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禁苑冷箭離開朱雀門後,裴行儉與蘇定方一起朝着蘇府而行。
蘇定方最近已開始將自己多年行軍打仗的經驗心得,悉數傳授給裴行儉。
正日沐假結束後,裴行儉就要出發前往安西。
時間不多,所以他這幾日,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蘇府。
兩人牽馬步行,蘇定方忽然道:“守約,你剛纔故意留手了吧。”
剛纔射箭比賽時,有四個人十箭全部中靶,分別是薛仁貴、蘇定方、李勣和尉遲恭。
另有四人十箭中九,分別是程知節、契苾何力、裴行儉和高侃。
裴行儉和高侃主動退讓,只剩下契苾何力跟程知節爭。
原本契苾何力一步不讓,嚷嚷着再比一場,也不知程知節和他說了什麼,契苾何力這才主動退讓。
然而蘇定方卻很清楚,裴行儉的箭術並不遜色自己,剛纔最後一箭,他是故意射偏。
裴行儉笑道:“還是瞞不過您,學生確實故意射偏。”
蘇定方問:“爲何?”
裴行儉緩緩道:“聖人金口玉言,學生資歷太淺,若是也成爲五人之一,聖人那句五虎上將軍,未免會名不副實。”
蘇定方沉默了一會,道:“別人都說薛仁貴如何了得,然而在我心中,你文武雙全,資質不僅遠遠勝過我,也在他之上。”
裴行儉忙道:“您過譽了。”
與此同時,另一條大街上,程知節和尉遲恭也並轡同行。
程知節自離開皇宮後,臉色就不太好看。
他哼了一聲,道:“黑郎,你這些年躲在家裏,武藝倒一點沒荒疏。還有李勣那老小子,都轉文官了,也沒落下武藝。”
尉遲恭咧嘴一笑,道:“乃公平日沒事,就耍朔射箭,你以爲都跟你一樣,在家裏開始享子孫福嗎?”
程知節嘆了口氣,道:“真的不得不服老了,黑郎,明日你有把握贏薛仁貴嗎?”
尉遲恭笑罵道:“老夫再狂妄,也知道自己身體情況。要是年輕十歲,也許能拼一拼,現在嘛,肯定比不過。”
程知節嘆道:“明日的比賽,就只能看蘇烈和薛仁貴逞威風咯。”
尉遲恭道:“既知比不過,幹嘛還要死乞白賴的去求契苾何力,非要擠進來?”
程知節神情肅然,道:“老夫爭強好勝一輩子,縱知不敵,也要跟他血戰到底。”
尉遲恭沒好氣道:“說的倒好聽,還不是衝着陛下那句五虎上將嗎?”
程知節見被揭破,也不臉紅,反而笑罵道:“你有臉說我,你到時候可別射紅了眼,對着人射!”
尉遲恭沒好氣道:“去你的。”打馬而去。
鴻臚寺,外國小隊的五人也選拔好了,用的同樣是射靶的方法,距離比大唐近一些,八十步射靶。
閏婆領着比慄毒回到回紇館驛樓,進屋之後,朝比慄毒笑道:“不錯,這次沒白帶你來。”
這次各國射靶爭勝,比慄毒全部中靶,並且都射中紅心,以第一名代表回紇參賽。
第二名是契丹的李窟哥,第三名是弩失畢部的一名突厥人,這次也代表西突厥,來大唐朝拜。
最後兩人分別是吐谷渾的慕容信、以及一名南詔人。
比慄毒道:“聽說薛將軍在兩個時辰內,射殺了六十九隻獵物,叔父覺得我能不能做到?”
閏婆道:“他射完六十九隻,就將弓箭折斷了,估計能超七十隻,據說天可汗曾偷偷狩獵過一次,便是七十隻。”
瞥了他一眼,道:“你就別想了,你雖是我回紇第一勇士,比唐人就差得遠了,明日爭取壓過李窟哥,我就滿意了。”
比慄毒笑了笑,道:“您說的也是,孩兒去歇息了。”
回到屋中後,比慄毒取出自己的彎弓,輕輕撫摸着。
一名親信低聲道:“王子,何不趁明日機會,抽冷子射死薛仁貴?”
比慄毒掃了他一眼,冷冷道:“參賽的一共就五國,薛仁貴被殺,我的嫌疑最大,這不是找死嗎?”
親信忙低下頭,不做聲了。
次日清晨,禁苑處已擺好了營帳,和上次一樣,大唐小隊和各國小隊分別一個營帳。
大唐營帳中,只聽一陣陣咀嚼聲,薛仁貴五人都在沉默的進食,誰也不說話,氛圍凝重的可怕。
隨着鼓聲響起,衆將紛紛離開大營,開始餵馬。
二次鼓聲響起,衆人牽馬來到營臺前,每人馬鞍上的箭袋中,裝着顏色各異的箭矢。
李治大手一揮,大鼓手槌鼓,號手吹號。
鼓號聲中,衆人已策馬揚鞭,朝林中奔去,身後跟着二十名計數騎手。
李治心情十分放鬆,坐在椅子上,和諸國使節有說有笑。
一刻鐘後,有騎手報信,第一個突破十隻獵物的竟是蘇烈。
正當李治以爲薛仁貴又要玩一手隱藏不報時,薛仁貴的騎手也來報信,薛仁貴突破十隻獵物。
李治心中一動,暗道:“看來薛仁貴已用上全力,難道蘇定方的射術還在他之上?”
