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楊堅很明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皇上雖然寵愛地伐,但對自己這個隨公,其實忌憚得很,也不喜歡自己這種太過實在的臣子,若是麗華真被廢,也許自己現在都或身陷囹圄,或人頭落地了。可是想着這種荒唐皇帝,還是忍不住在女兒面前牢騷,女兒看得開更好,不然的話,若她對着自己這個父親哭哭啼啼,自己卻又有什麼辦法?難道還能造反不成?自己沒有兵權,就算想造反,也造不了啊。
天元皇上只怕非長壽之相,地伐這方面應該看得出,等他回來,得問一下他。楊堅想,心下暗暗盤算。
這時候的楊勇,卻正在東都洛陽快樂的逍遙。宇贇叫楊勇在洛陽監督新皇宮的修建,這並不是個好差使,費力而不討好,對於民衆來,這種無休無止的繁重瑤役,就像大山一般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許多民衆造反,都是與瑤役過重有關。
而皇上給的期限又十分緊,幾乎是難以完成,楊勇不想當惡吏,何況他並沒有在朝任什麼實職,所以開始便推辭,但宇贇不許,楊勇沒有辦法,只得接旨。
本想在洛陽逍遙逍遙,誰知卻落下個如此苦差,這讓他真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願意逼迫民工像奴隸一般幹活,也不願意剋扣民工那可憐的夥食,可是工程很大,皇上給的錢並不多,給的時間也太少,怎麼辦呢?能既不讓民衆受苦,又能讓自己完成任務?
楊勇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只得先放下,這日天氣很好,便帶了高飛燕去遊玩,順便去工地上看看。
兩人也不坐車,也不帶下人,便每人騎了一匹高頭大馬,走在洛陽的官道上,楊勇總有種恍忽的感覺。而高飛燕更是心頭感慨,曾經放在鄴城的《石經》也被皇上詔令搬了來,想起往事,恍若夢。
工地上民工們正幹得熱火朝天,天氣雖然還不是很熱,但許多人卻都脫了上衣,赤着膊,背上流着汗,那些年青的臉上都是麻木的表情。
如果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不是出生在富豪之家,卻是出生於普通百姓,這一生又將如何走?
監工們揮舞着皮鞭,口呼喝有聲,好像呼喚的不是人,而是牛馬驢騾等牲口。有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大約十二三歲,也就還是個孩子,長得瘦骨嶙峋,胸膛上肋骨根根暴露,正被一個監工打,那鞭子打在他的脊背上,刷刷有聲。
“爹爹啊,媽媽啊。”那孩子被他打得鬼哭狼嚎,不斷的叫着爹媽。
“我讓你偷懶,我讓你偷懶。”監工邊打邊罵。
“幹什麼?幹嘛打人?”高飛燕看得同情心大起,嬌喝道。楊勇也是惱怒異常,但現在的監工人人如此,也不能因此就責罰那監工。
那監工見一個女子無來由的管閒事,頓時大怒,是誰敢如此大膽?回過頭來,卻見是一個絕色美女,頓時呆住,忍不住便嚥了口唾沫。
他見此女如此漂亮,先還怕是什麼貴族千金,但見她衣着普通,並不華貴,頓時色心大起。於是撇斜了眼,冷笑道:“你算什麼東西?老子打人用你管啊?老子看你長得漂亮,你若想有資格管老子也容易,先陪老子睡一夜就成了。”完哈哈大笑,他手下一幹人見老大調笑美女,都不禁大樂,全湊趣的笑了起來。
楊勇並沒有表明身份,他一身家常打扮,乃是一件純棉布衣,簡單舒適,這種布衣其實挺貴,但普通人不知其好處,亦看不出其高貴處,因此監工也不認識楊勇,以爲只是兩個普通人家的孩子。
高飛燕雖然曾經淪落街頭賣唱,但所在地方極爲高貴,雖然那些富家子弟一雙色眼迷迷,所的話所做的事更加的齷齪,但如此粗俗且明目張膽的話卻還是第一次聽到,她的出身何等高貴,聽了這種話,頓時又羞又怒,一張臉氣得通紅。
“急了?”那監工看着高飛燕,越看越喜歡,心色意湧動,笑道:“別急別急,來,跟老子走,到了牀上,老子一定讓你欲仙欲死,渾身骨頭都酥掉,再也不想起來。”着便伸出一隻黑乎乎的粗糙大手來拉高飛燕。
“啪”一聲脆響,楊勇伸手輕輕的在他的手背上敲了敲,一陣巨大的痛楚從監工的手上直傳到心底,那手骨的骨頭竟已經被敲裂。
監工啊的一聲慘呼,讓他的手下們莫名其妙,雖然那個孩子竟敢對監工大人動手,太過無禮,但監工大人如此狂呼亂叫,卻不禁讓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媽的,你這臭子,竟敢使陰的!”監工怒喝,“弟兄們,給老子上,打死他孃的。”
他的手下聽,這些人欺負人慣了的,自然不會把兩個孩放在眼裏,都如狼似虎般的衝向來,揮起莆扇大的手掌,或揚起醋鉢般的拳頭,只想幾頓拳掌下去,那孩子還不鬼哭狼嚎?
