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附近的森林不少,但茂密到能藏下一輛坦克的不多。”
阿薩克一邊說着,一邊將皺皺巴巴的地圖打開,指着上面標註的輪廓詳細解釋道,“一共有四片森林足以用來隱藏坦克,其中最大的邊緣範圍超過了一公裏,最小的也有幾十米。”
“這麼大一塊兒要找到什麼時候?”鹹魚忍不住嘀咕道。
“蘇德戰場的遺物從沒有被挖空過,但早晚有被挖空的時候。”艾琳娜感慨道,“就算找不到虎式,這幾座森林對挖土黨來說也是寶藏。”
“先不要這麼樂觀”石泉謹慎的說道,“我們目前在的位置沒有被挖過,可不代表森林地帶沒有被挖過。”
“希望總是要有的,等下我還是給維卡打個電話吧,如果只靠我們這點人弄不好要找到明年。”艾琳娜起身端來兩份食物擺在桌子上,“阿薩克,你們先喫飯吧,然後在這裏休息下。”
阿薩克也不客氣,道謝之後拉着自己的那名族人坐在鹹魚的旁邊開始狼吞虎嚥。
“伊萬,你們那邊什麼情況?”石泉並沒有拒絕艾琳娜的決定,反而撥通了大伊萬的電話。
“明天一早,最晚明天一早就能趕過去!”電話另一頭兒,大伊萬和一名警察相互拍了拍肩膀,走的時候還在對方的警車裏留下了一盒高檔雪茄和厚厚的一沓盧布。
石泉聞言略微放心,轉移話題問道,“我準備找個廚師,你有什麼推薦沒有?”
“你一個華夏人讓我給你推薦廚師?”大伊萬換上誇張的語氣,“如果你想找個俄羅斯廚師的話,隨便找個會開車的健全人就行。”
“算了,當我沒問吧!”石泉拍拍額頭,掛掉電話轉而打給了何天雷。
“你要找廚師?”何天雷挑了挑眉毛,“什麼樣的廚師?”
“歲數別太大就行”石泉想了想,補充道,“不要什麼高級廚師,做事麻利會炒菜做飯就行,另外別細皮嫩肉的挺着個大肚子,那種的適合在高檔酒店裏工作。”
何天雷比着石泉的要求琢磨了一番,思索片刻後說道,“我給你問問吧,這事兒應該不急吧?”
“不急,不過能快點兒還是快點兒,十幾號人等着喫飯呢。”
掛斷電話,石泉拉着艾琳娜去了駕駛室,鹹魚則抱着支槍在蘆葦蕩外面遊蕩,默契的將休息場地讓給了阿薩克和他的族人。
悠悠盪盪等到晚上,納爾瓦水庫邊緣,四輛太脫拉圍成的營地外沿被露營燈照的燈火通明,周圍點起的篝火圍着飲酒作樂的挖土黨同行們,甚至有幾個多才多藝的還在手風琴的伴奏下挑起了哥薩克舞。
“伊萬? 車裏的酒都讓他喝光了? 連醫用酒精都喝沒了。”何天雷壓低聲音提示道。
“差不多了”
大伊萬陰笑着看了看正在鍋裏熬煮的豌豆蘿蔔湯,不着痕跡的朝充當廚師助手的劉小野晃了晃手機屏幕,隨後喊過來一個涅涅茨漢子站在湯桶前? 用壯碩的身體擋住了周圍同行的視線。
劉小野的小臉上露出奸詐的表情? 小手兒從圍裙兜裏掏出個小紙包打開,經裏面的粉末統統倒進了湯桶裏? 隨後抓起長柄大勺子胡亂攪和一番。
“小野,你確定放點茶葉粉就有用?”同樣站在旁邊打掩護的娜莎好奇的問道。
“這可不是茶葉”
劉小野用大勺子敲了敲湯桶,明目張膽的用漢語解釋道,“這可是瀉葉打成的粉? 再配上促進消化和排氣的豌豆大蘿蔔湯? 足夠他們有個難忘的夜晚。”
“希望他們帶夠了紙”
大伊萬接過劉小野手裏的勺子用力敲了敲鋁合金摺疊桌子,扯着嗓門喊道,“都過來喝碗湯,這麼冷的天只喝酒可沒什麼用處。”
“伊萬,慷慨的伊萬? 先給我來一碗!”
曾經把望遠鏡賣給伊萬的那個老頭兒看在伏特加的面子上早已和大伊萬冰釋前嫌,熱絡的端着個蘇軍飯盒走了過來。
“老傢伙,讓大家都過來排隊喝碗湯。”
大伊萬將下藥之前盛出來的一大碗濃湯倒進了這老頭的飯盒裏,順便將勺子遞給對方,“另外幫大家分一分這些湯,這可是讓大家認識你的好機會。”
這老頭兒哪知道大伊萬如此不講無德,樂呵呵的接過勺子應下了分湯的工作。大伊萬見狀暗中按下手臺發射鍵,給分散在各處的同伴們發出了信號。
等到湯桶見底兒,俱樂部的衆人已經悄無聲息的回到了房車營地,而且四輛太脫拉圍成的營地內部,大伊萬那輛原本被鋼釘扎爆胎的太脫拉已經重新換上了其他幾輛車提供的備胎。
“除了一套湯桶煤氣竈,其餘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娜莎壓低聲音用漢語說道。
“小野,藥效需要多久?”大伊萬咧着嘴問道。
“半個小時之內他們肯定會有反應。”
“不等了,我們現在就出發!”
