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王宮和晶王後商量完趙霖的婚禮, 趙雅的車輛行駛在邯鄲街頭, 挑選禮物。
一來是爲了此次趙霖出嫁,連同陪嫁的,共好幾家要人情來往。當然趙倩那個沒孃的孩子也得好好準備份厚點的添妝。
之前找裕叟問了這種喜事, 各府夫人往年人情來往出多少比較合適。到底是資深老管家,雖然各種不變通, 不靠譜,但對於這些卻是最清楚的。
裕叟見了趙雅各種不自然, 公子已經跟他講過了, 那死人戒指的事情是誤會,夫人不是那種人。於是裕叟自覺愧對趙雅,連之前得來的牛家村都不肯要了, 成天拼命幹活, 還躲着趙雅。這回被趙雅帶出來挑選禮物,分外精心。
二來是給郭開挑謝禮上次少原君的事情多虧了他。雖說什麼故人, 什麼城外後山, 趙雅不想惹麻煩,還是決定備好禮物直接答謝郭開,並請他再把另一份禮物轉交那個“故人”。
突然馬一聲嘶鳴,馬車驟然停止。
十七問道:“發生何事?”
一個虯髯漢子攔在路口,道:“我家主人請雅夫人樓上相見。”
趙雅一看, 這漢子有些眼熟,但是自己並不認識。正疑惑間,抬頭看見自己馬車正停在一間酒樓下。
十七道:“你家主人是何人?”
虯髯漢子道:“大夫郭開。”
趙雅點了點頭, 十七掀起車簾,扶趙雅下車。
吩咐車伕在此等候,帶着侍衛、裕叟和十七上樓。
虯髯漢子引着他們上樓,這間酒樓客人衆多,人聲鼎沸,倒是生意興隆。
趙雅等人一路向上,到了一間包間。虯髯漢子攔住了十七裕叟以及一衆侍衛。
趙雅眉頭一皺,“郭大夫好大的官威啊。”
虯髯漢子還是堅持,“夫人,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趙雅白了他一眼,一拂袖子轉身道:“十七裕叟,回府。”說着就要往下走。
虯髯漢子急了,連忙攔住她,“夫人,在下並無惡意,主人只是不方便露面所以才……”
趙雅一挑眉,郭開怕什麼?
還是裏面根本不是郭開?!
“你究竟是何人?”趙雅厲聲問。
虯髯大漢不回答,猶自急的直冒汗。
忽然包間門內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雅夫人,是在下在此請求夫人相見。”
是李園!
郭開與李園到底什麼關係?
莫非那故人就是李園?
能夠再次見到李園,趙雅還是很高興的。
之前趙穆得勢的時候,多虧他明着暗着幫助自己,雖說是合作關係,但是她能夠平安無恙扳倒趙穆,李園功不可沒。
她衝裕叟等人點了點頭,推開包間門。
倒不是她不小心,而是,李園沒有理由害自己,而且他本身劍術高超又有宗師級劍客羊師傍身,憑十七侍衛根本抵擋不住。
趙雅一進房門,便看到李園一身廣袖華服,白日光從窗邊斜射到他端坐着的身體上,像是很溫暖。他也眼眸含笑看着她。
門被關上的瞬間,趙雅有些尷尬,本以爲他身邊還帶着羊師的,結果現在弄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
不過既然已經進來了,趙雅也不矯情,走到李園面前的幾案前跪坐好,將手中準備好的謝禮推了過去。
“國舅,上次少原君的事情,多謝你了。”
李園並沒有像趙雅想的那樣接過禮物放在一邊,而是直接打開匣子,纖長白皙的手指輕捏鎖釦。令趙雅甚至有些自慚形穢,最近是不是懶惰沒注重手指保養?
“唔……是玉璧啊。”李園笑了,“很漂亮。”
這件禮物,因爲是謝禮,所以價格重卻缺乏心意。趙雅看李園鄭重其事舉着玉璧欣賞的模樣,突然有些發窘,其實這玉璧算不得多珍貴,珍品一般都被權貴私藏,街上買來的也就這樣吧。
李園欣賞完玉璧,對趙雅道:“園這裏也有份禮物送與夫人。”見趙雅欲推辭的樣子,又道:“此次夫人替我誅殺趙穆,實在有功於我王,區區禮物不成敬意。”
趙雅這才答應了。
李園站起去了屏風後面。
屏風是織錦鳳鳥紋,很厚實,即便陽光充沛,也看不到對面的人影。
從屏風後出來時,李元手持一個雕花檀木匣子,帶着和煦的笑,遞給趙雅。
趙雅接過,道了句謝,心想着這算兩清了吧。
隨後兩人交談了些,趙穆的事情。趙雅便離開了。
廚房門的時候看到那虯髯漢子,不禁覺得有些物是人非,原本那瀟灑賤格的連晉,如今成了李園身邊見不得光的死士,也真是世事弄人。要是連晉知道若非自己出手“相助”,他日後會成爲秦國長信侯,會不會後悔?
“夫人小心。”連晉扶了一把心不在焉的趙雅。
趙雅這才停止胡思亂想,走樓梯都能踉蹌。下了樓來帶上衆人上了馬車,向趙雅府駛去。
“夫人,那郭開真是好大的架子。”十七不住地在車上說。
趙雅也不解釋,聽她抱怨,
郭開便是代替趙穆的楚國細作了吧?李園也真是,不怕自己上報趙王麼?這麼信任自己?
