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叟的請求, 趙雅斷是不允的。
他這人向來辦事拖拉, 又性情古怪,雖對趙盤是忠心,但是, 對於自家公子是不是秦國質子是門清兒。
趙括一家雖是被趙王下令誅殺,但少不得還得把不少賬算在秦國頭上。如若真信了趙盤是嬴政, 他第一個就是要殺了他。但是,裕叟沒有, 反而一直忠心耿耿, 聽放在牛家村的孩子說,裕叟每逢過年過節總少不得託人捎帶些趙國土產去給趙盤解饞。
可見裕叟是除了他們母子之外最清楚趙盤身世的了。
趙雅對外宣稱的那套,兒子死了抱了趙盤來養的話, 他根本就不信的。
這樣的老僕, 忠心是忠心,卻是與趙盤半點用處沒有。
如今, 趙盤在秦國的情勢誰也不清楚, 總是和呂不韋、薄18旒e渲苄kチ朔炊礪搖
趙雅道:“裕叟,你是我家老僕,與秦王是世仇,怎能如此貿然前去,惹人懷疑?”
裕叟一泠, 道:“老奴,無人識得。”
這老頭油鹽不進。趙雅氣了,“好, 就算無人識得你。你要去照顧秦王,怎麼個照顧法?宮裏可全是閹宦!”
裕叟這下軟了,雖是固執忠心,但總是快入土的人,在乎全屍不是?
打發了裕叟,見十七對十九能去楚國見世面很是羨慕。
心知,這兩年也拘着她了,便放了讓她去邯鄲城送裕叟,並且給丞相郭開回禮。
雖然不知郭開是不是看在李園面子送此大禮給她,但人情總要還的。
十七也是高興,問了趙雅有什麼要捎帶的,就積極催促慢手慢腳的裕叟。
一路狂奔去了邯鄲。
不過很快不到三天,十七就回來了。
趙雅正嗔她怎麼不多玩一會時,十七告訴她兩個重磅消息。
第一件是,她給丞相郭開回禮,竟是沒進得門去,僕下一直告知丞相在宮中議事。十七完不成任務,又不能強闖,便躲在附近,守株待兔。哪知真被她等到了,可是郭開態度很冷淡,只稱不知有帛冊一事,且不肯收禮。
第二件是,魏國太子駕薨,公主歸趙。
十七從郭開那探聽不得任何消息,便急急回來稟報,哪知剛要離開,便看見邯鄲城外熱鬧一片。卻是趙霖成了寡婦,帶着一幹趙國陪嫁回來了。
她尋機見了趙倩公主,才得知,魏國太子腰上被雅夫人刺的那一簪子,傷口雖不大,魏國太子本也沒在意,卻沒想到,傷口一直不肯癒合。接着化膿,然後反覆好反覆壞,最終一命嗚呼。魏王當然與趙國關係惡劣。不過趙王本就不在乎,他還記恨當年邯鄲被秦國圍困,魏王不肯援救的老賬。上次借嫁公主《偷魯公密錄》,沒得手,正感喫虧呢,此番公主守寡,馬上把公主要了來,準備再做次婚姻買賣。
趙霖那邊情況還不得知,趙倩卻是拉着十七的手苦苦哀求她讓她請雅夫人去救她,說是願跟姑姑一起守寡度日。但趙王已經準備把她嫁去齊國了。
趙雅聽了,也覺得趙倩可憐。
可是她有父親在,自有人做主。若是以前,趙雅還能勸勸趙王,現在已被厭棄,還是不能去觸這個黴頭。
十七問道:“爲何夫人可以守寡獨居,而倩公主只能改嫁呢?”
趙雅道:“原先我撫養盤兒,無人勸我改嫁。如今雖沒了兒子,但年紀也大了,名聲前些年也不大好聽,近年來礙着李園,自然無人敢動。”
說到這,趙雅心神不寧起來,郭開是李園的人,以前雖交往不多,但一直是相助一二的,如今爲何對自己突然冷淡起來呢?
要說他做了趙國丞相便要踢開李園,也是不可能的事。李園雖還不是令尹,但春申君已老,楚王又信任有加,在楚國是如日中天。楚國又是六國抗秦的領袖。他不可能開罪李園的啊。
想了許久,終想不出頭緒,趙雅便把這事放置一邊。
對十七道:“總之我們快些準備今年的祭祀貢品纔是,到時候去了邯鄲,再與倩公主做商量。”
不消大半個月,趙雅便把祭祀貢品準備好了。
與去歲一樣,頗爲豐盛。
十七十分心疼:“這貢品恐怕是王侯的規格了吧?”
趙雅也無奈,不說平原夫人與晶王後的事,單是趙王因秦國質子一事遷怒,她就得夾着尾巴做人。守着這個封地,若不是她上下打點,趙王受幾人攛掇攛掇就能一個命令收回去。
所以,此回祭祀,除了貢品豐盛,送與邯鄲各個權貴的禮物也是可觀。
若非她如今在封底經營的紅紅火火,先前遣貼身侍婢小容養的珍珠,也開始產出了。否則她還真得窘迫。
“那今年還跟去年一樣,穿戴用度依仗奢華麼?”
