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帆一眼就看出於鐵山的心情不好，心裏微微詫異。跟了於鐵山這些天，深知此人喜怒不露於外，今天這是怎麼了？徐曉帆很想知道，但是更知道自己不該問。

“老闆出來了？等下上哪？”徐曉帆很自然的笑着，伸手來接包。於鐵山唔了一聲沒說話，把包遞給徐曉帆，低着頭悶聲往車上去。

“小剛，去市委家屬區。”吩咐了一句，於鐵山往後一仰，陷入了沉默中。

車子在小區內停下，於鐵山下車時對徐曉帆道：“把後尾箱裏的茶葉帶上跟我來。”

徐曉帆默默的照做，跟着於鐵山走到1號獨院樓跟前，於鐵山上前按了門鈴。裏頭出來一個女孩，站在臺階上問：“請問有什麼事？”

向陽對於這種登門的官員習以爲常，身爲市委書記的獨生女，面相從母，長的也很不錯，說話的時候傲氣十足。

於鐵山當然不會跟她計較，笑着上前一步，隔着院子鐵欄杆道：“我是通山縣委書記於鐵山，請問向書記在家麼？”

“你等着！”向陽滿臉的不快，扭身轉回。客廳裏向華華難得坐在那裏陪着兩個後生晚輩說話，向陽過來道：“爸，外頭來了一個縣委書記，好像是什麼通山縣的。”

向華華嗯了一聲，臉色微微的沉了沉。猶豫之際對面的趙文智笑道：“是通山縣麼，那我得出去見一個人。”

向華華濃濃的眉毛微微一揚，面不改色道：“怎麼？文智也認得於鐵山？”

趙文智家學淵源從小耳濡目染，自然曉得向華華問的是於鐵山是不是和父親趙軒有關係，笑着解釋道：“於鐵山是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通山縣委書記的祕書徐曉帆，是我的高中同學兼鐵桿兄弟。不過，向波比您的給我保密，他不知道我父親是幹什麼的。”

“哦！”向華華點點頭對女兒道：“去把於書記請到書房來！”說着向華華站了起來，趙文智見狀搶先笑道：“陽陽，聽說你的閨房裝修不錯，帶我們去看看。”

嗯！向華華點了點頭，對這個省委副書記的公子頗爲滿意。向書記能有今天，全賴當初趙軒在省委書記辦公會議上力挺，向華華才得以從省委辦公廳副廳長的位置轉換到市委一把手。

所以，向華華的腦門上是刻着“趙”字的，如果趙文智在此與徐曉帆相認，還是會產生相當的影響的。現在趙文智選擇了迴避，對於向華華來說是最容易駕馭的局面。

對於趙文智的識趣，向華華沒有作何表示。向陽帶着兩個人上樓去，向華華坐回沙發上，對從廚房裏出來的婦人道：“去開院子門，有個同志來彙報工作。”

實際上於鐵山爲何而來，向華華心裏大致有譜。省政府下派的那個通山縣縣委副書記是省委副書記兼常務副省長韓強的關係，而西山市常務副市長張震以前在金邊市掛職的時候，是時任金邊市市長的韓強的市政府副祕書長。

如果張震僅僅是常務副市長也就算了，偏偏他還是市委副書記，背後還有如此硬實的靠山。在市委內部，張震自成一系，市委書記向華華、市長劉青雲，三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平衡。

向華華雖然有省委副書記的支持，但作爲一方大員不能左右全局的話，那就是控制能力的問題了。向華華一直很努力的維持着一種平衡，也是從控制全局考慮問題。一旦有誰想打破這種平衡，那就得面對市委書記的怒火。

向陽的閨房其實很普通，這大概跟家庭教育有關係，向華華從來就不是一個奢侈的人。

“文智哥，你怎麼不見見那個同學？不是說你們是鐵桿兄弟麼？”向陽沒話找話，看着趙文智的眼神閃閃發光充滿熱力，身子也不斷的往近處湊。

趙文智在這方面確實差根弦，對於向陽表現出來的親暱熟視無睹，淡淡的解釋道：“我留下影響不好。”

對於趙文智表現出來的客氣，向陽心裏暗自失望。趙文智這種出身，人長的也不差，向陽幾乎是在見面的瞬間就看中了。

“哦，文智哥，想去哪裏玩麼？我陪你！”向陽春心蕩繞欲說還休。

邊上裝着東張西望的馬強噗的一聲，沒能忍住笑。

看見徐曉帆手裏拎着的茶葉盒子，向華華眉頭微微皺起道：“鐵山同志，你怎麼也搞起這一套了？我的習慣你難道不懂？”聲音不是很嚴厲，挾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嚴壓迫而來，即便不是當事人的徐曉帆，也能感受到這股官威的存在。

於鐵山連忙笑着解釋道：“向書記，我能不知道您的習慣麼？就是一點山裏採的野茶葉，您非要挑出一點好來，也就是雨前採的茶尖子，生長的地段海拔高一點。”

於鐵山說的輕巧，徐曉帆聽着心裏明白，這茶葉來的可不簡單。那是在海拔一千五百多米的雲龍山一個不大的斜坡上生長着大概一畝不到的野茶葉。雨前的茶尖子，說的輕鬆，一共才能採着一斤左右。關於茶道，上次在金邊市偶遇高手，學習了一次，所以徐曉帆對於這個清楚的很。

“哦，那就留下吧！”向華華這才點頭首肯，徐曉帆轉身要走時，向華華突然對徐曉帆笑道：“小夥子，挺精神，不錯！”

這句話來的有點突然並且顯得莫名其妙，於鐵山很意外，徐曉帆同樣意外。兩人不自覺的對了一眼時，徐曉帆從於鐵山的眼神裏看見了疑惑。

“向書記誇獎了！”徐曉帆冷靜的謝了一句，慢慢的退了出去。

向華華心裏明白，於鐵山的死活趙文智一點都不擔心，但是這個祕書趙文智說了是同學兼兄弟。向華華不介意結一點小小的善緣，左右付出的不過是一句沒啥代價的話。

在此之前向華華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見於鐵山，原因很簡單，於鐵山這個傢伙給向華華留下了一個不太好的印象。

通山縣的王啓發事件發生後，向華華力主提拔於鐵山做這個書記，完全不是因爲他是自己人，而是單純的找一個合適的人跟鍾文賓打擂臺。誰讓鍾文賓是市長劉青雲的人呢？即便是沒有多少勝算，向華華也不是很在意通山縣委書記的歸屬，也要弄點事情出來，顯示一下他市委書記的存在。

最初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個目的，向華華也沒想過一定能贏，更沒想過劉青雲會放棄，畢竟在王啓發的處理問題上，劉青雲是做了讓步的。

不知道劉青雲當時是怎麼想的，但是，就是劉青雲的那次讓步，差點弄出一個誤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