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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皇帝若崩,朝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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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皇帝若崩,朝局如何?

東宮麗正殿內,李弘正在處理着政務。

他心不在焉的翻看着奏章。

平日他處理這些誥書和奏章,就只是過眼,大多不會提出任何修改。

只有少數情況,極不合他心意,纔會與東宮官員討論修改。

最近幾日,因東宮發生命案,他情緒低落,遇到不合意的奏章,也無興致去討論,呆呆坐着,直到下衙,彷彿一尊泥塑木雕。

過了良久,今日政事處理完畢,衆官員紛紛告退離開,李弘也準備回自己的寢殿了。

這時,一名官員起身,朝李弘拱手道:“殿下,臣有事稟告。”

李弘抬眼一看,原來是太子舍人王德儉,便坐了回去,問道:“王舍人有何事要說?”

王德儉低聲道:“能否請殿下屏退衆人?”

李弘揮了揮手,屏退了所有內侍宮人。

王德儉正要開口,側門內忽然走進來一名女子,手提佩劍,在李弘旁邊坐下。

李弘朝那女子喊了聲:“姑姑。”

來人正是新城公主,她瞥了王德儉一眼後,說道:“東宮最近不安寧,爲太子安危着想,本公主也在一旁隨聽,王舍人不見怪吧?”

王德儉看了公主一眼,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神情,低聲道:“下官不敢。”

李弘道:“王舍人,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啊?”

王德儉沉默了一會,低聲道:“臣本鄙陋無能之人,得太子恩器,委以重任,心中感佩,無以鳴表,請受臣一禮,禱祝太子身康體健,諸事順應,臣無復所求!”

語畢,跪在地上,行了九個叩首大禮,禮畢,起身又跳了一個簡短的禱祝舞禮,這才告退。

李弘一臉詫異,朝新城公主道:“姑姑,王舍人似乎有些不對勁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新城公主哼道:“此人心中有鬼,自然心事重重了。”

她受狄仁傑所託,暫居東宮,暗中保護太子,不要讓太子與王德儉單獨說話。

李弘愣道:“有什麼鬼?”

新城公主正要答話,內侍來報,李勣求見。

新城公主微笑道:“你面見大臣吧,我就不妨礙了。”轉身離去。

新城公主退出外堂後,回到後寢,只見李賢正在屋子裏踢蹴鞠。

這小東西才五歲,竟將鞠球踢的不錯,八塊牛皮縫製的鞠球,在他腦袋上晃來晃去,愣是不落下。

新城公主笑着走了進去,道:“你這鞠技,可是跟太子學的嗎?”

李賢得意的道:“纔不是呢,阿兄蹴鞠踢的還沒我好,我是跟三兄學的。”

新城公主在榻上坐下,將劍放下,喝了口茶,道:“最近怎麼總看到你在這裏玩,不用去崇文館讀書的嗎?”

李賢道:“我向教習請了假。”

“請假做什麼,就爲了玩?”新城公主奇道。

“纔不是呢,我是爲了保護阿兄安危,才特意請假。”

新城公主口中茶水差點噴出來,笑道:“就你個小東西,自己都保護不了,還能保護別人?”

李賢一臉認真的望着她,道:“姑姑,你覺得如果有人要害阿兄,會怎麼做呢?”

新城公主道:“自然是找機會單獨與太子相處,然後動手啦!”

李賢搖頭道:“不會。”

新城公主道:“爲什麼?”

李賢道:“官員進東宮都要搜身,身上沒有武器,要想殺阿兄,哪有那麼容易?只要阿兄叫一聲,或者發出動靜,外面的人一擁而上,他們必定失敗。”

新城公主一呆,竟然覺得這小東西說的還有幾分道理。

李賢道:“所以像您一樣,提着柄劍在阿兄旁邊,其實是多此一舉。”

新城公主伸手指在他額頭點了一下,沒好氣道:“人小鬼大,那你說說,對方要害你阿兄,要怎麼做?”

因爲她手指一點,李賢失去平衡,頭上的球終於掉了下來。

李賢抱起球,爬到榻上坐下,拿起一塊糕點,塞入嘴巴裏,道:“很簡單,騙阿兄出宮!”

新城公主皺了皺眉,道:“太子可比你大了三歲,有那麼容易被騙嗎?”

李賢嘴裏塞的滿滿的,含糊不清的道:“那是你不瞭解阿兄,其實阿兄很好騙的。”

“怎麼騙?”

“阿兄心腸軟,只要告訴他民間發生了一件很悲慘的事,需他幫忙,他就很容易上當了。”

新城公主原本還是半開玩笑的心情跟他說話,聽到此處,不由認真了幾分。

“就算他被騙了,他畢竟是太子,要想出宮,自然會有人知道,別人定會勸止的呀?”

