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子,那兩輛車沒走遠,距離咱們都不到五公裏,應該是躲起來了。”化石挖掘點營地,何天雷盯着屏幕中突然消失的光點說道。
“雷子,你親自盯着雷達。其餘人繼續挖咱們的化石。”說完,石泉拉開車門跳下了駕駛室。
“你懷疑那些人就是思勤說的偷獵者?”艾琳娜湊上來好奇的問道。
“不管他們是不是,小心點兒總沒大錯。”
石泉掀開帆布,“小野,別偷懶,過來挖石頭。阿薩克,把那個小傢伙抱出來給它洗洗澡。思勤,你去給那個大個子幫忙。”
讓阿薩克做考古挖掘的細緻活兒等於自找麻煩,但他伺候牲口絕對是一把好手兒,再加上家裏本來就養着駱駝的思勤,這一大一小把那頭嘴上貼着紗布的小駱駝給安排的明明白白。
隨着石泉一條條的指令,化石挖掘點重新變得忙碌。然而才過了不到一個小時,加爾金教授突然發出了驚呼,“不對!尤裏,這裏埋着的不止一隻恐龍!這裏也許是個恐龍墳場!”
“恐龍墳場?什麼意思?你還懂這個?”石泉等人烏泱泱的圍了過來。
面對衆人的三連問,加爾金教授揪着絡腮鬍子,“當你活的時間足夠長,研究的項目足夠複雜的時候,總會選擇一些別的東西換換腦子。”
“你說的不止一隻又是什麼意思?”艾琳沒興趣聽他絮叨,直接把話題又扯回了重點。
加爾金也沒有大伊萬賣關子的臭毛病,這老頭彎腰拿起一個化石碎片展示給衆人,“雖然現在我們只挖出來一個長的嚇人的頸椎和幾根肋骨。但卻可以判斷這應該是一隻食草類的恐龍。但我手裏這個,它的牙齒明顯是肉食類恐龍的尖牙。”
一羣人不由的看向劉小野,如果論起對骨頭之類的瞭解,她絕對是俱樂部裏最專業的。
“我不瞭解恐龍”
劉小野趕緊擺手,“不過從生物學角度分析,陸生動物中的大個子確實都是食草類。畢竟身體太大,耗氧量也會增大,速度就不會太快,而且龐大的身體需要更多的能量,捕食行爲充滿了不確定性,對大個子來說是不劃算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衆人不由看向了遠處正在給駱駝洗澡的阿薩克,這貨身高都兩米開外了,可沒見他哪頓飯少喫一塊肉。
“人類會使用工具,而且是雜食性,獲取食物的渠道更多。”劉小野補充道,“我都說了我對恐龍沒什麼瞭解。”
“我也不算太瞭解”
加爾金將手裏的化石殘片遞給劉小野,“但想想也知道,長頸鹿是不可能甩着長脖子去捕食羚羊的,那樣容易腦供血不足。”
“這麼說我們有可能拼出來兩支或者更多隻恐龍?”艾琳娜兩眼發光的問道。
“你比赫魯曉夫還會做夢!”
加爾金指着一片狼藉的挖掘現場,“就算這裏埋着100只恐龍,能拼出來一隻完整的都算幸運了。你們最後擡回去的,大概也只是一堆形狀各異的骨頭而已。”
“那你剛剛爲什麼不說?”美夢破碎的艾琳娜抱怨道。
“我剛剛就說的話,恐怕你們挖到一半就放棄了。”加爾金看向石泉,“尤裏,繼續挖吧,如果你能發現一種全新的恐龍,可是有資格給它命名的。”
“命名爲龍和熊恐龍嗎?”
石泉笑着調侃了一句,“都已經這樣了,繼續挖吧,等大家挖的沒興趣了,或者挖光之後就離開這裏。咱們畢竟是挖土黨,不是古生物學家。”
加爾金無奈的揪着鬍子,“薇拉可沒和我說你是個挖土黨。”
沒人在意神神叨叨的加爾金,大家重新分散在這個十米見方挖掘點繼續忙活着手頭的挖掘工作。
近乎暴力的用小錘子敲掉散碎的巖石,石泉從將近一米深的大坑裏抱出來一塊沉甸甸的化石遞給了人形搬運工阿薩克。
而在他身後不遠,那頭被洗的白白淨淨的小駱駝正極力躲避着思勤手裏的吹風筒。
再遠一點石泉的房車裏,穿着半截秋褲腿兒的冰糖趴在儀表臺上,隔着玻璃衝那頭比它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駱駝舔了舔鼻子。
一直忙活到太陽落山,帆布上已經堆了小山一樣的化石。事實也確實像加爾金教授說的那樣,這裏還真就是個恐龍墳場,別的不說,單單造型相同卻大小各異的肩胛骨他們都挖到了好幾個。
而如此密集的化石堆積程度也讓加爾金憂心忡忡,趁着晚飯前的休息時間,這老頭兒找上了石泉。
“尤裏,這裏的發現太嚇人了,一旦被官方發現,我們可能會有大麻煩。”
“你是說蒙古國官方?”石泉渾不在意的問道。
“蒙古、俄羅斯甚至你們華夏或者剛剛放走的那兩輛車的人。”
加爾金端着一盤子紅燒羊排,給自己挖了一大塊兒米飯,壓低聲音繼續說道,“要麼我們儘快挖完這裏所有的東西然後運走,要麼別讓任何人知道這裏的發現。”
“不用擔心”
石泉端着自己的晚飯在醫療車手術檯旁邊坐下,“等明天一早就會有牧民過來幫忙,先喫飯吧加爾金教授。”
“可是...”