誰知接下來鬼哭狼嚎的不是那孩,卻是他們自己。也沒見楊勇怎麼動作,反正他們的手都是一陣巨痛鑽心,接着他們便現,自己的手都受了傷了,不是脫臼,就是指折,或者骨裂。
他們看着楊勇,如見鬼魅,如魔法。
“好子,原來是個妖怪。”那監工又怕又怒,“給我放箭。”他的手一揮,一隊兵丁便圍了上來,都拉開了弓弦,幽藍的箭簇對準了楊勇和高飛燕。
楊勇自然不把這些箭放在眼裏,但他怕自己一時照顧不到,因此傷了高飛燕,心正盤算,不能手下留情,方能一舉攻破。便在這時,一個將軍走了來,喝道:“你們在幹什麼?”卻是陳山堤。
“將軍,這個孩來搗亂,擾亂秩序,阻撓施工,還打人。”那監工見了陳山堤,頓時心底氣更足。
“胡,一個孩子有何能耐?竟能擾亂秩序,阻撓施工,還能打人?”陳山堤邊走了近來,要看看是何方孩,有如此本事。
當他走近來時,不禁喫了一驚,原來竟然是隨公公子,普六如勇,這可是皇上身邊的紅人,聰明如仙,難怪監工如臨大敵的樣子,不過他是皇上欽定的督查,怎麼反被一個的監工圍了起來?
陳山堤雖然也是公爵,但他是北齊投降過來的舊人,平素爲人處事便如履薄冰,雖然女兒已經被封爲皇後,也不敢稍有囂張,被人忌恨,對楊勇這樣家世豪貴,又受皇上寵愛的人,哪敢得罪?
他忙走到楊勇面前,竟恭恭敬敬的行了個平輩之禮,“普六如公子,想不到你在這,這些人得罪公子了,我一定幫公子狠狠懲罰。”
楊勇不敢託大,也忙回了個晚輩之禮,笑道:“陳將軍客氣了,只是那監工太過囂張,抽打民工,高姐看不過,了一句,他就粗言粗語調戲,子無狀,竟與他們動手,讓將軍見笑了。”
“哪裏,哪裏?是老夫馭下無方。”他回過頭去,看着那監工,眼寒光閃閃。
那監工自從見將軍跟楊勇行禮,已經是心下惡寒,這時被他看得心膽俱裂,忽然,大叫一聲,轉身便逃,卻聽嗆的一聲劍出鞘的聲音響過,接着寒光一閃,便聽見監工一聲慘呼,已經倒在了地上,而陳山堤手執劍,劍尖上兀自血淋淋的向下滴。
監工的那羣手下見監工被殺,嚇得腿都軟了,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不斷的叫着饒命,“公子,這些人都該死。”陳山堤抬了抬劍。
楊勇嚇了一跳,想不到此人如此心狠手辣,殺人就殺人,他趕緊攔住了,道:“算了,不過一事,何必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