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生氣的小公主李吉落後李忠半步,走在前往承香殿的宮道上。
李忠爲人至孝,每隔個三五天,就要入宮向劉充嬡請安。
所以李吉和李忠約好,每次入宮時喊上自己,他也好入宮向衆嬪妃請安。
來到承香殿後,李吉向劉充嬡見了一禮,又陪坐着說了幾句閒話,告辭離開,朝薰風殿而去。
來到薰風殿後,向鄭貴妃見了禮。
鄭貴妃知他爲何而來,微笑道:“高安去南海池玩去了,你去找她吧。”
李吉應了一聲,告退離開。
南海池岸的水榭旁,高安公主跪在廊檐上,雙手撐着欄杆,憑欄望水,稚氣未脫的臉龐上,竟掛着幾分憂愁之色。
李吉來到她身邊時,她竟毫無知覺,呆呆望着清冷的水面,也不知在想什麼。
李吉用一根路上折下的樹枝戳了戳她,笑道:“阿妹,你在想什麼?”
高安公主這才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後,又轉過了腦袋,嘟着小嘴,一副我很生氣的模樣。
李吉學她一樣跪在廊檐上,笑道:“怎麼了,誰又惹你生氣了?”
高安公主哼道:“就是你!”
“我幾時惹你了?啊,我知道了,你怪我上次入宮時,沒有給你帶飴糖,對不對?你瞧,我這次給你帶了。”
李吉從腰囊中取出一個小紙包,裏面果然有幾塊飴糖。
高安公主瞥了一眼,撅嘴道:“阿兄是大騙子,以爲用幾塊飴糖,人家就不生你氣了嗎?”
李吉愣道:“我怎麼騙你了?”
高安公主頓時怒氣上湧,扭過腦袋,問道:“你幾日前入宮時,我問你阿孃最近還好嗎?你說還好,有沒有這事?”
小吉喫了一驚,左右看了一眼,見侍從們都遠遠站着,應該聽不到剛纔的話,這才低聲道:“別這麼大聲!”
“哼,誰讓你騙我的!”高安公主鼓着嘴巴。
小吉低聲道:“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哼,昨日王娘子和鄭娘子入宮,陪鄭姨娘玩博戲,她們說蕭氏最近出了大事,你都不告訴我!”
小吉嘆了口氣,望着水面,道:“我這不是怕你着急嗎?再說了,此事與你阿孃也沒關係啊。”
高安公主忙抓住他手臂,道:“阿兄,到底怎麼回事啊?”
“就是有人狀告蕭氏,說他們爲了霸佔一個村莊的田產,派人裝成一夥反賊,將全村人都給殺死。”
高安公主捂住小嘴,驚呼道:“這是真的嗎?”
李吉道:“大理寺正在調查,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會有假。”
高安公主眼眶微紅,道:“怎麼會呢,我聽說蕭氏一直在江南做善事,他們怎會做出這種殘忍的事呢?”
李吉看了她一眼,嘆道:“阿妹,蕭氏是一個很大的家族,也許確實有好人做善事,也有壞人做壞事。所以我才說,此事雖與蕭氏有關,與你阿孃卻沒關係,你不用太擔心。”
高安公主擔憂道:“不是還有誅九族的罪名嗎,阿兄,阿孃會不會被蕭氏那些壞人連累?”
李吉安慰道:“不會的,只有造反纔會誅九族,沒那麼嚴重。”
高安公主點了點頭,盯着他道:“那以後再出什麼事,你一定要告訴我,不許再瞞我!”
李吉道:“好啦,知道了。”
與高安公主玩了一會後,李忠派人過來通知他,說該出宮了。
李吉只好與高安公主告別,來到承香殿,會合李忠一起出宮。
出長樂門時,忽見門外長長的宮道駛來一輛馬車,車上下來兩名女子,瞧見二人後,皆斂衽作禮。
李吉認出二女是武皇後的姊妹,和李忠一起鄭重的回了一禮。
武順笑道:“陳王殿下是入宮向充嬡娘子請安的嗎?”
李忠道:“是的。”
武順笑道:“殿下可真孝順。”轉頭又朝李吉道:“吳王殿下有空可以來武府做客,我家敏之與您年紀差不多,正好做個伴。”
李吉忙道:“是。”
武順三品郡夫人的爵位,愣是擺出了一品國夫人的氣勢,以長輩姿態與二人寒暄幾句,才放兩人離開。
武如意則靜靜站在一旁,並不發一語。
兩女一起從長樂門入宮後,朝着立政殿而去。
行至半路,武媚娘便得到消息,派出宮人過來接她們,將她們帶到了立政殿。
自從上次武如意與武媚娘盡釋前嫌後,兩姐妹關係更勝從前,武如意每次入宮,武媚娘都派人來接。
來到立政殿,武媚娘早已在殿內等候,殿內擺了兩張桌案,案上擺着最時鮮的蔬果。
武家姊妹敘禮畢,各自落座。武如意性子單純,藏不住話,沒說兩句,便道明來意。
“阿姊,蕭氏的事,您知道嗎?”