禁苑參與狩獵大賽的大唐官員多是武將,文官則比較少。
狄仁傑便並未參加,而是在家中陪着妻兒。
去年十二月,李治召任雅相入京。
任雅相來京時,順便把狄仁傑的妻兒都帶到長安。
狄仁傑找李進、盧承慶、高有道幾人借了些錢,再加上一年俸祿,在城南買了座破舊的四合小院。
總算在長安落了戶。
一家人正坐着喫飯時,狄順跑了進來,小聲道:“阿郎,大理寺衙役求見,說有樁大事,讓您去瞧瞧。”狄仁傑放下碗筷,霍然起身。
楊氏急忙拉住他,道:“去年在幷州過年,你也忙公務,今年來長安,你還是忙公務,難道長安城也離不開你嗎?”
狄仁傑忙遲疑了一下,朝狄順問道:“可說是什麼事嗎?”
狄順道:“聽說是象州的司法參軍,派人給大理寺送來公文,說象州發生離奇兇殺案,那位參軍覺得不對勁,可能與使節團有關,所以才傳消息入京。”
狄仁傑心中一驚,朝妻子道:“可能發生了大事,我必須去一趟。”快步離去。
楊氏追到門口,朝着他背影喊道:“記得回來,我等着你用晚膳!”
“知道了。”狄仁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夕陽西下,暮色降臨,氣溫越來越低。
此時狩獵已持續一個半時辰,前五名都是大唐將領,蘇定方依然領先,薛仁貴排第二。
蘇定方名聲原本就不比薛仁貴小,他能壓薛仁貴一頭,羣臣和外國使節都不覺喫驚。
只有李治微微有些疑惑。
因爲薛仁貴的成績不如去年。
這時,王伏勝忽然來到李治身邊,低聲道:“陛下,甘露殿內侍來通傳,狄少卿請您去一趟甘露殿。”
李治皺了皺眉,道:“可知是什麼事嗎?”
王伏勝道:“並未提及,不過瞧他模樣,非常緊急。”
“知道了。”
李治轉頭朝越王李貞道:“八兄,這裏你幫朕主持一下,朕離開一會。”
李貞點頭道:“陛下儘管去,這裏交給臣便是。”
衆使節見皇帝離開,都微微喫驚,相互間低聲竊語。
半個時辰後,隨着鼓聲響起,狩獵結束。
唐隊大營。
尉遲恭一進營帳,便朝程知節問:“老程,你射了多少隻?”
程知節正坐在椅子上喝水,咕嚕咕嚕了幾口,才說道:“剛過四十,黑郎,你呢?”
尉遲恭也過去喝了口水,笑道:“四十五隻。”四顧一看,問道:“怎麼就你一人,他們還沒回營?”
說話間,蘇定方從外面走了進來。
尉遲恭忙問:“蘇烈,你獵了多少?”
蘇定方道:“六十五。”他情緒不太高,因爲薛仁貴去年就射了六十九隻,還是放水的情況下。
他以爲自己輸了。
尉遲恭嘿了一聲,給他豎了個大拇指,繼續站在門口,等着薛仁貴和李勣。
等了好一會,也不見兩人回來,直到尉遲恭想出去瞧瞧時,才見兩人並肩進入大營。
尉遲恭忙問:“薛禮,你獵了多少隻獵物,還是六十九嗎?”
“在下只獵了六十三隻。”薛仁貴回答。
尉遲恭大笑道:“蘇烈,是你贏了!”
蘇定方也有些詫異,抬頭望着薛仁貴。
“薛將軍,你不會故意相讓吧?”
薛仁貴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李勣忽然道:“他被人射了冷箭,難以專注狩獵。”
衆人聽到此話,都是一愣。
尉遲恭勃然大怒,罵道:“小婦養的,敢對我大唐將領射冷箭,活得不耐煩了,是誰幹的,乃公去撕了他!”
薛仁貴道:“我並未看清那人。從箭的顏色看,是契丹李窟哥的箭。”
尉遲恭大步就要離開營帳,去把李窟哥揪過來問清楚。
程知節急忙拉住他,道:“黑郎,別急,在獵林內,誰都有可能撿到其他人的箭。”
尉遲恭性子雖莽,卻並非笨人,尋思:“李窟哥平白無故,怎會殺薛仁貴,莫非有人想挑動大唐與契丹衝突?”
當即站住。
程知節朝薛仁貴道:“薛將軍,你當時爲何不向聖人稟告此事?”
李勣道:“是老夫的主意。薛將軍追那人時,正好碰到老夫,老夫也看到那人影子,雖未看清,但絕不是李窟哥。”
尉遲恭看了他一眼,道:“那是誰?”
李勣眯着眼道:“除李窟哥外,誰都有可能。”
尉遲恭想了想,朝薛仁貴問:“薛將軍,那些狩獵的胡人中,可有人與你有仇?”
薛仁貴沉聲道:“真要說起來,也就突厥人與我有仇。”
蘇定方忽然道:“回紇人也很可疑,薛將軍被任命爲燕然都護府,管的就是鐵勒九姓。”
薛仁貴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李勣捻鬚道:“無論如何,未確定是誰之前,都先沉住氣,否則鬧大此事,這些部落人人自危,反而有可能造成叛亂。”
程知節道:“再商議也無用,先稟告陛下再說。”
話音剛落,外面響起召集的鼓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