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再聰明的人也會出錯,看見楊勇的表情,楊堅便不禁在心裏嘆了口氣。不過詩已經寫過了,就像潑出去的水,此時也無法收回,父子二人都不再這事,但楊勇已經明白,父親是叫自己以後低調一些。
槍永遠打的是出頭鳥,風折的也永遠是秀於林之木,何況在這種時代這種環境?楊勇已經明白。
當下父子二人又談了一下如何當太子伴讀的事。不就是玩嗎?楊勇的想法永遠不可能與別人相同,所以他並沒有什麼負擔。大不了陪着他玩好了,自己可不能學別人,想做什麼諫臣,結果把自己的命送上。宇贇註定不會是個好皇帝,自己犯不着給他陪葬,
正是煙花三月,好事接踵而來,北齊東雍州行臺刺史傅伏也投降了。
當初武帝曾叫傅伏的兒子去勸降他的父親,但傅伏卻全不受威脅,趕出使節,並怒:“我服事君主,只知以死報國,豈能懷有二心?”罵他兒子:“爲臣不能盡忠,爲子不能盡孝,這種人只能讓人仇恨憎惡,活在世上更有何用?”叫北周“斬之,以昭天下。”後來北齊降將,原宰相高阿那肱親自去召降,告訴他天子已經被擒,傅伏頓時仰天大哭,直哭得天旋地轉,天昏地暗。已經沒有了效忠的對象,傅伏只得投降。
武帝見到他時質問:“何不早降?”
傅伏答:“臣家三代爲北齊大臣,食北齊俸祿,不能以死報國,實羞見天地,更何言早降。”
武帝感其忠誠,執其手曰:“爲人臣子,理當如此。”於是賜其羊骨,並言:“骨親肉疏,所以相付。”就讓他擔任宮廷值宿禁衛,授上儀同大將軍職。
於是班師還朝,至夏四月,回到長安,大封功臣。此戰楊堅戰前有諫議之功,戰時披堅執銳,攻城掠地,可謂居功至偉,卻未能再得分封,只得賞賜金銀布帛者衆。
楊堅知道功高不賞,如今身處猜疑之地,有賞反懼,所以未得封賞,反而高興。
到得長安之時,合城百姓夾道相迎,滿朝武更是排駕跪迎。武帝叫把高緯安排於前,北齊衆王公貴族跟隨其後,自己坐着天子車駕,率滿朝武於太廟獻俘,頓時之間,武官員,圍觀百姓,盡皆高呼萬歲,聲震雲霄。
高緯喝酒談天,嬉笑自若,全無羞恥憂愁之心,當武帝與衆北齊君臣飲酒時,命其跳舞,他亦高興起舞,卻讓一衆舊臣面色悲傷,神情尷尬,高延宗更是痛哭流涕,悲傷難以自抑,恨不能立即死去。
楊氏父子回到家,自有獨孤夫人率領合族子侄、家下人等迎接,當晚獨孤夫人設家宴爲三人接風洗塵,楊堅告訴獨孤夫人,楊勇揮灑寫詩之事,獨孤夫人欣喜無限,反正兒子在她心目,本來就是無人能比的天才,所以倒也不以爲奇。只是想着當初兒子那一片二片三四片的詠雪詩,明明最後有睛之句,卻偏不出來,想到他不過一孩子,卻似乎與自己已經隔了一層般,心不禁有些酸楚落寞。
她寧願兒子永遠只與自己親親熱熱的,才華如何,功名怎樣,她倒並不在意。反正兒子就算再無能,在母親眼裏,那也是最棒的。
第二天,楊勇便正式上任,到太子府做侍讀。侍讀這個官名,不但有陪讀之意,也有講學之意。太子此時已經年滿二十,哪裏還要什麼侍讀,何況楊勇比他這麼多,若講學,更是沒有叫一個這麼的孩子爲太子講學之理。但武帝偏逼着他日日上學,雖已經成親,卻倒像一個孩子一般沒有自由,心實在是不爽。因此楊勇一到東宮,太子宇贇便滿臉嘲弄,笑道:“喲,侍讀來了。”