李賢撇了撇小嘴,道:“那還不容易?只要對方告訴阿兄,不要跟別人說,然後讓阿兄以去太廟上香爲由,便能溜出宮。”

新城公主一細想,還真有成功的可能性。

李賢抬頭看了她一眼,笑嘻嘻的道:“您就不怕哪一天,一覺醒來,阿兄突然失蹤了嗎?”

新城公主越聽越心驚。

雖然李賢說的情況有幾分孩子的想當然,但她確實沒想過,有人會把李弘誘騙出宮!

李賢越說越來勁了,小臉興奮的通紅。

“姑姑是婦人,晚上不能跟阿兄睡一起。我就不同了,我可以一直盯着他,他想晚上溜去哪裏,都瞞不過我。所以只有我才能保護阿兄!”

新城公主笑道:“算你說的有幾分道理,那太子的安危,就拜託你了。”

李賢眼珠子溜溜一轉,道:“那我這麼辛苦,您是不是應該給我點獎賞?”

新城公主笑道:“你要什麼獎賞?”

李賢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道:“我想喫飴糖,您下次入宮時,幫我帶幾塊。”

新城公主愣道:“這是民間小孩喫的東西,你怎麼突然想喫了?”

李賢嘟囔道:“我聽二姊說,飴糖比宮裏的點心蜜餞都好喫,所以想嘗一嘗。”

新城公主暗笑一聲,道:“畢竟是個孩子。”說道:“那好,你好好辦差,保護好太子,改日我幫你帶幾塊便是。”

李賢大喜,又拿着鞠球玩了起來。

到了下午,狄仁傑親自來到東宮,找上新城公主,拱手道:“公主殿下,這幾日有勞您了,您可以回府了。”

新城公主道:“不用我了嗎?”

狄仁傑道:“我們已經找到另幾名主謀,網已經撒開,馬上就可以收網,太子殿下的安全,不會有事了。”

新城公主忙問:“另幾人是誰?”

狄仁傑頓時露出爲難的神色,道:“暫時不便透漏,總而言之,此事與長孫駙馬無關。”

新城公主哼道:“當然與駙馬無關了,那駙馬的停職令,可以取消了吧?”

狄仁傑道:“那是自然,明日中書省應該就會下公文,恢復駙馬的職位。”

長孫詮因爲屍體上玉佩的緣故,被列爲嫌疑人,中書省幾位宰相商議後,停了他的職位,配合大理寺調查。

新城公主如此積極幫大理寺,也是想盡早幫丈夫洗脫嫌疑。

半個時辰後,新城公主便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東宮,臨走時,李賢還不忘囑咐她下次入宮帶飴糖。

回到公主府後,新城公主找上了丈夫,將情況與長孫詮全部說明。

長孫詮聽了後,皺眉道:“狄仁傑讓你注意王德儉,說明殺死符寶郎之人,應該就是他。”新城公主道:“我也是這般想。”

長孫詮道:“聽狄仁傑的口氣,王德儉似乎還不是主謀。”

新城公主道:“他嶽父是許敬宗,你說會不會是許敬宗主使此事?”

長孫詮沉聲道:“此事還是與大兄商議一下爲好。”當即派人,請長孫無忌過府。

半個時辰後,長孫無忌來到公主府,兩人在書房討論起此事。

長孫無忌聽到王德儉的名字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兄,您說背後會不會是許敬宗指使?”

長孫無忌沉默了一會,道:“不會。許敬宗我還是瞭解的,他一生謹小慎微,不會做這種事。”

長孫詮皺眉道:“那會是誰指使王德儉?”

長孫無忌忽然問道:“你到了雍州府後,許昂對你態度如何?”

長孫詮心中一驚,知道長孫無忌懷疑到許昂了。

兩人同在雍州府辦公,許昂想偷他的玉佩並不困難,對他調查韋氏的案子,也完全知悉。

只要計算好時間,完全可以陷害他。

“他表面對我還算客氣,但我能感受到,他對我藏着敵意。”長孫詮回答。

長孫無忌緩緩道:“這才正常。他比你大了近二十歲,你又把他的長史位置擠了下去,害他降爲了司馬,他自然對你有敵意。”

長孫詮道:“您懷疑是他主使王德儉?”

長孫無忌點頭。

“那他爲何要對付太子?”

長孫無忌沉吟了一會,緩緩道:“許昂,王德儉,這兩人原本都是擁武派的官員,他們行此事,恐怕並非個人原因。”

長孫詮心中一動,道:“您懷疑是整個擁武派在行動?”

長孫無忌眯着眼道:“我剛剛得到兩個消息,通過這兩件事,其實就能分析是怎麼一回事了。”

長孫詮深知長孫無忌雖是白身,消息卻比自己靈通多了,也不問他哪兒來的消息,只問:“哪兩件事?”

“第一件,兩天前,尉遲恭悄悄率領一萬左衛軍士,出玄武門,朝着河東方向去了。”

長孫詮心中大驚,皇帝就在河東,尉遲恭突然領兵去河東,難道是皇帝出事了?

