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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沉的天,有些悶,本是心情愉悅,這會竟也變得有些壓抑。
無意聽到蘇家大宅那邊人與自己爹孃的一些過往恩怨,蘇夕嵐怔愣了好一會後,將顧秋和青蘿打發回臨荷軒,這種事,外人不知道的好,所謂家醜不可外揚。
微風徐徐,夾帶着淅淅瀝瀝的小雨,空氣中透着一股涼意,蘇夕嵐站在清風居院子裏一動不動,豎着耳朵聽着裏邊的談話。
“可不管怎樣,我們還是要回去的。”陳氏很是不情願,可不得不面對這樣的事實。
陳氏喜歡這裏的生活,雖說綿城不如洛城的繁華,可好歹也是一個不小的縣城,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更重要的是,這裏只有三老爺和三夫人,不用去看別人的眼色,也不用去防備着旁人的誣陷,日子過得簡單一點,落得輕鬆。
“娘,爲什麼一定要回去,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我不喜歡那裏,咱們就這樣吧,有爹爹,孃親,妹妹和弟弟,咱一家人在一起過自己的日子就好,那些財產什麼的,他們想搶就去搶好了。”
一想到那些個唯利是圖的叔伯嬸子,蘇夕芸有些不屑於與他們住在一起,要吵要鬧,隨他們的便。
“芸兒,孃親也想在這裏待下去,可你祖父時日無多,一直唸叨着要見逸哥兒,再說了,綿城到底還是比不得洛城,明年你也及笄,到議親的年紀,要是嫁在綿城,可不委屈咱芸兒了?而且逸哥兒也大了,得找一個好點的學堂上學,嵐兒回頭也得找幾個好點的大夫再瞧瞧,調理調理身子。”
陳氏的聲音不緊不慢,考慮到兒女的將來,這洛城,不想回也得回。
“可是娘——”蘇夕芸的話還未說完,陳氏擺手示意她不用再說下去。
“你爹爹今兒出門前說要你晚邊去書房找他,好像是鋪子上的一些事情要跟你商量,這兩年芸兒幫襯你爹爹不少,可惜不是男兒身,不然——”
陳氏的言語間流露出些許遺憾,而這話聽得蘇夕嵐渾身一震,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姐姐竟然一直在幫爹爹管理商鋪上的事情,以前還以爲她忙着上閨學,學禮儀,沒想到是打理鋪子,可再仔細一想,卻又覺得不足爲奇,才十四歲得年紀,卻有同齡人沒有的氣魄與膽識,而且現在府中上上下下哪個不是把蘇夕芸當半個當家的來看的?
若嫁個不錯的姐夫,姐姐將來一定能成賢內助,過得很幸福吧!
蘇夕嵐心底這般想着,也這般期待着。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而外面的雨越來越大,蘇夕嵐不得不避開這雨,雙手擋在頭頂,一邊小跑着進屋,一邊朝屋內說道,“娘,下大雨了呢!”
聽到蘇夕嵐的聲音,陳氏和蘇夕芸連從裏屋走出來,見蘇夕嵐一副冒雨跑進來的樣子,以爲她們的談話並沒有聽到,倒是鬆了一口氣,臉上都掛着淺淺的微笑,一副寵溺的表情看着蘇夕嵐。
“怎麼冒着雨還跑來。”陳氏這話說得看似責備,實則心疼,目光落在蘇夕嵐身後,竟沒有一個人跟着,不免又有些生氣,“怎麼一個人就來了,也沒有一個丫鬟給撐傘,要是淋出病來又該受罪了。”
話題轉換得很自然,陳氏和蘇夕芸臉上的表情換得也很快,也很自然,好似剛纔那略微沉重的談話並不曾發生。
一個美貌孃親,一個美貌姐姐,蘇夕嵐又被驚豔到了,看着她們的神情,也明白她們一直有事瞞着自己,不想讓她知道。
也許在她們看來,那是大人的世界,與自己無關吧。
既然她們不想自己知道,那就不知道好了,蘇夕嵐心底這般想着,便也展開笑顏道,“娘,姐姐,我聽說普青寺的桃花現在開得正好,要不什麼時候我們去看看吧。”
去看看好花美景,心情應該也會變好吧。
蘇夕嵐話音還未落,外面頓時瓢潑大雨,豆大的雨滴沖刷着地面,一朵朵水花濺得老高。
“成,說來我正好要去普青寺還願,回頭讓他們準備一下,咱去普青寺住上幾日,享受一下清淨日子。”陳氏說得輕鬆,可蘇夕嵐卻能感覺到她心底的沉重。
幾人望着外面的雨,一時沉默無言。
“孃親,過些日子,妹妹是該去閨學了吧,都好些日子沒去了。”蘇夕芸這話說得很突兀,雖說是對着陳氏說得,可她的目光卻一直落在蘇夕嵐的身上。
提到閨學,蘇夕嵐抿着小嘴,有點不大開心,前一世的自己完成九年義務教育之後,又接着上高中大學,大把的青春都在學校中度過,雖然現在她才十一歲,可心底卻是一個已經畢業多年的人,去閨學,怕是呆不住。
蘇夕嵐有些懇求地望着陳氏,希望能免了,現在的生活,蘇夕嵐挺滿意,作爲曾是宅女的她,蘇夕嵐現在已經習慣沒有網絡的日子,光是種花養活這個,就夠她忙活的。
接收到蘇夕嵐的目光,陳氏知道女兒的心事,便勸慰道,“嵐兒,現如今你都十一歲,也不小了,女兒家該學的可不能不懂,不然,旁人該笑話了。”
其實,這裏的閨學比起現代的應試教育而言,輕鬆簡單得多,每天也就學學寫字,畫畫,彈琴,做做女紅,教習先生也都挺和藹,能進閨學的,大多是家庭條件不錯的姑娘小姐,有些家底背景,管得倒不嚴,有時候想偷個懶不去閨學,也不用爲了找藉口而想破腦袋,差人說一聲就好。
可不管怎樣,蘇夕嵐還是不大願意去,她記得那裏的小姐們每天最喜歡做的就是比哪個人穿得最好看,帶的點心最好喫,這種攀比讓蘇夕嵐實在不喜,且蘇夕嵐還在記憶中找到蘇夕嵐之前與陳氏不合也與閨學同窗有關,陳氏生活素來簡樸,蘇夕嵐以前不少衣服都是蘇夕芸的,每每穿姐姐的衣服去上學,她就要被閨學的小姐們好生笑話一回。
“等從普青寺回來,妹妹就去閨學吧,可不要再任性了。”蘇夕芸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可蘇夕嵐聽着卻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威嚴在內。
十四歲的蘇夕芸,讓蘇夕嵐有點點害怕,突然覺得姐姐此時變得有些陌生,讓她不敢反抗。
蘇夕嵐點了點頭,道,“就依孃親和姐姐的,過幾日我便去閨學。”
這場春雨時大時小,直到半夜才徹底停歇,蘇夕嵐望着窗外滿地的落葉與落花,心底竟生出幾分傷感之意。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去年的這個時候,自己還坐在辦公室裏埋頭整理稿件,此時,卻來到這裏,而未來呢?她不得而知。
或許,自己是該好好計劃一般,姐姐有經商之才,自己呢?
想到自己房中的紫砂壺和那兩本書,蘇夕嵐心情勉強好了幾分,想着,莫非這是上天給自己安排的一條路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