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不信。
趙雅雖然這樣想, 但嘴裏還是說:“我在這裏最信任的就是你了。”這倒是實話, 趙盤不管怎麼樣,對自己倒是一直都很好。
“只不過,我在趙地經營那麼久, 總得收拾一番。”
趙盤盯着趙雅,笑了, “是要收拾一下。”
趙盤這麼好說話,倒令趙雅有些忐忑了。
趙盤卻是興致高了起來, 指着這條筆直寬闊四通八達的馳道, 笑問:“不知道你們兩千年後的道路是否條條都如我大秦這般通達?”
趙雅一愣,又明白過來,估計項少龍該告訴他了吧。便胡亂道:“也不是都這樣寬闊, 老街道還是窄巷子比較多。”
趙盤伸手環住她的腰, 拉住她手的那隻手稍微用力,便把她擁入懷中了。
趙雅一驚, 便要動, 卻聽頭頂,趙盤道:“原來你是人。真好。”
趙雅這下子心裏驚起萬丈浪濤,趙盤已經知道自己是人了,那麼怎麼解釋,自己爲何長得跟雅夫人一模一樣?
還有, 雅夫人的屍體,怎麼解釋?
她混亂了,腦中做一個藉口又一個謊言, 似乎都經不起推敲。
一時間覺得這秋風吹得令人不自覺發抖。
“很冷麼?”趙盤把她抱得更緊了,“好一點了?”
趙雅猛地一推開趙盤,倒退兩步,漲紅了臉,“你別這樣。我,我跟你可是……”
趙盤看了看她這副又羞又驚的模樣,收了表情,“既然你是未來人,又襄助寡人奪得王位,以後不必再做那些生意,寡人自當養你。”高喝一聲,“趙高!”
趙雅正想再次拒絕留在秦國的提議,卻見從不遠處的樹林中,一個白淨瘦小的少年走了出來。身後跟着一架馬車和幾名侍衛。
“大王。”少年衝趙盤行了個禮。
趙盤道:“你帶夫人去驪山安頓。”
趙高道:“喏。”
趙雅忙道:“驪山?”
“不錯,咸陽和雍都都不太平,你跟趙高去驪山行宮,待寡人事了再去接你。”
“可是你剛答應我讓我回趙地收拾一番。”
趙盤勾了勾脣,“趙地,我已吩咐裕叟和小容替你收拾那些,他們不日就會來驪山陪你。”
“你,”趙雅這時候哪還不明白這逃婚失蹤,根本就是趙盤蓄意的。而裕叟和小容又是他的死忠。
“那麼……”趙雅也不明白怎麼糊里糊塗就上了趙盤的賊船,趙盤到底什麼個意思?
叫自己做娘,守寡?他現在根本就不把自己當娘看!
那,叫自己做什麼呢?
單純的怕一個人待著?
趙雅覺得很可笑,這都兩年了,看趙盤適應的都挺好的,不可能還要人陪。
莫非只是覺得自己在趙國過得辛苦,想報答自己?
“可是我在驪山能幫你什麼嗎?總不能就是度假吧?”趙雅是想過跟李園結不成婚,就跟趙盤在秦國混,但不是這種坐喫等死的混法,至少得有些事情做,好玩又有意義。
趙盤聽了,挑眉,倒是眼眸裏都是笑意,滿滿的。卻是今天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你想幫我什麼?”
趙雅道:“什麼都行,只要我力所能及。”對趙盤,她還是當弟弟兒子看的,自然能幫就幫。
趙盤卻哈哈大笑,走過來,把趙雅一抱。
趙雅嚇了一跳,“哎~你!”
卻是被趙盤抱上了馬車。
他站在車旁,“我會常去驪山看你。”說完,一揮手,馬車上的騎手立馬揮動鞭子,載着趙雅往北去了。
趙高跟幾個騎士立馬跟上。
驪山在咸陽北方,幾百裏遠。山勢連綿,羣山重疊。趙雅前世也來過,貌似這裏在後世屬於臨潼市,過了灞橋後一路上種滿石榴。個頭很大,她在秦始皇兵馬俑紀念館門前,買過四個f罩杯的石榴,只花了二十塊錢。很是便宜。
對了,驪山上還有溫泉,後來改成了楊貴妃的華清池。
西安事變的捉蔣亭也在驪山。
驪山腳下尚還涼爽,上了山之後,頓時降了幾度,好似冬天的感覺了。
趙高討好地給趙雅披了披風,“夫人,山上風大。”
趙雅好奇地看了眼這個傳說中的大太監,卻見其氣度出衆,面容溫文,很是令人好感。真想不到這樣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般模樣,日後會謀朝殺君。不過從現在趙盤的態度看,很是信任趙高,趙高應該這時候還沒有異心。
趙雅看着山上有些衰敗的景緻,百無聊賴地想,莫非,自己嫁不成人,就提前靠兒子養老過退休了?
唉,又胡思亂想,老蔣的體格真牛掰啊,自己才初秋穿了好幾層衣服在這都凍得不輕,這老蔣都六七十了,在寒冬臘月大晚上還跑出來,穿個睡衣,凍了一晚上,跟沒事人似的。
心中一動,問道:“趙高,驪山上冬天晚間有多冷啊?”
