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季、夏娜、金嘉衣站在太平城外的空地上，迎接着黎明初升。

身後的城市中不斷響起悲鳴聲、警笛聲，這些聲音總是轉瞬熄滅又忽然湧起，如此循環，接連不斷。

他們都清楚這座城市正在發生着什麼。

康季緊緊皺着眉頭，思索着什麼。

夏娜微微低着頭，陷入了深淵般的沉默。

金嘉衣卻是凜冽的暴怒，如果不是康季緊緊拉着她的手，她恨不得一頭扎進去。

但他們誰都清楚，這一刻已經無能爲力，他們被6頭怪物包圍着，前面是三千人的軍隊。軍隊之上，是烏·特蕾婭和她的御前人，他們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沒錯，康季之前說要保護人民什麼的都是假的。

如果他真想這麼做，此刻就該不惜代價地進攻。雖然也是飛蛾撲火，但至少能夠稍微減緩一下他們的腳步。

這是每一個末路英雄唯一能做的事情。

沒什麼作用，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就是英雄唯一能做的事情，留下傳說。

即便是失敗的傳說。

但他是康季啊，他從來就不是什麼英雄。

亞當在逐漸升起的太陽中上前了一步，開始發問：“我們已經等待了足夠的時間，你們做好決定了嗎？”

“決定什麼！”金嘉衣怒吼，“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那個女人身邊的一條狗，你這種雜碎也配跟我說話嗎？讓你的主子上前說話！”

康季緊緊抓着她的手，以免她控制不住自己撲上去。一旦她這麼做了，必然九死一生！

“你放開我！”金嘉衣冷笑，“老頭，你是在害怕嗎？”

“誰是老頭？”康季說，旋即抬起頭，望向黃金高臺上的皇帝和御前人，“烏·修特拉，你以爲殺人能夠幫你增加威嚴嗎？這隻會讓我們復仇。”

亞當微微歪過頭，但嘴角笑容不減。

康季看着亞當的微笑，心中不免打顫。

他自己都明白，復仇這種事只是孩子話，在戰爭層面，復仇的唯一可能，是強者對弱者的蹂躪。

主觀情緒從來不能逆轉強與弱的地位。

況且，在絕對的暴力面前，連復仇的心都會碾壓成齏粉。

“也許現在大軍壓境，但我認爲我們還是平等的！”

“允許你說明你的意見。”亞當說。

“沒錯，現在整個太平的人都可以任你們殺戮。但是一城的人，在你們心中或許還不如她一個人重要吧。”白卵變成一支長劍，高懸在冰凌雪頭頂，“現在已經有半座城的人死在你們手裏了，我希望你們能停手，不然，我現在就殺了她！”

“大膽！”松陽厲聲怒喝，“你是在威脅皇帝嗎！”

“沒錯，就是威脅。！”康季說，白卵骨劍一寸一寸向着冰凌雪落下去，“你們也可以不接受威脅！”

“陛下……別……別……”冰凌雪身體脆弱得像一隻白紙，艱難發聲，“別管我……讓他們殺了我……黎明之地王國……萬歲！”

“萬你妹！”康季一巴掌抽在冰凌雪臉上，她的臉頓時腫了起來，血漿沿着嘴角留下來，“烏·修特拉陛下，你自己選。而且你之前說想讓我們臣服？好主意，其實想讓我們臣服也不是不可能，但你這樣靠兵力碾過來，我不信服你！如果拿破崙沒走，你敢來嗎？你即便來了，又能取一絲一毫嗎？想讓我臣服很容易，你既然是王，當然要身先士卒！你要是單槍匹馬把我們三個都打趴下來，我們就尊你爲王！”

“別把我拉進去。”夏娜說，“我說了，不會陪你送死的。”

“你可清楚你在說什麼嗎？”松陽冷冷地說，“你這樣螻蟻般低賤的東西，也配跟陛下動手嗎？”

康季盯着這個少年僧人。

比起他來，他還是更喜歡柳浩生。這個老傢伙雖然幾乎把他打殘，但身上至少還流着點人味兒。這個和尚，身上已經一點人的氣息都沒有了。

完全就像一個木偶。

康季沒有再回應松陽，而是死死盯着那位華麗的皇帝。

她看着明明才10多歲，卻華美得令人目不暇接，彷彿一個國家的繁華和威嚴全部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

康季知道，在這個國家，她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整個國家都爲她而生，她也將爲這個國家而生。

一切只看她的回答。

這時松陽和亞當也不再說話，他們等待着自己的王的決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烏·修特拉鮮紅的脣間吐出兩個字：“回來。”

聲音落下後不久，天空被鋪天蓋地的黑暗所籠罩。天好像塌陷了一塊。

康季他們紛紛抬起頭，看到層層疊疊的黑色翅膀遮住了天空，彷彿數百萬只蝙蝠正飛掠而過。

這些黑色的糰子像捲動的風暴一樣，全都落在黃金高臺上，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潭。同樣漆黑的影子從水潭中站起來。

漆黑捲動成華麗的哥特裙襬，白皙的臉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這個影子，竟然就是那位克勞迪婭。

她雙頰潮紅地站在烏·修特拉身邊，拖長尾音說：“幹嘛這麼快讓我回來……纔剛剛開始嘛……”

“已經夠了。”烏·修特拉一邊說，一邊向前，走到黃金高臺的最前方，“我答應你的請戰，如果我贏不了你們，我就放棄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