長孫無忌接着道:“第二件,京中原本擁武派的官員,都被金吾衛給盯住了,包括李義府。”

長孫詮怔怔道:“大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長孫無忌道:“你仔細一想,就能將所有事聯繫起來。尉遲恭領兵離京,說明皇帝遇到危險。擁武派官員被盯住,說明危險與擁武派官員有關!”

長孫詮道:“如此說來,東宮之事,也與陛下有關?”

長孫無忌嘆道:“我若沒猜錯,東宮之事,就是爲了讓皇帝着急,引皇帝回京,他們纔好在路上動手。”

長孫詮臉色慘白,道:“陛下會不會”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長孫無忌笑道:“別慌,皇帝如果真出事了,李勣行事不會如此謹慎,早把他們抓起來了。”

長孫詮點點頭,平復了一下心情,道:“我還是不明白,擁武派官員爲何要行此事?”

長孫無忌淡淡道:“原因其實並不難猜,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皇帝崩了,朝局會怎樣?”

長孫詮一顆心瞬間被攥緊。

皇帝崩了,自然太子登基,太子年幼,皇後必將攝政。

朝臣哪有那麼輕易臣服皇後?那麼皇後要控制朝局,只有啓用那幫擁武派官員!

他還想到了另一件事。

倘若皇帝崩了,皇後肯定會對長孫一族趕盡殺絕,到時候,他們也不得不奮起反抗。

屆時局面一片混亂,所有人都將被捲入一場新的政治鬥爭中,誰也不能獨善其身。

長孫無忌彷彿瞧出他的擔憂,笑道:“不必緊張,陛下身邊既有薛仁貴,又有上官儀。再者,王伏勝、王及善也都是精幹之人,不會讓陛下陷入危險。”

長孫詮嘆道:“但願如此。”

就在長孫詮爲皇帝擔心的數日後,李治的巡狩大隊,與尉遲恭救駕的隊伍遇上了。

相遇的地點恰好在蒲州。

尉遲恭見皇帝無恙,也鬆了一口氣,當即調來船隻,護送皇帝過河。

此處的黃河比齊州的黃河洶湧多了,無法再乘坐樓船。

李治是坐一艘運河船過的黃河。

他站在船檐邊,抬頭望着遠處雄偉挺拔的山川,不由感慨。

上次還是站在函谷關上看黃河,如今則是坐在船上,仰望着羣山。

此時距離歲末還有七八天,趕回長安綽綽有餘。

原本還以爲今年要在外面過年了,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長安。

正感慨間,武媚娘從舷道上走了過來,手中拿着一件鬥篷,道:“陛下,船頭風大,進艙裏歇息吧。”

時值十二月,寒風刺骨,李治也確實有些挨不住了,披上鬥篷,進入一件船艙。

兩人對坐在一張榻幾上,武媚娘給他煮了一杯茶。

李治喝了一口後,身子暖和起來,將茶杯捧在手心裏,朝武媚娘道:“媚娘,你說這次的事,許敬宗和李義府有沒有參與?”

武媚娘放下茶壺,沉吟了一會,道:“李義府肯定不會參與。”

李治點頭表示同意。

李義府已經是宰相了,官至極品,就算武媚娘執政,他頂多升爵位,沒必要因此冒如此大的風險。

“許敬宗呢?”他問。

武媚娘想了想,道:“此人一向謹慎,陛下又剛冊封他爲太子賓客,妾身覺得他也不會在此時謀劃此事,倒是他的兒子”

李治心中一動:“許昂?”

武媚娘點點頭,道:“陛下可還記得,年初時,您將長孫詮升爲了雍州長史,許昂被降爲了司馬。”

李治自然記得。

他並非無緣無故就給許昂降職,而是因鄭氏那件案子時,許昂明顯在袒護鄭氏,與長孫詮高下立判,故而降職。

武媚娘又接着道:“許昂這個人,妾身見過幾次,因爲許敬宗對他過於嚴厲,所以他性子有些偏激。”

李治道:“嚴厲?”

武媚娘道:“是啊,凡是在外場合,他從未誇過許昂一次,動輒斥罵。陛下,您知道許彥伯嗎?”

李治想了想,道:“是許昂的兒子吧?”

武媚娘點頭道:“正是。許敬宗常對身邊人說,許昂這兒子,還比不上許彥伯這孫子。”

她當武昭儀的時候,與許敬宗等人接觸很多,爲收服這些人,曾派人調查過他們,故而知道的很多。

李治皺眉道:“媚娘,你確認這是嚴厲嗎?我怎麼聽着,許敬宗不喜歡這個兒子?”

武媚娘微微一笑,道:“許敬宗史書編多了,思想很古板。所以在教兒子上,有些迂腐。依我看吶,他對許昂寄以厚望。”

李治搖頭道:“如此教子,許昂不偏激纔怪。”

武媚娘點點頭,道:“所以妾身才說他迂腐。”端起茶杯,在手中蕩了蕩,形成一個小小漩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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