她。
她擦掉眼淚,笑了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我以前認爲是對的東西,彷彿都是錯的。我以前認爲是錯的,卻未必真是錯的。”
兩個人在塞納河邊坐下,程熹微愣愣地看着波光瀲灩的河面,看着遊船上的遊客興奮地向她們揮手。
“賀鵬飛來接我了,我先回去了。”杜若收起手機,起身就打算走。
“杜若。”程熹微喊住她。
杜若回頭,白淨的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擦掉的淚水。
“你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我們就再也不是朋友了。”程熹微面色清冷,眼神倔強。
她不知道該怎麼勸她,只會用最蠢的辦法。
道不同不相爲謀,你如果執意往歪路上走,我們做不成朋友。
杜若雙眼通紅地與她對視了很久,轉頭離開。
程熹微一個人在塞納河邊坐着,微風習習,陽光傾灑在全身,曬起暖洋洋的溫度,但心下有個角落卻是冷冰冰的。
曾經一起歡笑嬉鬧的朋友們,不知不覺中都走散了。
一直到夕陽西下,她才起身打算回去,這一起身,就掃到了兩個人。
在河對岸,攜手而行。
是蘇念和那個擁有一頭金色長髮的姑娘。
儘管距離很遠,程熹微還是一眼認出來,一個是因爲太過熟悉,一個是太有辨識度。她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不由自主就走過古老的石橋,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
那姑孃親暱地挽着蘇唸的手臂,兩人說着什麼,她不時地伸手逗逗蘇念,一會兒就笑彎了腰,雖然看不到蘇唸的表情,但這樣浪漫的塞納河畔,這樣漂亮的姑娘在側,應該也是笑着吧。
程熹微跟了一路,直到接近巴黎聖母院的時候被一波遊人衝得回過神來。
她這是算什麼?
蠢到頭了。
程熹微揉了揉酸澀的雙眼,轉身往地鐵站走去,地鐵上果然收到蘇唸的信息,說晚上不回去喫飯了。她恍然地聽着地鐵哐當哐當的聲響,突然不知道她回去要做什麼。
這晚她沒有去圖書館,因爲知道蘇念不會太早回來,只是她盯着只差最後收尾部分的論文,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她比她想象中的……更喜歡蘇念。
喜歡到了只是看到他和其他女孩兒一起就無心學習的地步。
這樣的認知讓她感到惶恐。
明明是兩個不可能走在一起的人,就算蘇念身邊沒有其他人,她也不可能是那個適合他的另一半。
對的,就算再退一步,就像她曾經錯覺的蘇念喜歡的是她,他們又能一起走多久呢?一起經歷過酸甜苦辣之後再分開,程熹微只要想一想,就覺得是傷筋斷骨般的疼。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不想做第二個杜若。
程熹微去陽臺,撥通了愛瑪太太的電話。
“晚上好愛瑪太太,我是熹微。”
“嗯,挺好的,martin也挺好的。”
“我想跟您說一聲,因爲一些私人原因,這份工作我不能再做下去了,最遲下個月,我會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