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夢紫櫻說出玉簫子是個女的時候,紀雲龍忽然覺得,一定是.
只有叮叮和噹噹不太確定地搖搖頭。怎麼會呢?這些日子以來,對他幾乎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看上去一身男裝打扮,俊秀是俊秀了點,可怎麼也是個男的吧。還有,他跟紀雲龍師弟同住一屋子,住了那麼多天,哥哥長,弟弟短地叫喚了那麼多天,怎麼師弟就沒發現他是個女的?
好吧,女扮男裝嘛,算她有能耐,騙住了所有人。可也不對呀,她一女的,打扮成男的,百入菊芳府幹什麼去了?這得問問紀雲龍。
可是紀雲龍一時半會兒也答不上來。要說同一屋住了那麼多天,怎麼也能發現些蛛絲馬跡吧。可他真沒看出來。偶有一些奇怪的時候,可他當時沒當回事。現在想想,平日裏一些奇怪的舉動,的確是可以判斷出玉簫子有些女孩子的作派。也怪自己太粗心大意了,愣是沒看出來。
不過,叮叮和噹噹反問起夢紫櫻來了:“奇怪,這前不搭腔後不搭調的,你又沒見過那玉簫子,你怎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詞兒來啊?你是怎麼知道她是個女的?你見過?”
這話還真把夢紫櫻給問住了。“呃,我……我……我反正就是知道嘛!”說完,別過身去,不搭理他們可倆。
這算怎麼回事啊,夢紫櫻總不能明着跟他們說,她造了一個夢,進入了紀雲龍短暫的夢裏,尋找到了他遺忘的記憶吧。那不是偷窺嘛。
紀雲龍想到了,自己的記憶被夢紫櫻偷窺了。事實上,他本來是想生氣的,不過,還是謝謝她夢紫櫻來這一手,要沒她這麼幹的話,他紀雲龍還被矇在鼓裏頭呢,他怎麼也想不到,是女扮男裝的玉簫子,以她的純潔的女兒身救了他。那麼無私,又默默地離去。
他紀雲龍憑什麼得到她如此垂青呢?是的,紀雲龍根本想不到他們前世就有的因緣。
他默不作聲地朝前走,一句話也不想說。夢紫櫻知道這回自己惹着他了,也不敢吱聲,只得默默跟着。
叮叮和噹噹還是不厭其煩地問夢紫櫻,到底她是怎麼知道真相的。夢紫櫻再不敢多說話,只知道一味地觀察紀雲龍的神色。
紀雲龍陷入了沉思中。這些天玉簫子的身形和事件一遍遍在他腦海裏過。這玉簫子到底是什麼人?她是那麼神祕,好像懂得很多。她爲什麼會懂得心藍草毒的解救方法?如果按照傳說,解了心藍草毒,男女雙方還是會死,那爲什麼紀雲龍自己卻沒死?而且還感覺靈力提升,反而不覺得失去童子之身呢?還有,夢裏,玉簫子默默地離去,她去了哪裏?她會不會死呢?
老實說,紀雲龍心裏有點亂了。只是一味地朝前走,卻不知要走向何方。忽然他停止了腳步。夢紫櫻和叮叮等嚇了一跳,以爲他發現了什麼,可是,前方還是茫然一片,沒什麼奇怪的。紀雲龍停頓了一會兒,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來,折回身去,他又往回走了。
叮叮一把拉住他:“你想去幹嘛?”
“我要回去找她!不能丟下她一人不管。”
“哎呀,你上哪找去啊,這麼大的地盤,到處充滿了未知的變數。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我師傅,還有冰魄仙子正等着咱們呢!”
叮叮一番勸說,說得也對。
紀雲龍目光茫然地望望來路,心頭一陣惆悵。玉簫子,僅僅是跟他在一起幾天,她那特殊的眼神,她那好像十分熟悉的神採,卻在紀雲龍的腦海裏,再也揮之不去。這是多麼奇怪的緣分啊。何況,二人還有了肌膚之親,那種靈與肉的交合,是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上的親近。
這種親密感覺,與師妹水玲瓏不同,也與自己朝思暮想的玉面雪狐白若兮不同。與玉簫子,好像認識由來已久,好像前世就認識一般。對,一定是這樣,纔會一見如故,親密無間。
玉簫子,你在哪裏?紀雲龍心裏慢慢地被憂傷填滿。但也只能默默地跟着叮叮和噹噹繼續往前走。
夢紫櫻想挑起新的話題,就故意問:“對了,你們在菊芳府到底遇到什麼魔頭了?怎麼好端端的一個府第,一夜之間潰散了呢?”