隨着大伊萬一聲令下,五輛太脫拉毫無徵兆的發動,隨後在衆多同行們驚訝的目光中開上公路直奔金吉謝普的方向。
依舊對虎式抱有幻想的同行們雖然不明所以,但仍舊有相當一部分麻利的啓動車子跟在了車隊後面,至於剩下的人要麼早已經喝多了,要麼早已經清醒,決定留在原地或是等着隨時都可能從愛沙尼亞回來的那些烏克蘭人。
大伊萬看着後視鏡裏的那些跟風同行,冷哼了一聲,踩下油門稍稍提高了車速。
帶着一長串的尾巴,車隊逐漸提高速度開到了金吉謝普的城郊,隨後再次提高車速從兩臺等在路邊的警車旁擦肩而過。
像是約好了一般,這兩輛警車還沒等太脫拉車隊完全過去便點亮了警燈,隨後拉着警笛橫向堵住了這條蘇聯時代修建的老舊公路。
在那些挖土黨同行們的咒罵中,這兩輛警車裏鑽出來四名警察,各自叼着一支粗大的雪茄站在了路中央,“下車,檢查!”
這些挖土黨們臉色瞬間變的難看,今天下午他們在大伊萬的邀請下可沒少喝,萬一被查出來,那些明顯和大伊萬在打配合的警察們絕對能從他們的錢包裏扒下來一層皮。
“烏拉古董店的大伊萬還是這麼混蛋!”
幾個對大伊萬頗爲了解的同行咒罵了一句,趁着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調頭離開了這裏。這條路只能開往金吉謝普的方向,只要動作快一點兒,完全可以在他們之前抄近路趕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開出去多遠,開車的壯漢突然在一個響屁之後一腳踩下了剎車,“等下!我剛剛賭輸了!”
車裏的同伴們開始還不明所以,不過在鼻孔裏吸收到那股臭味之後,立刻拉開車門跳了下去。如此一幕在這條公路的兩側,以及沼澤地那邊沒有追上來的同行裏幾乎同時上演,忙着卸貨的挖土黨們再也顧不上去追已經消失在公路盡頭的車隊,甚至有些反應劇烈的,連警察的盤問都顧不上了,抓起一塊擦車的抹布便衝到了路邊的白樺林裏。
“伊萬,我們不會惹麻煩吧?”娜莎擔憂的問道。
“放心”
大伊萬大大咧咧的說道,“我已經問過小野了,那些茶葉粉的劑量並不大,而且雷還把剩下的那些都放在賣望遠鏡的那個老頭兒車廂裏了,就算查也查不到什麼。”
“你幹嘛一直針對那個老傢伙?”娜莎不明所以,大伊萬很多時候確實蠻橫不講道理,但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因爲他賣的那臺望遠鏡是假的,他自己做的假貨。”大伊萬從兩人中間的雜物箱裏拿起那個碩大的望遠鏡遞給娜莎,“雖然他的做舊技術非常好,但稍微看一眼就知道是列寧格勒光學儀器廠的復刻品。”
“那你當初爲什麼還要買下來?”娜莎越發的不明白。
“當初尤裏和我說,這叫什麼黃金買媽祖。”大伊萬得意的用大拇指朝身後比劃着,“媽祖女神保佑,現在我們的貨櫃裏可是裝了不少有意思的小玩意兒。”
“那叫千金買馬骨”娜莎拍了拍額頭,“你就不擔心這件事會影響古董店和俱樂部在同行裏的形象?”
“你以爲我不戲弄他們就會有好形象?”大伊萬撇撇嘴,同行之間哪有什麼好形象?這也就是在俄羅斯,要是在動亂的烏克蘭,估計早就開始動槍了。”
在倆人的閒聊中,車隊沿着破舊的公路開了不到一個小時,隨後開進了一條荒廢的伐木路。在穿過被砍伐殆盡的森林之後,大伊萬再次調轉方向,沿着盧加河邊坑坑窪窪的土路繼續往南,朝着石泉的方向飛速前進。
同樣在朝着這裏趕的不止他們,彼得堡城郊,十輛蓋住了烏拉古董店logo的6X6平茨高爾帶着一輛滿載着空柴油桶得卡瑪斯一路疾馳。
打頭的越野麪包車裏,維卡陷在鬆軟的副駕駛座椅裏打着炸雷一樣的呼嚕。而在她身後的車廂裏,年輕的白俄幫手無奈的從包裏取出射擊用的降噪耳機堵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