回到府裏,見跟着趙盤的小廝說,公子出城與王子嘉等人打獵,不回來用膳。趙雅便自己喫了。
正好,趙盤不回來,自己來個全葷。這兩天喫素都快喫成兔子了。
“姑姑,今日膳食,好生油膩。”趙倩倒是不買賬。
“沒有啊。”趙雅喫得很香。
“姑姑是久未見葷腥,自然不覺得。”趙倩笑說。
到底還是讓廚房上了個冬瓜湯解油。
喫完了飯,趙雅便把給趙倩買的那份添妝給她看,足足十擔,且都是金銀玉器,很是厚重。把趙倩感動的都快哭了。
“姑姑,倩兒自幼失母,平日多有賴姑姑照拂。現今出嫁還讓姑姑操心,真是不該。”
“說的哪裏話,你我感情豈是一般姑侄可比?快別說這些見外的話。”
“是。”
趙倩猶自翻看添妝,心忖,姑姑對自己真心好,這些東西雖數量不多卻很是貴重,進了魏國王宮,不論擺放還是人情往來都是極拿得出手的。再加上父王給自己的嫁妝,竟不比趙霖差什麼。
趙雅也是財大氣粗,她的彩票事業現在在邯鄲搞得紅紅火火。先前有個平民中了項少龍勝連晉十五招無死傷,的了五十金,這了不起的財富讓他一夜暴富。趙雅的極力宣傳,也讓這彩票事業蒸蒸日上。就連遠在軍隊的李牧也爲趙雅籌錢的能力佩服,畢竟這錢很大一部分是給軍隊做軍餉的。趙王更好,以後不愁沒軍費了,把國庫裏的錢花了個開開心心。總之是有了趙王和軍隊的支持,趙雅母子可謂是財富聚集得像坐直升機。
自然不吝嗇給趙倩多買些東西。
“夫人,這個東西是?”十七將馬車裏的匣子捧出來。
趙雅一看是李園的贈品,還沒來得及打開,如果形制合適,便給了趙倩也好。看那小丫頭興奮地在添妝擔子中轉來看去,活像暴發戶。
叩開匣蓋,那瑩潤的一片白鵝湖便映入眼簾,盈盈水波,在初冬陽光下仿若溫泉。
這是?
趙雅摸了摸這玉璧,溫潤的觸感表示它的尊貴、高潔。
“夫人這是?”十七也兩眼冒星星地盯着那玉璧。她在趙雅府這陣子也開了眼界,趙盤如同當時代男子一般均是喜好佩玉,自從趙雅在樂平賺錢開始,趙盤就沒少過好玉佩戴,十七日日見到早就對玉免疫了。卻沒想到今日夫人手中這塊大個的玉璧竟如是物寶光華。
趙倩也被十七的聲音吸引來了,一瞧見那白玉壁,也頓時失聲,如此寶物,好生了得。姑姑竟富有至此!
趙雅看到這白玉壁,摸到這白玉壁,心頭就開始狂跳,這這這,這不是趙王日夜抱在懷中連碰都不給別人碰的和氏璧麼!
怎會?怎會被李園送給自己?
趙雅立刻推醒被寶物迷惑的十七,“還不快去被馬車,本夫人要出去。”
溫言撫慰了趙倩,趙雅就急急忙忙向方纔見李園的酒樓趕。
到了酒樓,被店家告知方纔包間的客人已經往城東走了。又調轉馬頭向東,終於在靠近城門的一間茶肆看到打扮成虯髯大漢的連晉和一個頭戴幃帽的公子。那衣服身形分明是李園。
“李公子!”趙雅知道李園此時潛伏在趙國,又帶着幃帽隱藏身份,必不想被人知道。
“夫人?”李園的聲音帶着疑惑。
趙雅讓十七在一旁等候,連晉也得了李園的示意離得遠些。
趙雅將和氏璧推到李園面前,“此是何物?”
“和氏璧。”李園很乾脆。
趙雅倒吸一口氣,“你偷了和氏璧,還給我栽贓?”
李園輕笑出聲,“夫人以爲園是雞鳴狗盜之徒?”
那不是偷,難道趙王送給你的?
“不錯,正是趙王賜予郭開,郭開獻給園的。”李園看出趙雅心裏所想。
趙雅把和氏璧再往李園面前推進,“既然來路清白,國舅還是小心保存,此物甚是貴重。”沒想到前些日子連碰和氏璧都沒資格的郭開,短短時日便得到趙王的歡心如此。趙王果真是心無定性呢,喜歡和厭惡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李園卻道:“夫人覺得此物貴重?”
趙雅理所當然點頭。
“那麼就作爲園送給夫人的聘禮如何?”
什麼?!
趙雅一驚,下意識問:“爲什麼?”李園開玩笑的吧。自己頂了趙雅的名,雖說今日有錢有權以勢壓人,邯鄲人不敢再像以前那般肆無忌憚地鄙夷自己,可那淫/婦的名頭,是人人心裏都明白的。不是趙雅自己貶低自己,這李園前途遠大,何必找個綠油油閃閃亮的帽子戴呢?何況貌似他比趙雅還小上幾歲。
李園羊脂白玉色的手指輕叩幾案,“以前園以爲自己看重夫人,是因爲夫人擁有墨家技藝,因爲夫人善於經營,因爲夫人以小博大幹淨利落地扳倒了權臣趙穆。但是,後來園日夜想念夫人,眼前總有夫人的音容笑貌,園便以爲自己看上了夫人的美色。”說到這裏,趙雅一時臉上紅暈驟出,不知該做什麼回應合適。
李園將和氏璧推回趙雅面前,“其實,今日園細細想來與夫人不多的幾次相處,卻越發覺得,園與夫人甚是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