楊勇笑道:“姐夫,你就把我當作一玩伴吧,反正你上學的時候,有個伴倒也少了寂寞。”
一句話,便得宇贇高興起來,虧得楊堅明白太子不會喜歡這個任命,爲此還擔心了一夜。
太子的老師宇孝伯並不是一個嚴肅古板的老頭,他雖然賢良方正,但也很懂得變通之道,思想活潑,只可惜這個太子實在是頑劣得不太像話,就算這樣,他都很少在武帝面前,他認爲父子之間的事,別人的言語所起的作用實在微弱得很。他看楊勇的聰明才智,又認爲孩子之間,的話只怕更易讓人接受。所以極力支持讓楊勇當侍讀。
這日宇孝伯講的是《論語》,楊勇來到這個時代,也曾下過一番苦功研習,畢竟這是個以儒爲尊的時代。
宇贇卻聽得昏昏睡去。
宇孝伯拿了戒尺走到他的桌前,雖不敢真打太子,可也必須維持師道尊嚴。
楊勇推了他數下,太子這才醒來,見宇孝伯黑着臉站在自己面前,他並不害怕,嘟噥道:“今日也孔子,明天也子曰,孔子若真是聖人,早就統一天下了,哪裏輪得到秦始皇?更不會讓人趕得東奔西走,惶惶然如喪家之犬了。”
宇孝伯一生最崇拜的人就是孔夫子,想不到堂堂太子竟敢如此口出胡言,氣得鬍子顫抖,偏還不知怎麼回答。
忽然,他再也忍不住,高高舉起了戒尺,狠狠的抽了下去。
“啪!”一聲脆響。
楊勇嚇了一跳,這宇孝伯還真有膽子打太子?卻見戒尺狠狠的抽在了桌子上,斷成兩截,宇贇卻照樣好整以暇的坐在座位上,連眉頭都沒有稍皺,眼睛也沒眨一眨。楊勇不禁啞然失笑,看來這已經不是宇孝伯第一次飈了。
“罰你抄寫《論語》十遍,若不完成,老夫定要稟告聖上。”宇孝伯恨恨的,鬍子在下巴上一抖一抖。
看來老師還是有威嚴的,縱然學生是太子。楊勇想。
宇孝伯離去後,鄭譯馬上笑着走了進來。宇贇把《論語》輕輕一揚,然後丟在鄭譯面前。
“抄多少遍?”鄭譯笑道。還真是有默契啊。
宇贇道:“十遍。”
“好,我馬上去。”
“姐夫,其實你沒必要激怒宇大人。”
“怎麼?神童,大詩人。”宇贇陰陽怪氣的,“你也想教訓我?”
“姐夫哪裏,你是太子,又是姐夫,我孩兒能教訓你?我只是覺得姐夫這樣激怒宇大人,若他告訴皇上的話,喫虧的豈不是姐夫?”
“他愛告不告,以前又不是沒告過。我怕誰?”我怕誰?他當然怕皇帝父親。父皇起怒來,那真是雷霆之威,何況他已經警告過自己,若再不改,就要廢了自己的太子之位,自然雖然貪玩不學,但也明白,一個被廢的太子將來會是什麼下場。
“其實你愛玩就玩,只要不當着這些大臣的面就行,尤其是上學的時候,無論你學不學,做一個學習的姿勢就可以了。他們這些老儒,以正直敢諫爲人生追求,你何必給他們一個揚名的機會?”楊勇笑得像一隻狐狸,“只要皇上不再聽聞姐夫的過錯,姐夫的日子定然會越來越好過了。”
宇贇其實是一個倔強的人,雖然二十歲了,其實有時就是個孩子,有着逆反心理,所以雖然害怕父皇,平素卻是越管教嚴,越要變着法兒胡鬧,變着花樣耍玩,因此更得了個荒唐之名,招來父皇無比嚴厲的監管,因此也不知捱了多秒頓打,仔細想想,還真是自己招來的啊。看來這子的主意還真不錯,自己以前怎麼沒想到呢?
“臭子,有你的。”宇贇沒大沒沒尊沒卑的在楊勇胸口擂了一拳,極爲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