趙高連忙回答:“回夫人,驪山冬天晚間可是冷得很,貴人們很少出來。就是守衛都得喝烈酒保暖。”
難道老蔣有啥特異功能不成?趙雅胡思亂想,可爲毛沒別記載啊。
要是老蔣被凍死在驪山上,那後來的是誰啊。
不過不得不說,抗戰和內戰,老蔣打得比北伐時候差遠了。難道他被人穿越了?
越想越荒唐,趙雅於是不想了。
驪山行宮卻是比秦國王城要迤邐多了。
雕樑畫柱,無不顯露出它作爲一個行樂避暑聖地的瑰麗。
趙雅這個窮酸,第一次泡溫泉就足足泡了大半天,快暈了纔出來。
渾身泡的筋絡通透,似是還輕了些。
侍女奉上的衣服是輕柔的蠶絲禪衣,外罩色彩繁複的桂衣,皆是長可曳地,走起來飄飄欲仙,臨風歸去。
這並不是戰國的傳統衣服。至少她在趙國從未見過這麼穿的。
趙雅問了,侍女剛要回答,門卻是被推開。
趙盤高大的身影,扶劍而立。
“是神仙畫卷。可惜,衣服神似,卻是有縫的。”
侍女太監連忙行禮:“參見大王。”
“你怎麼來了?”趙雅認出,趙盤這一身白,顯然是先王祭祀大典一過,連衣服還沒換就來的。
趙盤不答,卻道:“這衣服你穿了真好看。”
趙雅被誇,自然高興,“是嗎?”得瑟地轉了個圈,又道:“就是太薄了些。”
趙盤道:“神仙都是穿的薄。你要怕冷,就住在離溫泉近的宮殿。”
趙雅被趙盤的惡趣味打敗了,“那你也穿。”
“好啊。”趙盤喜滋滋叫侍女拿了衣服,當場就又脫又換。
“如何?”趙盤一擺輕衫薄袖,做出個仙風道骨的姿勢。
趙雅笑壞了,這,“從沒見過臉這麼黑的神仙。你要是去扮鍾馗倒是造型演員。哈哈……”
趙盤也跟着笑,笑完了又拉趙雅出去逛。
沿着溫泉,草木皆翠,形如初夏,而不遠處卻是初冬的寂寥,很有對比,移步一景。
趙盤和趙雅皆着神仙薄衫,走在遊廊上,微涼的山風吹過,帶起廊檐上無數道珠玉串相擊,清脆悅耳。
溫泉又煙霧繚繞,蔥翠、寂寥相間,真是神仙景緻。
難怪趙盤這麼愛驪山,死了還要埋在這。
“什麼?”趙盤低頭相詢。
自己嘀咕出來了?趙雅連忙說,“我是說,這裏的景緻真像是九重天。”
趙盤拉起趙雅的手,臨風而立,任風吹起袖、裳,笑道:“我倒覺得是襄王神女。”
玩了一會,又喫了宵夜,趙盤又匆匆回咸陽。
倒叫玩到興頭的趙雅有些失落了。
一夜好夢,第二天又在驪山上轉了一圈。倒是發現了不少更美妙的景色。
皇室享受!
比兩千年後的荒山好多了。
想到兩千年後,趙雅想喫f罩杯的石榴了,再說中秋節快到了,石榴好想喫。
問了趙高,果真,石榴還在西域,等着漢武帝派張騫呢。
這樣玩了半個多月,趙雅無聊了。
趙盤一直不出現。
她連玩的人都找不到。
而趙盤說的裕叟和小容也遲遲未到。
等來的卻是十七和十九。
“夫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十七十九很是恍然。
趙雅也不知從何說起,總之就是糊里糊塗,既然趙盤說沒問題,沒危險,那就享兒子福好了。
又見十九也來了,便問她在楚國如何?
十九還沒回答,十七就諷刺道:“你還有臉跟夫人說?”
“這是怎麼了?”趙雅大奇,這倆人平日裏從沒紅過臉的。
“夫人,十九她被善柔姑娘找去,詢問公子的事情。”十七倒簍子般地說了,原來十九從楚國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善柔。
善柔不僅是她的師姐,也是她的恩人,十九就跟從善柔去了一個地方。
卻沒想到原來是項少龍請善柔招來的十九,帶着滕翼荊俊琴清,一起對她逼供,白臉黑臉地扮過了。又使善柔恩威並施。
最終十九就一五一十說了。
十九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牛家村是趙雅買下來送給裕叟這個事情。
當然,依項少龍作爲特警這種拔出蘿蔔帶出泥的事情,也能查出個三五道來。
趙雅雖不擔心項少龍查出真相,但是對於十九,還是不由得生了氣。
十七作勢打了十九一耳光,打得十九臉立馬腫了。
看得趙雅有些不忍。
不過她也知道,十七如此作態,不過是防止她罰得更重。
十七十九雖忠心,可最好的還是這姐妹倆之間。
趙雅有些無趣了,讓兩人退下。
十九腫着頭,欲言又止。
趙雅問:“怎麼了?”
十九道:“夫人,我在楚國剪刀國舅,他說,請夫人信他。”
“信他?”
“是的。”十九快速地說,“楚國現在正領導九國聯軍,國舅作爲楚國監軍,實不敢冒大不韙現在迎娶秦王養母。”
“好了,你退下吧。”
趙雅在十七和十九走了之後,深深感到疲憊,李園叫自己信他。。
信什麼?
等又等到何時?
秦楚不再相對之時?
那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李園獨掌大權無須理會他人之時?
那自己恐怕得再等十年。
趙雅苦笑,看來是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