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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純可愛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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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在白丹婷突然掩着脣,湊過來與她輕聲說話時,先是一愣,還沒來得及從她的話裏辨出真假,鼻間就竄入了一股子熟悉的香氣,讓她身體一僵。

京中貴人時興薰香,不同香料混合配出的香味各有不同,然,薰香也分三六三等,廉價、昂貴還有稀缺。

尋常的薰香乍聞起來似是一個味道,不多嗅幾次實在難以辨別,但極品的薰香,或清雅或濃豔,都是很容易讓人記住的,它們有自己的獨特,每每在嗅到時,可輕易辨出。

越是身份地位尊貴的人,所用薰香就越是獨一無二,不容他人混淆。

白丹婷身上這若有似無的香氣,對秋娘來說,再熟悉不過--那是李淳身上慣有的味道。

兩個人,用的是同一種薰香,這代表着什麼?

見秋娘臉上半點驚訝之色都沒,白丹婷又道:"我說的可是真的,你不信嗎?"

"是這樣啊。"

從短暫的失神中恢復過來的遺麼輕輕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

這時,主簿宣佈對弈開始,白丹婷有些無趣地哪起小嘴,重新在墊子上坐正,和秋娘相互行了一禮,她指着棋盤左側盛着黑色棋子的棋盒,笑道:"你先行吧。"

圍棋之中,黑子先行,執黑子爲敬,敬白子一方,一般來說,自擇黑子便是示弱,表示自認不如對方,這是一種禮儀,但是,在正式的棋局肅,讓對方先行,就帶着輕視的合義了,讓對方先行的潛詞,即是,你不如我。

白丹婷剛纔還在同秋娘說,前兩局下棋時都是別人讓的自己這會兒卻讓她執子先行一一秋娘抬眼看着對面笑容可人的少女,從她單純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她有一星半點輕視的模樣,讓她當即便有一種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的感覺。

遺會點頭,將那隻棋盒放在自己趁手的位置,左手抓出幾顆子在手心中,右手兩指捏起一顆黑子,在棋盤左上角落下,思緒統統收起,眼中僅剩下這棋盤大小的地方。

第三局比試開始後,場地上就安靜了下來,處處可聞潔脆地落子聲,這快棋講究地就是一個"快"字,比的是誰的反應能力更強,一些下死棋的學生,很容易在這快速中落下趟兒,亂了章法,被對方牽着鼻子走。

黑子、白子交替而落,精神過度集中的秋娘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幾乎不帶眨眼地,不斷地在開始呈現頹勢的棋局上尋找着出路,可隨着越來越多的無氣之子被捉起,她原本平靜的面容開始緊繃起來。

"噠"

"噠"

......

"止"主薄高高又長長的一嗓子,圍樓中剛纔還嗒嗒作響的落子聲葛然而止。

遺會閉了下眼晴,重新睜開時候,看着棋盤上黑白勝負一面倒的棋局,案下合在一起的雙手使勁緊握了一下--"好厲害!她爲數不多的對弈看中,杜智、李淳,皆是一等一的好手,杜智的棋靈話地就像是一條滑溜溜的魚兒,李淳的棋穩固地就像是一座載滿樹木的石山,而白丹婷的棋,有一個再貼切不過的詞來形容,那就是"刁鑽"

,她的路數在快棋中,根本讓人難以應對!

"杜小姐,承讓了。"

白丹婷對着尤在低頭看棋盤的秋娘道。

聽着這嬌嫩的聲音,本不該爲了輸贏而計較的秋娘突然生出一股失落之感,那是在同杜智和李淳對弈的屢戰屢敗中,從不曾有過的。

"白小姐客氣了,依着你的棋藝,應該不會需要別人讓你。"

遺函想到她在開局之前同自己說的半真半假的話,顯然眼前的棋局已經證明,她只是在說笑罷了。

書童本份地站在一旁數着棋子好記錄下來。

白丹婷"咯咯"一笑,吐了吐粉紅的小舌頭,對秋娘道:"那會兒我看你有些呆呆的,所以才那麼說想要逗逗你,你不會介意吧。"

"不會。"

對着這麼一張臉,這麼單純可愛的神情,誰又能介意的起來。

"那就好。"

白丹婷在主薄走過來看了棋局,宣佈輸贏後,動作麻利地站起來,一轉身,向着對面的蘭樓上比劃起手勢,銀鈴般的笑聲惹的周圍衆人側目。

秋娘又盯着棋盤看了一會兒,亦站起身,不着痕跡地仰頭看了一眼香廊上端坐的人影,呼吸間,那若有似無的香氣,彷彿又飄了過來。

第三局比試結束,連贏三局的五個人,和連輸三局的五個人,算上之前輪空的兩人,分別成三三對局。

像秋娘這樣勝二負一的,便退出了比試場地,郭小鳳第一局輸掉,不過好在第二局又贏了回來也避免了最差,比秋娘提前一局退下,在蘭樓邊坐着,見秋娘起身,忙高聲喊了她一句,招手讓她過來。

秋娘在郭小鳳身邊坐下後,兩人談論着仍留在場中比試的杜智,卻不知身後,也有人在談論着她。

就在蘭樓中靠後的幾席,三五個人湊在一起,瞄着秋孃的背影,低聲道:

