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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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騎着自行車趕到朋友天家,這傢伙一大早便給我打電話,是家裏的門鎖三番五次的壞,換了很多回,依舊是不好使。(手打)實在沒招給我打電話求助。我你去找老陶,這傢伙技術比我好,天不依,好不容易開次口求我,不能駁他面子。明天就要接到比賽任務,本想好好養精蓄銳睡個懶覺,無奈間只得放棄這個念頭。
路上堵車,好在我騎車靈活,不過趕到天家也花了番功夫。
他家住的這片地方解放以前就是一片窪地,荒無人煙。
解放以後城市漸漸擴大。這裏便成了一座國營工廠的地盤,除了車間廠房以外,還興建了衆多附屬設施:子弟學,廠醫療所,廠招待所,廠百貨商店,職工俱樂部,家屬樓等等等等。這也就形成了“廠中城”。
這種現象在當時很多地方普遍都有:城市裏面是工廠,工廠裏面又是一座城市,城套着城,廠連着廠。
隨着改革開放,衆多國營企業難以支撐,解體重組,甚至破產倒閉,這座當年興盛一時的工廠也沒能倖免,淹沒在改革大潮中。
廠區內破敗不堪,靜靜等待着機遇,重新破土而生。
來到他家所在的這棟家屬樓下,剛剛鎖好車子,天就驅着他那魁偉的身軀一把將我抱起:“誒呀我的哥,你可來了。”見我喘不過來氣纔將我放下接着:“你都不知道多邪性,我換一回鎖壞一回,都是同樣的壞法,鑰匙插進去擰不動,我家又沒得罪什麼人,你……”
“我啥我?不去看看我啥也不出來!”他頭稱是,我便隨着他向四樓走,邊走邊:“這也不是我本行,弄不好可別怪我,讓你找老陶你不找。”
“挺大個老爺們,咱不這麼絮叨行不?。”天來到門前指了指門鎖道:“你瞅瞅,就這樣。”着把着鑰匙擰了一擰,不見一絲動彈。
“我看看。”凡事都要親力親爲,不親眼看到不能作數,也不能下結論。這是種非常普遍且典型防盜門鎖,我耳朵貼在門上轉動鑰匙沒有一絲聲音,將鑰匙拔下來用手電往裏面照了照,也看不出什麼特別。
“你我一個二把刀……”我撓了撓脖子道:“這個真棘手了。要不你找個‘正規開鎖,公安備案’的開鎖公司過來看看?”
“你行不行?怎麼跟個老孃們似的,有這時間你好好給我瞅瞅不行?”天急了起來吐沫橫飛。
我剛想再逗他幾句,從屋裏忽地傳出一陣涼風,徹骨的涼氣。我不禁一抖,轉頭問道:“你子開這麼大空調不怕凍死?”
“我的哥,咱不擱這兒扯犢子了行不?我家這破房子安什麼空調啊!?”天一皺眉道。
“那剛纔那風?”我驚道。天拍了拍防盜門:“哪來的風,我看你要瘋!”
姥姥的,又這麼邪性的事,我不是又要“中獎”?心中暗暗叫苦。
“行了,你別吵,讓我好好看看。不用你在這幫忙,進屋歇着去吧。”我深吸了口氣道。
“竟扯,你幹活我歇着?”天看我瞪他嘆了口氣:“行,不打擾大師傅幹活,我賣酒菜去。等回來慶祝你的勝利!”完便下樓去了。
現在這陰暗的樓道裏只剩下我自己。
“貓貓狗狗見多了,還怕你不成。”我聲嘀咕道,也算是給自己壯膽。復又擺弄起那把鎖頭來。
“林水?”我輕聲喚道,自是無人回答,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將那鎖從門內拆下來。忽地一陣目眩,整個身子向被人從頭到腳潑了盆冷水。好不容易穩下心神,周遭已不是那陰暗的樓道,反倒是亮堂堂乾淨淨一條樓道,夕陽從樓窗射進來,外面一陣陣自行車鈴聲,還有孩子的嬉鬧聲。
我想只要你自己心裏不想些駭人的畫面,這些畫面也不會憑空出現,只要心中堅定,倒也不怕這些東西作祟了。
這是哪跟哪?我在想些什麼?本是修個鎖頭,哪來的那麼多廢話?不對,這明顯不是我那個世界,要知道天家這樓道早已破爛髒亂不堪,最主要的我一閉眼的功夫太陽都要落山了?
“別扯淡了,咱專心修鎖。”我心道,想把自己拉回來,那知再轉頭看那門,早已換了模樣:一扇木質的大門,門上的窗子後面擋着一塊碎花布,看不見裏面。
我想的果然沒錯。我嘆了口氣,側耳聽了聽門裏面的動靜。不聽不要緊,一聽着實嚇了一跳:一聲聲翻雲覆雨,一層層激浪滔滔,莫不是男女主人剛剛下班就把持不住?不覺一陣臉紅心跳,無意間掃了一眼放在門口的垃圾袋,裏面一張撕下來的黃曆赫然是“1986年6月12日”!
又穿越?我不禁心中一緊。
也許是殘留這樓道裏的某種影像。那這一切出現在我面前又有什麼意義?想表達些什麼?和租住這裏的天家的門鎖又有何干係?
正思量間從樓下走上來一個男人,氣喘噓噓,手裏還提着裝着菜的籃子,好似沒看到我一般徑直來到門前。當然他和我一樣,也聽到了屋子裏的聲音。
只見他臉色驟變,抬手砸門,屋子裏面頓時一陣大亂,男人見半晌無人開門,狂吼着連踢帶砸,裝菜的籃子也滾落到樓梯下面。最後竟拽住門把手,瘋了一般向外猛扯,而屋子裏面也傳來了女人死死拽門又囑咐屋裏的男人快走的聲音。
我不禁一笑,這可是四樓,想走?不捉姦在牀纔怪。想是這女人趁着男人下班加班未回家,又招來了另一個男人,哪成想自己的男人提早回來。
“你快走!”那女人在屋子裏面喊。半晌一聲男人的喊叫,接着是物體重重砸在樓下自行車棚子上沉悶的聲音。屋裏的女人不叫了,外面的男人也不瘋了,轉身衝下樓去。這傻男人一定想從窗子爬下去,不心失足墜落樓下。
怪不得這門鎖常常出毛病鎖死不能打開,如果沒猜錯,以前的住戶也都多是這種情況纔對。這死去的男人當時一定滿腦子想着這門不要打開,最好鎖死。
這種瑣碎的事情我實在無從下手,正滿心躊躇間,一陣劇烈的搖晃將我帶回現實。只見天拎着燒雞啤酒站在我身後道:“大哥?弄好了?你擱這旮發什麼呆啊?”
我也不理他,轉身下樓,對了好幾遍才搞清楚那扇窗戶是天家。這樓下早已沒有車棚,被住戶私搭亂建出了不少倉房。我找準位置,卻被一扇掛着拳頭大鎖頭的門攔住,光天化日之下,我也沒有辦法撬鎖,只好靜立門前,閉上眼睛在心裏講道理。照林水和徐玄的法,我可以用我的精神意識去影響他纔對。
在哪默想了半天,感覺差不多了便回到樓上,那門鎖依舊不好使,無奈間只得換了個新鎖,沒想到竟然好用。可事情沒有解決,便搖搖頭對天:“住幾天看看,如果門鎖再不好使就搬走吧,這屋子邪性。”
“哥你別嚇唬我好不?”天在桌上撂下酒瓶示意我進屋喝。
我對這酒一向沒有免疫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