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帆做好了準備。但是，他暫時還不知道何爲善要問他什麼。

只見何爲善摸出了一盒煙，徐曉帆瞄了一眼，是當時官員們常抽的那種銀色的精品白沙。

何爲善抽出了一根，遞了過來：“小夥子，來一根？”

徐曉帆沒敢接，他還不知道這是考試還是什麼。在前世，聽說很多領導都不喜歡抽菸的年輕人。中央都三申五令說要以人爲本，那些領導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這些做祕書的年輕人，晚上要熬夜搞材料，不抽菸怎麼有精神？再說了，抽菸純屬自己的個人生活習慣問題，與工作的好壞毫不相幹。

見徐曉帆沒接，何爲善說：“小夥子，你不抽菸，以後晚上要加班的時候怎麼辦？來，搞一支！”說着仍然堅持將煙遞了過來。

這純屬屁話，黨史研究室有什麼事情需要加班的？

徐曉帆擺了擺手：“謝謝何主任，我真的還沒學會。再說了，抽菸有害健康，不但影響自己的身體，還會影響他人。主任，建議您也少抽點，您平時工作那麼忙，身體要緊。”

徐曉帆打了個擦邊球，在不清楚情況的前提下，只能從健康出發，繞開抽與不抽的話題，建議何爲善也少抽點。在跟領導交流的時候，保護自己是最重要的。在前世，就曾聽說很多人因爲一句話說得不好而丟掉自己的大好前程。

很顯然，何爲善對徐曉帆的回答很滿意：“小夥子，我這是老毛病了，在部隊的時候。那時候參加對越自衛還擊戰，打仗的時候，在坑道裏一蹲就是一兩天，沒有煙怎麼過日子？”

一聽他這麼說，徐曉帆立即來了興趣：“主任，您參加過對越自衛還擊戰？哎，您蹲在戰壕裏抽菸，不怕敵人對着您打冷槍？”

何爲善呵呵笑了：“小夥子，電視劇看多了吧？現在的這些個編劇，對情況是一點也不熟悉，請的軍事顧問也是下三濫。你想想，我們蹲在戰壕裏，等着敵人來打我們？兩軍對持的時候，都會在離陣地很前沿的地方，就安排了幾層崗哨。”

徐曉帆還不放心，繼續問道：“我在電視裏或者在一些書上看到，一般情況下，打仗的時候，軍隊裏都會有狙擊手的。那個槍法，真是神了！”徐曉帆說着，流露出神往與羨慕。

何爲善點着了一支菸，狠狠地抽了一口，一股香味撲面而來。抽菸的人都知道，在強忍着不抽菸或者戒菸的時候，看着別人抽菸或者是聞着煙味，那感覺，簡直是折磨。這不，徐曉帆聞着這味道，口水都出來了，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何爲善過了一下煙癮以後，說道：“想知道軍旅生活啊？小夥子，以後有時間的時候我慢慢跟你說。小徐，到這裏來，還習慣嗎？”

天知道何爲善的最終目的是什麼？難道在1991年，領導都這麼平易近人、關心下屬？沒可能吧？

徐曉帆老實回答：“謝謝主任關心，還可以。”他一口一個主任的叫，何爲善也不糾正。他現在是黨史研究室主任，不超過半年，他可能就會官復原職了。在前世，對何爲善的政治前途，徐曉帆是大致瞭解一些的。這些情況，何爲善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可徐曉帆知道。

何爲善一副很隨意的樣子問道：“對了，不知不覺，你到黨史研究室來已經快一個月了，覺得通山縣怎麼樣？咱們辦公室的同事還好吧？對我們的工作有什麼看法？”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原來，找老子過來的目的就是詢問老子對辦公室同事的看法，順便也拉一下關係，爲自己招兵買馬！

在沒有搞清楚他的真實目的之前，徐曉帆不敢亂說話，只能先做做老好人。

徐曉帆決定先試探一下：“感覺很好，我覺得咱們單位的領導對我都很好，很關心我，幫助我。”

何爲善連忙擺手：“你就不要做好老人了，不管是什麼林子，都會什麼鳥都有，你看，我們黨史研究室上班時間就有部分人不守紀律，你怎麼看？小徐，能不能具體一點？”

這狗日的狐狸，自己做了婊子，不但要立牌坊，還要將老子的軍！心裏雖然這麼想，但是，徐曉帆嘴巴裏卻是謙恭得很：“是是是，謝謝主任教誨，徐曉帆一定銘記於心。但是主任，我覺得紀律是人定的，有時候爲了工作需要，根據實際情況還是可以稍作改動。”

何爲善的目的已經很明瞭，他雖然說要遵守紀律，但是，作爲他的下屬，如果不爲他擔當一些什麼，或者說最起碼要在表面上和他蹲在同一條戰壕，要不然，以後的日子會不好過得。

聽徐曉帆這麼一說，何爲善來了興趣：“稍作改動？小夥子，說話比較深奧啊，可不可以給我解釋一下？”

餌料一拋，魚兒果然上鉤！

這傢伙馬上就要當人大副主任了，老子得在他當人大副主任之前就必須取得他的信任，還得在他由黨史研究室主任到人大副主任的升級過程中做點什麼。只有這樣，等他高升，老子也能夠撈點編外人情。不管怎樣，人脈多一點，路就寬很多。

知道事情的結果，這過程就好辦多了。就要像打那種香港的撲克牌，既然已經知道雙方的底牌，就完全可以一個勁地最大限度地將籌碼全部推出。在前世，聽說何爲善和黨史研究室副主任、原教育局局長謝長青爭分管教育的副縣長，可以說是爭得頭破血流。當然，最終是謝長青勝出。

因爲，何爲善是現任縣委書記王啓發的人，只是他當副縣長當得好好的，也是管不住下半身那一根，被人家老公捅到市紀委去了，王啓發只得忍痛割愛，將他拿了下來。而謝長青不同，他是縣長於鐵山的人，教育局局長當得好好的，暫時成了於鐵山和王啓發的政治鬥爭犧牲品。後來於鐵山當了縣委書記，謝長青重新出馬，做了分管文教體衛的副縣長。

既然主動權已經牢牢地抓住，徐曉帆就變得慢條斯理：“主任，我現在還什麼都不懂，希望您能多多點撥和指導。但是，您別忘了，我現在是您的下屬，將來永遠是您的下屬，您的教誨和批評，對我來說就是財富。”

聽徐曉帆這麼一說，何爲善相當滿意，但是，他還不忘爲自己保留最後一道底線：“但是，紀律還是要遵守的。小夥子，您不可能永遠是我的下屬，好好幹，總有一天你會超過我的！”何爲善也是聰明人，最後還不忘表揚徐曉帆一番。

當然，他的話也有另外一層含義：小夥子，好好幹，你放心，只要忠心地跟着我，我不會虧待你！

這不是明擺着在做利益承諾嗎？不過，跟着這樣的領導是一種幸運，只要你爲他賣命，他就會給你回報。不像有些領導，只把下屬當奴隸，只想馬兒快快跑，又想馬兒不喫草。

徐曉帆站了起來，像小雞啄米似地點頭：“感謝領導信任，有什麼指示，儘管吩咐。以後，還望主任多指點，多栽培。”

何爲善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徐曉帆坐下：“小徐啊，紮實工作是主要的，其它的都是虛的。你放心，我們黨的原則是，決不虧待踏踏實實做事的老實人，也不優待不講原則的老好人。”

狡猾狡猾的啊，就是做了錄音，除了什麼事情也不能從何爲善的這次談話中找出任何破綻。這個師傅是拜定了，徐曉帆在心裏對自己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