"查博士不是拿杜小姐同三小姐比麼,你們看,杜小姐的棋藝明顯不如三小姐。"

"我說你是不是咱們書學院的啊!怎麼盡漲他人志氣,杜小姐的書藝可比所有人都好,那手字,嘖嘖,你們是沒有看見。"

"我同杜小姐一間教舍,怎麼會沒見過她的字。"

"嘁,和你說不清楚,三小姐是好的,但咱們院的杜小姐又哪裏差了,你們可別忘了,前日是誰幫咱們院裏拿得了木刻"

"噓、噓,知道了知道了,你小聲些,莫被杜小姐聽見。"

蘭樓上,昨日和前日均未到場的均王和廣陵王今日又一起來觀比,在第三局開始前,李緯看到白丹婷的對手後,便對一旁的李淳道:

"真巧,那日的墨汁小姐和婷兒比試呢,依你看,誰能贏?"

李淳望着樓下衆席位的一座,眼神極好的他,正好看見白丹婷突然傾身湊到秋娘耳邊,目光微閃後,反問道:

"你說呢。"

"自然是婷兒,她的棋藝是你一手教的,你還能不清楚?"

李淳突然扭頭看他,"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問。"

"哈哈,"李緯伸手指着樓下,"那位墨汁小姐前幾日可是一鳴驚人,誰知今日會不會再讓我們驚上一回。"

李淳不答話,李緯話鋒一轉,"對了,明晚宮裏的家宴你可別忘了去,幾位娘娘都邀了京中的小姐,呵呵,正好讓你挑個回去,趕緊將婚事辦了,咱們兄弟除了幾個小的,也就你宅中無人一一"

就在李緯半是取笑地提起了婚事時,李淳吟不丁地開口打斷他的話:

"我的事,何時輪到你操心。"

李緯頓時一噎,五院藝比這幾日,兩人之間還算和睦的表象,讓他說起轉來沒了以前的諸多拘束,但李淳這麼冷冷地一句話,卻一下子點醒了他,李淳可不是什麼好性子的人。

"算我多話。"李緯心中不悅,臉上卻訕訕地自嘲一笑,落入正豎着耳朵聽他們對話的人眼中,李淳難免有不敬兄長之嫌。

第三局比試結束,白丹婷站起來衝着蘭樓比劃手勢,李緯便知道她是贏了,沒再同李淳搭話,而是和一旁的官員談論起棋藝之道。

李淳的眼中,卻是在主薄喊停後,依舊盯着棋盤在看的小姑娘。

棋藝比試第大局結束,場上只餘六人,三名連贏的,和三名連輸的.一東一西分據場上兩邊。

杜智、渾瑊、白丹婷,此三人中將決出誰能獲得棋藝比試的最優,見此場景,最高興的莫過於梅樓上的查繼文博士,三個人都是他院裏的學生,誰贏誰輸都不喫虧,拿下這一塊木刻,太學院今年大塊木刻,已經可以確定是在下次五院藝比之前,依舊獨佔五院之首。

主薄根據先前的幾局的情況,讓白丹婷輪空,杜智和渾瑊對弈。

郭小鳳有些不滿地在秋娘耳邊小聲嘀咕,"阿智明明是上次棋藝的最優,怎麼卻讓白丹婷在一旁候着了。"

秋娘腦子裏還在回想着白丹婷身上的香味和輸掉的棋局,並沒認真地聽她說些什麼。

一刻鐘過去後,杜智以三子贏了渾瑊,同白丹婷比上第六局,決定今日誰是木刻的得主。

這決勝的一局,秋娘收起了心思,定定地看着場地東側盤膝而坐,穿着相同雪青色的兩人,心中突然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誰能贏!

是曾經拿過棋藝木刻的杜智,還是輕輕鬆扣就以刁鑽的棋藝贏了她的白丹婷?在情感上,她當然是希望杜智能贏的,可白丹婷的棋藝的確不同反響。

一刻鐘很快就過去,杜智和白丹婷都收手正坐,衆人看不大清楚他們的表情和動作,更別提那一隻小小的棋盤,不知是誰勝誰負,都心急知道結果。

主薄親自走到兩人身邊數子,在四週一片竊竊猜議聲中,往手中的冊子上錄下幾筆,而後走到場邊,抬頭對着論判席上,揚聲道:"一子之差,太學院白丹婷藝高一籌!"

杜智以一子之差,輸給了自擇黑子先行的白丹婷,這個結果出人意料,之前過半的人都是猜測杜智會贏的,哪怕是傾慕白三小姐的一些少年們,杜智畢竟是得過一次棋藝木刻,兩人年紀相差不小,怎麼看都是杜智的贏面大。

但這"一子"之差,又讓人覺得是在情理之中,好像是白丹婷這出身和模樣的,沒有過人之才反而說不過去。

主薄向論判席告知結果後,杜智朝蘭樓裏看去,見郭小鳳站起來招手,才向這邊走過來。

在武佑宣佈最優,樓中太學院學生們喧譁時,杜智走到秋娘身邊坐下。

郭小鳳乾笑兩聲,輕輕一拳抵在杜智側肩,"沒事、沒事,已經拿了一塊了,又不是每回都要拿兩塊纔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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