“相比這些大骨頭,另一件事我覺得也許你更感興趣。”石泉直接轉移了話題。
“什麼事情?”
“你看上的那個小傢伙思勤,可以去伊爾庫茨克上學了。”
“你同意了?”加爾金挑着眉毛詫異的問道,他原本都對這件事不抱希望了。
“決定權其實一直都不在我,是他的父親同意了。”
石泉夾起一大塊兒羊排,“但爲了這個小傢伙的安全,在他讀大學之前,不管課餘時間你想教他什麼,都只能在我的雷達站裏進行,週六週末的時候他也會住在那裏。
如果你需要,我也會給你夥準備個房間。另外,沒有我的同意或者我的人跟着,你別想帶他去找隕石,就算找到隕石,也是屬於那個孩子的。”
“當然沒問題!”
加爾金教授喜上眉梢,想都不想的同意了石泉的條件,隨後端起自己的餐盤擠開阿薩克,癩皮賴臉的坐在思勤父子的旁邊忙活着加深師生感情去了。
石泉臉上流露出一絲陰謀得逞的奸笑,思勤這小娃子也許真的是個天才,但加爾金教授卻忘了他自己的價值。這老頭兒好歹也是個教授,更是個從蘇聯時代就在伊爾庫茨克國立大學搞天文研究的大佬。
別看他如今因爲惹了些麻煩被國立大學除名,但他的人脈關係可不會因爲這點兒小事兒消失。籠絡了這麼一個老傢伙在自己的雷達站養老,就算用不上他的專業知識,對石泉、對俱樂部來說也是百利無一害的好事。
而石泉要付出的,只不過是幾間房子和一日三餐而已,只要讓阿薩克的家人看好了加爾金教授,別讓他再把雷達站給點了,自己絕對是穩賺不賠。
至於思勤這個小朋友,石泉並不打算幹涉他的生活和人生軌跡,就算這小傢伙以後真的成爲了個自立門戶的隕石獵人或者哪怕回蒙古放牧,石泉也樂得在必要的時候再幫他一把。
一頓飯的功夫拐騙了一老一少兩個“天才”,石泉心情大好,拉着坐過來的阿薩克以及何天雷,兄弟三個就着羊肉喝光了一瓶凍的冰涼的伏特加。
酒足飯飽,衆人各自找地方休息,思勤父子倆婉拒了石泉的邀請,從麪包車裏拿出來一頂名牌帆布帳篷支開,順便還點起了一小堆篝火。
悠揚的馬頭琴伴着呼麥在營地中迴盪,搭在篝火上的清脆蘆葦冒出一股股白煙驅散了並不算多的蚊蟲,艾琳娜搬出來一把搖椅緊挨着石泉放好,隨後整個人蓋着一張厚實的熊皮躺在了上面。
難得有這麼閒適寧靜的時光,衆人或站或趟,各自找位置安靜的聽着思勤父親的草原音樂專場。
等到太陽徹底沒入在地平線,加爾金再次支起他那臺寶貝天文望遠鏡,就在這營地中心開始了他給思勤的第一場教學。
偶爾滑過一道流星的夜空中,星光璀璨的銀河從來沒有這麼清晰過。草原放羊娃思勤跟隨着加爾金的思路,藉着指星筆的幫助,從最容易找到的夏季大三角開始,一點點構建着他自己的星空知識。
不得不承認,加爾金這老頭兒雖然是個陳年惹禍精,但他的講課能力確實厲害,不止思勤,就連周圍一圈看熱鬧的挖土黨們都聽的津津有味。
這場試聽課不止成功勾起了思勤的興趣,就連他的父親也衝石泉豎起大拇指,對自己兒子出國求學這件事再無疑慮。
除了思勤的父親和那隻趴在望遠鏡旁邊的小駱駝仍舊聽的津津有味,石泉等人則相繼鑽進了各自的房車。
微涼帶着水汽兒的夜風吹走了戈壁荒灘上的最後一絲餘溫,思勤的父親從車裏抱出來兩張毯子親自給師生倆披在身上,待看到那支瞪着大眼睛,嘴上貼着紗布的小駱駝看過來的時候,這蒙古漢子又取下自己披着的毯子蓋住了小駱駝蜷縮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