叮叮和噹噹想說,可是,怎麼說呢,說來話長。他們就從進入菊芳府後遇到那麼多的花女,比如與他們有過男歡女愛的粉蕊和綠萼,可惜她們香消玉殞了。只是,此時卻不便跟夢紫櫻提起與她們男歡女愛的事,更不能讓她知道叮叮和噹噹失了童子之身,否則,不定她會怎麼笑話呢。還說到府裏的總管事,那個冷漠的女人,千菊香,千總管已殞沒在蛇穴裏,被花主金盞菊和墨紅菊給害了。她就是爲了救紀雲龍師弟,爲他擋了無數花瓣,才殞命的,唉。
叮叮和噹噹想起當時那可怕的場面,還心有餘悸。話說他們除妖那麼多年,這回因爲失了童子之身,差點栽在這裏頭。也怪乎,男人啊,難逃一個色字啊。
想到粉蕊和綠萼爲了救他們倆而香消玉殞,怎不叫人心傷呢。叮叮和噹噹心頭暗自落了一回淚。但是修仙之人,不可如此兒女情長。但眼下,他們已失童子之身,再無希望談什麼修仙了。只道是,救出師傅,請罪後,能做多少功德就積多少功德吧。
夢紫櫻不無懷疑地問叮叮和噹噹:“既然連紀雲龍都中招了,你們哥倆沒中招,這說不過去啊。難道你們就沒跟那些花女那個什麼?我不相信。”
這話問得,叮叮和噹噹一時無言以對。夢紫櫻接着說:“你們看啊,那個季逢春兄弟,那麼壯實的漢子,也被那些個花女們,哦不,是花主是吧,那什麼金盞菊墨紅菊什麼的,吸食了精元,吸成那個樣子,這還不可怕嗎?我說你們兩個怎麼就僥倖逃過了呢?”
叮叮和噹噹並不知道是玉簫子救了他們,他們一時也說不清楚當天發生了什麼。反正醒過來時,自己是被那花主吸食着,然後就在那蛇穴裏了,就是紀雲龍來救他們的。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當夜玉簫子救了他們,只知道後來紀雲龍提醒的,粉蕊和綠萼救他們而犧牲了自己的事。
反正說起來就一團迷糊,還是不說了。於是,一路無語。
而一路上一直悄悄跟隨的玉簫兒,慢慢地感覺自己快要忘記自己在幹什麼了。
忽然一陣風,颳得奇怪,颳得突然,將玉簫兒團團圍住。玉簫兒忘了自己該怎麼反抗,只是心裏起了害怕,陷入了風團裏,然後就從當地消失了。
當玉簫兒醒過來時,她發現自己身處一處花從裏。那花兒星星點點,看上去,藍幽幽的,煞是好看。我這是在做夢嗎?她直起身子,感覺有一股子淡淡的花香,淡得不易察覺,但她已無能力來判斷是不是有毒了。
她感覺意識越來越遲鈍,反應越來越無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猛然間想起,自己好像有什麼事要記住,很重要。對,自己名字叫玉簫兒,還要記住另一個人的名字,叫紀雲龍。
她反覆念着這兩個名字。這時候,空中傳來一個說話聲音。“你這樣是徒勞的,你將會忘記一切。”聲音感覺空曠,卻又很近。
玉簫兒站起身來,茫然四顧,問道:“誰?誰在說話?”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即使我告訴你我是誰,你也很快就會忘記。因爲,你的記憶將會變成一片空白,從此,你將不再記得任何事。”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這樣?爲什麼我會到這裏?你到底是誰?”
“唉,可憐的人兒。我把你帶到這裏來,是保證你的安全。我不忍心看你沉淪下去。我想救你。”
玉簫兒一聽,心裏放鬆了警惕,然後坐下來,望着前方。原來,前方有一汪藍汪汪的湖水,藍得比天空還晶瑩,讓人心醉的藍。可是多看兩眼,就讓人心裏生髮出一絲絲憂傷。藍得那麼憂傷啊。
玉簫兒喃喃地問:“這裏是哪裏啊?爲什麼,我一看這湖水,就感覺到憂傷呢?很重很重的憂傷。”
那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聲音再度傳來,說:“姑娘,這裏是心藍湖。”
心藍湖,心藍湖。玉簫兒默唸着這個湖的名字,坐在那星星點點的心藍花叢中。她的心無比憂傷,卻猛然再醒悟一般,突然改口說道:“我叫玉簫兒,我要記住他,他叫紀雲龍。我叫玉簫兒,我要記住他,他叫紀雲龍。……”
她反反覆覆地唸叨着。空氣中,既有心藍花的芳香,又有一種莫名的憂傷。
紀雲龍等人也在慢慢靠近了,越來越近了,他們聞到了風中有種花香,不是菊花香。在曠野大自然中,聞到這樣的花香,應該是乾淨無毒的。夢紫櫻第一個判斷,說空氣中沒有毒素。她這麼一說,大家當然相信她,她有特殊的能力嘛,能判斷毒素。
果然,他們來到了那一片星星點點的花叢中,簡直就是一片花海啊。
叮叮和噹噹開始對花有點懼怕了,生怕再有什麼花妖花毒之類的。所以不大敢靠近。
夢紫櫻說:“如果我沒看錯,那就是心藍草。”
這話一出,嚇得叮叮和噹噹停住了腳步,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