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聽黑衣靈師講述。“不知是什麼緣故,兩位少主起了爭端。兩人各憑靈力,爭執起來後,一個火攻一個水擊,各不相讓,以致局面失控。火靈童火氣大,口噴烈焰,傷及無辜。水靈童心善,汲水救人。水火相撞,火蒸水汽,水滅火焰,最後是火靈童的火也小了,水靈童的水也汲光了,大戰之後的精靈界,遍地傷痕,燒傷的燒傷,乾渴的乾渴,我們所依存的這片精靈土地,就是這棵仙草之心,傷了大地也就傷了仙草之心,所以……”
黑衣靈師話到傷心處,就要哭出來,一邊的精靈侍衛見機,立刻識相地捧出盆器,置於黑衣靈師臉下。可是,黑衣靈師幹泣幾聲之後,沒流出一滴淚來。
精靈侍衛只好失望地拿着盆器,走開了。這情景有點尷尬,紀雲龍心中也生髮出無奈之感。
黑衣靈師稍緩了氣息道:“龍少俠也看到了,我們精靈族再怎麼哭,也流不出淚來了,因爲這是仙草的心傷到了,乾涸了,所有的水都沒了。我們腳踩在這片大地上,身上去失去了靈性一般。但是,這片傷心的大地那麼急需水來拯救,爲何龍少俠的鉢中之水倒不出來呢?”
這一反問,可是難倒了紀雲龍了。紀雲龍瞪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無言以對,大人都不明白的事,他一個小孩子就更不明白了。
他轉頭看看還在手上的銅鉢中的水,那讓人望眼欲穿的水啊,就只顧安份地躲在鉢裏,怎麼也倒不出來,想讓它灑出來都不行。
紀雲龍就差跟那鉢泉水說話了,要是那泉水能對話,紀雲龍早把它臭罵一頓了,就罵泉水怎麼不懂世間疾苦,兀自微瀾不驚,還心安理得。
黑衣靈師接着道:“在這片大地乾涸之後,兩位少主的靈力也用到極至,最後是,錚錚兒的火靈咒傷到了康康兒的心,康康兒的水靈咒傷到了錚錚兒的心,兩位少主同時倒下,留給我們一片哀傷的大地。倒下後的兩位少主被突然出現的上仙禁錮到了這兩面鏡子中,留話說是等掬水少年前來救助,方可脫困。”
紀雲龍道:“兩位少主既爲兄弟,本應相親相愛,居然爲小事大打出手,弄得民不聊生,害己害人,實在不該。”
精靈主一聽,心中並未不快,點頭稱是。精靈主道:“敢問龍少俠,可有良策救我兒靈童?”
紀雲龍道:“小兒也不知如何救人啊!”
精靈主問:“上仙示下,龍少俠必有救人之方,請龍少俠不吝施手,身爲靈主,我必當重謝於你,請少俠再想想!”
紀雲龍道:“救人不求答謝,但是小兒實在是……”
紀雲龍突然想起了什麼,反問道:“不知道當日出現的上仙,是何模樣?”
黑衣靈師說:“上仙一身灰白仙衣,泛着玉般光暈;腳踏綢麻雲履,步行不染纖塵;鬚髮皆白,如銀微亮,頭簪一枚紫玉,眉目慈祥;手執一柄望月吐珠拂塵,輕靈之中,仙氣儼然。”
紀雲龍一想,不是自己夢中的仙人爺爺模樣。是陌生的。
不對,頭上簪有一枚紫玉,手執一柄望月吐珠拂塵,咦,好像在哪見過啊。
再一想,這不是逍遙宮前見過的那位仙人無塵子嗎?紀雲龍好像明白什麼了,難道這裏是無塵子師傅創造出來的,也是一道考驗上山求仙問道之人的難題?
很有可能。
正這麼想的時候,紀雲龍發現精靈主那身爲父親爲兒擔憂的目光,那帶着希望的目光,深深刺痛了紀雲龍的心靈。
紀雲龍想起,要是自己也這樣急需救助的話,孃親與爹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求人的。
紀雲龍把銅鉢放到地上,反正這鉢中之水自己耍小性子,不出來,就不必擔心了。
紀雲龍立起身,朝左邊走幾步,抬頭看了看黑衣靈師,又朝右走幾步,抬頭看了看精靈主。想來想去,終於,讓他想到一個點子。
精靈主與黑衣靈師一看到紀雲龍的眼裏放出光來,就知道他想到法子了,心也跟着提起神來。紀雲龍問:“敢問靈主,兩位靈童喜好音樂有何表現?”
精靈主道:“我兒天生與音樂有緣,一聽音樂,便心情舒暢,萬分歡喜。”
紀雲龍點點頭,道:“那便好,說不定,音樂是解鈴所在,容我一試。”
精靈主大喜,但轉而疑惑:“龍少俠也會音律,但不知需要哪樣樂器?”
紀雲龍擺擺手,道:“不用,我自帶了。”
在精靈主疑惑不解的目光裏,紀雲龍席地坐下,然後像從前一樣,收斂心神,集中精力,念動口訣,只見左手腕上的乾字鐲轉動起來,從翠玉珠的光芒中,瑤琴緩緩變出,由小變大,一會兒的工夫就橫陳在紀雲龍的兩膝之上。
精靈們見此情景,大爲驚異。
精靈主和黑衣靈師對視一眼,心想,還真不能小看了這個小娃兒,想必他真有仙法也未可知啊,能將一把古琴藏納在手鐲中,這不是仙法,是什麼?比起精靈界裏的小魔法,絲毫也不遜色啊。
正想着,只見紀雲龍手撫琴絃,對琴言道:“寶琴寶琴,就看你的了!”然後閉目凝神片刻,他開始左手按弦定調,右手撥絃起聲,優美的樂聲隨之而起。
紀雲龍所彈曲目是《手足情深》,往日裏孃親在朱紫村中教他的曲子,他也曾在朱紫村中彈與夥伴們聽。
琴音明朗溫暖,聽者無不感到心中升起溫情漫想,柔軟處觸動令人如沐春風。
忽然,連精靈界外原本鋪天蓋地般的哭聲也沒了。一時安靜中,只有紀雲龍的琴聲在飄蕩,在飛昇。
琴聲傳出精靈宮,傳到精靈界各處角落,聽者無不眼泛清波,深爲心動,感覺那聲音,好似在安撫這片焦渴大地上的衆子民,同時,也在安撫這株仙草的心靈。
奇怪的是,身在仙草之外的大牛,在四處尋找紀雲龍的大牛,卻清晰地聽到了這陣琴聲。他急忙四下尋覓,可無論怎麼尋找,就是隻聽到琴聲,找不到人。他依稀記得這個曲子,從前聽紀雲龍彈過。
奇怪,人呢?真是邪門!
大牛大聲地叫喚着紀雲龍,可琴聲仿若就在身邊,人卻不知在哪。詭異!
而且,神奇的是,連逍遙宮的真人與仙子,也一樣聽到了琴聲。逍遙子手捻着長鬚,閉目遐想着。
冰魄仙子一聽琴聲,心中也有數了,至少知道紀雲龍安全無事,靜觀其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