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坊前,一朵生還殘生的小小菊花,爲何讓紀雲龍看出了萬小菊與書生孟靖凡的孽緣呢?
此時,菊坊內外,萬千菊花瓣紛飛不息,像是萬小菊未了的心事,也像她在等待她夫君的迴歸。片片花瓣,如淚一般,揚揚灑灑。
紀雲龍明白了,那朵小小菊花,因爲生長在石階之下的縫隙,她不甘於平庸,不甘於寂寞,她愛上了每天經過石階上上下下的書生孟靖凡,於是,化身爲萬小菊,並與之相愛相知。
不料孟靖凡被菊千媚所誘害,萬小菊與他的緣分盡了。但她還不甘心,她從來沒有讓孟靖凡知道她的真身在哪,其實,她還是待在那不起眼的石階之下,每天守望着孟靖凡歸家的路口。
她還在等待。可是,孟靖凡已不再回來。如今,萬小菊迴歸花身,她還要在那石階下等待。
這就是孽緣。
紀雲龍心裏明白了,但是,卻說不出來,莫名地起了一陣惆悵。
夢紫櫻拭去淚水,撿起一縷花瓣,說:“秋媚宮,我替小菊姐姐去吧。”
叮叮和噹噹詫異地問:“什麼,你沒聽她一再阻止我們嗎?叫我們別去!你看那什麼花妖,憑花瓣就能殺人,哦不,連同是花妖也能殺,那些花可不簡單啊!”
夢紫櫻卻堅定地說:“怕什麼?我非去不可!”
紀雲龍也說:“對,非去不可!”
叮叮和噹噹說:“師弟,咱可以繞過秋媚宮的。”
“不,要去花都,這是必經之路。”紀雲龍也十分堅定地說。
夢紫櫻也說:“而且,我還要帶着小菊姐姐去,讓她親眼看着,我們替她報仇了。”於是,她走到那石階下小小菊花前,伸手要摘下。
紀雲龍忙叫住:“不要!”夢紫櫻奇怪地看着紀雲龍。紀雲龍說:“不要再打擾她了,讓她靜靜地守候在那裏吧。這裏是她的家,菊坊就是她念想。”
說完,紀雲龍緩緩地坐在石階下,然後從乾坤鐲裏取出瑤琴。這是夢紫櫻第二次看到紀雲龍拿出瑤琴。
叮叮和噹噹也感到奇怪,現在又不應敵,何故把琴拿出來。
紀雲龍望着漫天飛舞的菊花瓣,說:“萬小菊她心碎了,所以天空中花瓣亂舞,我來替她把碎了的心補一補吧。”
於是,指尖劃過琴絃,聲音悅耳而起。一縷縷溫婉而夾着淡淡憂傷的琴音,在天空中盤旋,安撫每一片正在哭泣的花瓣。一時之間,花瓣放慢了速度,彷彿風也漸漸放慢了腳步。
夢紫櫻等人再看空中,那些花瓣果然悄然靜止下來,不再紛亂飛舞了,然後慢慢降落,各自迴歸原本的花枝之上,慢慢恢復原狀,如同花枝再生一般,重新綻放,恢復生機。
這種異象,連叮叮和噹噹都不曾見過。而在紀雲龍小時候,他的父親和母親卻是親眼見過的,他能於琴音裏注入他的關愛,他對人間一切弱小的關愛,能令世間溫情再現,枯枝再生,落花再開,如同起死回生一般。
叮叮和噹噹,還有夢紫櫻一時看呆了。因爲,從菊坊到菊坡,原本萬千菊花都因萬小菊的魂飛魄散而凋謝,此時卻因爲紀雲龍的一曲琴音,而重放生機。
太神奇了。
一曲彈畢。紀雲龍收了瑤琴,來到石階下的小小菊花前,對它說:“你放心,我們此去花都,不管是秋媚宮也好,其他地方也好,一定不讓你失望。你好生在此守望你的家園,守望你的心,就行了!我們就此告辭!”
石階的小小菊花迎風搖曳,彷彿真聽懂了人話一般。
紀雲龍也微微一點頭,然後仰天長嘆一口氣,轉身率先出發了。
叮叮和噹噹一臉的詫異:“他呀,在跟一朵花說話,你聽明白了嗎?”兩人各自聳聳肩膀,不以爲意,然後跟了上去。
夢紫櫻也對那小小菊花點了點頭,隨後從旁邊拾起一盆普通的菊花,說:“我就帶着這菊花走了,去秋媚宮後,讓她見證你的仇恨得雪,好嗎?”
說完,也隨即跟上紀雲龍的腳步。
菊坊的萬千菊花,隨風放送清香,送紀雲龍等人遠去。
一段情開始,一份緣結束,一切看天地造化,半點不由人啊!