“自然。”趙雅滿頭各式珠翠,織金的衣服料子,連裙檻都是珠繡,寶物光華。
偏生顏色搭配極好,人又長得極是豔麗,倒是富貴豪奢,倒沒了俗氣。
不說趙雅,便是雅夫人府的尋常小廝丫頭,俱是人人穿戴如同中產人家。
去年去邯鄲祭祀便惹得人人觀看,豔羨。連趙王都好了些臉色,畢竟如今軍費是個大難題。
趙雅倒不懼被人嫉妒,她的產業不僅在趙國,在列國俱有。尤其是趙雅恨之前的舞姬鳳菲對她的作爲,便在樂平城修建了劇院,專門表演歌劇和舞劇。引的各國風靡,趙雅也順勢把劇院開到各國。端得讓那幫子歌舞班子來求她賞碗飯喫。樂平倒是一時間成了趙國最爲奢靡的城市。無數達官貴人前來觀賞,帶動了人流物流,趙雅也就蓋房子搞旅遊。
如今的列國,商人並不被如何鄙夷,畢竟現在各國王室俱是花費靡多,軍費驚人,連周天子都債臺高築,商人有錢,又不懼一國貴族強奪,可以到處跑,自是各國座上賓。
趙雅這般誇富,雖被邯鄲貴族嫉恨,但也不敢明着開罪她,反倒她藉着這股子氣勢,招來了很多劍客。
原本她還擔心自己一個名聲不好的寡婦沒人投奔,哪知因她豪富,卻是人人擠破頭。
不過十七暗中聽來的卻是,她寡居沒兒子,不少人起了入贅的心思。縱是勾引不到她,也能藉着她的緣由巴結上李園。當然,現在亂世,人人日子都不易,趙雅工錢給劍客的高於一般的士大夫,纔是最大的原因。
引來貴族側目的同時,那些劍客倒是人人忠心。
如今,既然決定好去邯鄲祭祀先王。趙雅便吩咐了依仗,浩浩蕩蕩往邯鄲開去。
上百個劍客前後隨侍,僕從、婢女無數,人人衣着光鮮,貢品、禮物一路擔着煞是好看。
去邯鄲不過兩日路程,整整被他們走了五日纔到。
在邯鄲城門口,邯鄲城內又是被百姓一頓圍觀。
趙雅自持劍客衆多,不懼人流,便放滿了速度,任百姓瞧去。
趙王這兩日喫了秦國和楚國的一些暗虧,受着晶王後等人的挑唆,對趙雅起了不滿,此刻一見這些貢品,反倒高興起來。
歡天喜地地去和趙雅說話。
當然趙雅知他是看在財物上才如此好心情,知他對自己還是厭惡的,倒也繼續伏低做小,生怕趙王變臉。
而那些貴族看得這些禮物,有自家的,紛紛與趙雅熱絡來。
令趙雅好笑的是,先前郭開送來的帛冊中,那些個向趙王進讒言的傢伙,此刻也來向她討好。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平原夫人雖也是眼熱,但兩家關係已經早就是撕破臉的程度了,趙雅也從不與她客氣送禮,她見這幫權貴,平日裏與她一道貶損趙雅,此刻見了錢就一個勁地跟狗一般,萬分不屑。
哼道:“雅夫人如今在邯鄲可是炙手可熱,只不過,不知你家亡夫知道你給仇人養了十幾年的兒子,會作何滋味?”
晶王後也附和:“最可恨那嬴政居然打傷了少原君。果然是養不熟的虎狼。”
平原夫人道:“我與德兒俱是苦命人,只不過,那剋夫克子的人也沒什麼好下場。”
晶王後嘻嘻一笑,“可不是?嬴政做了大王也不見他惦記養母,只孝順那歌姬母親。”
平原夫人甚是得意,笑個不停。
這兩人說話聲音極大,趙雅雖離得不近,也幾乎能聽見。
十七便要尋機暗中使壞教訓她們。
趙雅卻攔住了,“這二人在邯鄲並不要緊。”
不過趙雅最舒心的是,再也無人嘲諷她是淫/婦的事了。
你無權無勢的時候,人人恨不得踩你,站在道德制高點辱罵你。
你有錢有勢了,以前那些荒淫無度的事情,反倒成了風韻之事。
趙雅原本是逼於無奈被人玩弄的高級娼妓,如今有了錢,有了勢,以前的那些倒成了她輝煌成就的陪襯,無足輕重了。
甚至成了一些偏激人士所說的:女人變壞就有錢的典範!
雅夫人要不是壞,能有這麼多錢嗎?你也想有錢,想變壞?你有人家的資本麼?
趙雅也暗樂,人人都道潘金蓮時淫/婦,不過才偷了一人。那武則天、漢唐魏晉的公主人人幾十上百的面首,卻被人稱彪悍,褒貶不一。可見錢勢的重要。
前世,某個號稱要把脫下去的衣服一件一件穿起來的女星,也是被衆多人喜愛,不過是成名了而已。
祭祀還要很多天的功夫,當晚,趙雅在其邯鄲舊居裏打發完上門攀關係的權貴,十七卻領了一人來。
其人自稱是項少龍的拜把兄弟,叫荊俊,有重要事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