武媚娘眼角跳了跳,不動聲色的道:“聽說了。”
武如意道:“今日上午,蕭嗣業來府邸拜訪,將蕭恕的事和我們說了,他說此事是誤會,有人故意在針對蕭氏。”
武媚娘盯着武如意看了一會,暗暗搖頭。
看來這傻妹子並不知道背後之人就是自己,竟被蕭嗣業鼓動來找自己。
蕭嗣業肯定知道是她在對付蕭氏,所以來武府拜訪,希望此事和平解決。
然而事已至此,武媚娘絕不會收手。
她很早就將蕭嗣業和蕭氏單獨分開,她並不準備對付蕭嗣業,但蕭氏是一定要收拾的。
“小妹,這案子由大理寺的狄仁傑親自負責,他的能力你應該也聽過,自會查明真相。”
武如意皺眉道:“可夫君說,狄仁傑與長安幾大世族頗有恩怨,只怕會藉機公報私仇。”
“如果他真的敢如此,我一定會提醒陛下,不過也不能排除此事就是蕭氏所爲,大姊,你說呢?”
武順正低頭喫着夔州上供的柑桔,聞言抬頭笑道:“說的也是,蕭氏家大業大,也不能保證沒兩個不肖子孫啊!”
武如意嘆道:“如果此事是真的,那就不僅僅是不肖了,一個好生生的村子,竟被全部殺害,該有多麼殘忍。”
武媚娘緩緩道:“小妹,阿姊很早就聽說蕭氏的一些違法行爲,我知道你夫郎與蕭嗣業有交情,不過一碼歸一碼,切莫牽扯進去了。”
武如意低聲道:“妹子記住了。”
兩姐妹陪着武媚娘坐了一個多時辰,臨走時,武順還打包帶走了些夔州柑桔。
武媚娘命江尚宮把姐妹兩人送走後,起身來到裏屋,拿起玉筆,開始練習飛白書。
“大理寺那邊情況如何了?”她瞥了眼跟進來的張多海。
剛纔姐妹三人說話時,張多海就回來了,只是不方便說話。
張多海一邊幫武媚娘磨墨,一邊笑道:“回殿下,狄仁傑果然有手段,利用那封信,騙開蕭恕的嘴巴,此事應該穩妥了。”
當初蕭恕買通一夥賊人,讓他們假冒成陳碩真的部下,襲擊施家莊。
事後蕭恕又幫官府,剿滅那夥賊人,來個死無對證。
然而那賊人頭領手中,卻有一封與蕭氏往來的信件,他將信交給蘇州一個相好女子。
最終這封信落入長秋臺手中,長秋臺又找到施家莊一名倖存者施明。
武媚娘當時覺得時機不成熟,便讓張多海安置好施明,以備不時之需。
其實僅憑施明和那封信,還不足以給蕭恕定罪,如今狄仁傑騙得蕭恕開口,蕭氏也就無從抵賴了。
武媚娘道:“蕭氏知道蕭恕開口了嗎?”
張多海道:“大理寺有不少辛茂將的人,辛茂將與蕭嗣業關係不錯,應該告訴他了。”
武媚娘手中筆停頓了一下,道:“那就難怪蕭嗣業找到武府來了,蕭銳可有什麼反應?”
“他倒奇怪的很,並無任何反應,也沒有去找任何人。”
武媚娘冷冷道:“按理來說,他應該比蕭嗣業更着急纔對,他眼下毫無反應,你說是爲什麼?”
張多海眯着眼道:“此人一向膽大妄爲,只怕要行激進之事。”
武媚娘嘴角勾起一抹動人的微笑,道:“吾就怕他們不激進,都防備好了嗎?”
張多海笑道:“您放心,都準備好了,無論他們向狄仁傑、施明還是蕭恕動手,都不會有一絲機會。”
“內領府有沒有什麼反應?”武媚娘忽然問。
張多海笑道:“他們正忙着在吐蕃分裂蘇毗和邏些城呢,哪有功夫理會長安城的事?”
“王伏勝呢?”武媚娘又問。
張多海笑道:“他陪聖人一起去了溫泉宮,料來是不知道的。”
武媚娘微微側頭,朝東方看了一眼,心道:“九郎突然去溫泉宮小住,倒像是故意避開此事,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
“殿下,您還有什麼擔心的嗎?”張多海問。
武媚娘搖了搖頭,道:“沒什麼,保護好狄仁傑,他是陛下寵臣,別讓他受傷了。”
張多海忙道:“殿下放心,狄仁傑身邊有很多咱們的人保護。”
武媚娘不再多言,揮了揮手。
張多海輕手輕腳的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