天藍藍,雲淡淡,風輕輕,人兒來去匆匆……
過了菊坡,紀雲龍坦然地前進着。叮叮和噹噹也不便說什麼。怎麼說人家師弟也是奉了師命來救空空道人的,空空道人又是叮叮和噹噹的師傅,所以,叮叮和噹噹不好說什麼。反正,花都是鐵定要進入的。
而進入花都,無論從哪個區域進入,都必須經過秋媚宮。
事實上,他們不知道,花都的天氣和地形都有別於花都之外,不僅天氣是四季並存於四個區,而且四個區的地形是悄悄輪轉的,就像是在一個轉盤之上,在緩緩地變動中,造成進入花都的入口,隨時都不一樣,有時進入的是秋媚宮這一區,有可能下一撥人再進來時,踏進的是另一個區域了。
反正,紀雲龍正好踏入的秋媚宮的管轄區域。事實上,所有要進入花都之人,無論從哪一個區域進入,都必須要經過四個區域,拿到各個宮門的通行牌,過後才能進入花都中心。
紀雲龍一行四人,走了約摸半日光景,即來到一個城牆之下,看城門上寫着:菊芳鎮。
叮叮嘆了口氣:“唉,不是吧,到底離花都中心還有多遠啊?走了這麼久,居然還只是走到一個鎮區,還帶個‘菊’字,看來,還沒走出菊花的範圍呢!”
夢紫櫻說:“急什麼?當初我在夏豔宮,走了五天五夜都還沒到達夏豔宮的邊緣,你就知道花都之大,不是我們所能想象的了。”
看着夢紫櫻懷裏還抱着那盆菊花,噹噹就一臉的無奈,他們現在是一提菊花,就有點不耐煩,怎麼處處都跟菊花有關?
夢紫櫻倒是很有耐心地解釋到:“說你們笨吧,你們還不承認。這裏原來叫西秋之域,知道秋天什麼花最盛嗎?當然是菊花啦。這裏屬於西片區,爲秋天氣候,自然菊花最盛。再想想,秋媚宮,秋天不就是菊花最嫵媚嗎?笨啊!這裏到處都是菊花,是菊花的天下,無論修行怎樣,都是菊花,明白了嗎?”
紀雲龍也點點頭,說:“有道理,估計那菊千媚,也是菊花無疑。還有那秋媚宮的二煞,什麼金盞菊和墨紅菊,都是菊花。”
叮叮說:“好吧,都是菊花的話,怎麼菊花也有善惡之分嗎?”
這個還真不好說。無論善惡,反正都得面對,於是,四個人進入了菊芳鎮。
真是一個到處菊花盛開的小鎮。滿城是菊花,白的雪海,黃的絨球,粉的獅頭,還有墨綠美人、滿天星斗、紫煙花……反正,品種之多,說也說不完。
看市鎮上那麼多的菊花,叮叮就問了:“那麼多奇異菊花,不會到處都是花妖吧,名字那麼奇怪,要都修成妖,一定相當可怕。”
噹噹也說:“你想想啊,金盞菊和墨紅菊,不就可以理解了。那麼可怕,誰知道她們究竟怎樣的魔功啊。”
他們一打聽,不得了啊,這個菊芳鎮,可就是秋媚宮二煞的地盤,撞上門去了。
叮叮和噹噹同時想到一個問題:“既然菊芳鎮菊花遍地都是,可爲什麼金盞菊和墨紅菊這兩個女魔煞還要專門去往菊坊找萬小菊麻煩呢?訂什麼菊花,還要非送到菊芳鎮不可,奇怪。”
是啊,這個問題提到了點上。這不是捨近求遠嗎?
夢紫櫻想了想,說:“會不會是菊坊的小菊姐姐所種的菊花與衆不同呢?再說,以前不是還讓她的夫君特地送花到秋媚宮的嗎?肯定就是她家的菊花與衆不同。”
紀雲龍卻搖搖頭,說:“如果孟靖凡是被菊千媚所害,秋媚宮不該主動來招惹萬小菊。這其中只有一個可能。”
什麼可能?叮叮和噹噹想了想,也想不出什麼。
紀雲龍說:“唯一的可能就是,咱們被人盯梢了。”
叮叮和噹噹啊了半天,四下環顧,頓時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他們看,感覺街上任何一個行走的人,都可能是花妖,或都花妖的探子,來跟蹤他們的。
後背麻麻的,癢癢的,叫人不自在。二人下意識地捂住口鼻,是啊,不會到處都有**的花香之毒吧,簡直防不勝防啊。
紀雲龍說:“不用怕,街上這麼多人,怎麼可能隨便放毒?毒倒全鎮的人,豈不是得不償失?”
也對哦,叮叮和噹噹太過緊張了,神經繃得太緊了。
夢紫櫻暗笑他二人愚笨。
紀雲龍分析得沒錯,當日金盞菊和墨紅菊前去挑釁萬小菊,除了她們有一盛事果然需要無數菊花點綴外,還真的是接到線報,說有男人進入秋媚宮境地,而且滯留在菊坡。
她們便去查探,並且給萬小菊一個下馬威,也想嚇嚇那些無知的男人,她們哪裏知道紀雲龍等人的厲害。對萬小菊下手,也不分輕重,甩手走人,也是要將紀雲龍等男人引入菊芳鎮而已。
她們纔不在乎一個小小的萬小菊呢?萬小菊這樣的小花精,在秋媚宮,甚至在整個花都,遍地都是,因爲,這些小花精,可都是當年花都之主之一的花無影遺留下來的。對於如今的花都之主,這些小花精簡直無足輕重。
菊芳鎮,一場歡娛盛宴,也即將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