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公子不在房中。”一個鶴髮童顏,方士打扮的男子從一側房門中出來,朗聲道。
趙雅皺着眉頭看向那人。
小廝連忙介紹:“夫人,這是公子的門客徐福。”
徐福?
大名鼎鼎啊。
趙雅看他這模樣笑了,怪不得騙得英明神武,三十多歲統一天下的秦始皇團團轉,這賣相着實好啊。
不過,可惜後世有個苦逼女青年也有這個條件,她的名字叫白毛女。
“方士也可以做門客?你有什麼本領?是知天文地理,通曉經濟世情?還是勇武過人,可於千軍之中直取敵將首級,抑或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徐福面對趙雅如此咄咄逼人,豆大的汗珠直冒。
他原本還準備着如何回答例如:你究竟多大年紀。
自己練熟了的“小的也記不清自己多大,只彷彿,見過家門前的鐵樹開過三次花。”
卻沒想到對方卻對自己的特殊視而不見,倒讓他一時之間頗爲尷尬。
趙雅可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道:“原來是混喫騙喝的廢物,你們這些公子的近人也不知道看着點?!還不趕快把這礙眼的東西轟出去?”
小廝們得了令,一擁而上,把徐福抓了個結結實實。這些小廝都是有今日沒來日的苦命人,誰還想長生不老一輩子苦逼啊?所以對沒法力的“仙人”徐福,一點敬畏也沒有。又礙着他平日裏仗着公子,對下人呼呼喝喝,此刻還不趁機又拖又拽?
“夫人不怕公子回來與您生隙麼?”徐福被拉出院門,還伸了一條腿勾門墩,扯着嗓子喊。
趙雅翻了他一個白眼,徑直推開趙盤的房門。
裏面果然沒人。
這時,十七匆匆跑來,“夫人,有三封請帖。”
“說。”趙雅將趙盤平日放在桌上蒙塵的圍棋打開,置於窗臺下的幾案上。
“分別是楚國國舅邀請夫人明日郊外遊湖,晶王後今晚在王宮設宴爲夫人洗塵,還有烏家堡的項少龍在門外求見夫人。”
項少龍?
趙雅脣角一勾,“告訴他本夫人今日身體不適,讓他明日在郊外湖邊等候。”
十七點點頭,兀自去門外通報項少龍。
哪知自家公子早就在門口大街之上與來訪的項少龍言對上了。
“項少龍,大清早上我家門口,莫非想拜倒在本公子門下做門客?本公子倒不吝惜賞你一碗飯喫。”趙盤一身廣袖博帶的褐色官服,扶劍而立,笑得很賤。
項少龍倒是反脣相譏,絲毫沒考慮過面前這人是比他小了近二十歲孩子,“上次揍得你還不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我今天來是問問你娘,你這般胡作非爲,她要是不管,我可要管了。”
“你!項少龍,你不過是烏家堡的一條狗,在本公子眼裏你連個屁都不是。想見我娘?哼,我娘可是王妹,你算什麼東西?!想見就見!”趙盤大怒。他上次與趙德在酒樓裏爲了個姑娘大打出手,結果被“正義”的項少龍把自己與趙德一起給教訓了。
之後自己使了門客,買了地痞流氓,把項少龍騙去郊外,想把他狠揍一頓再喂他□□。沒想到,反倒是門客被塞進了糞池。連續兩次在他手裏喫癟,趙盤深感奇恥大辱。
此刻見他竟然找上門來挑釁,要是被娘知道了~~
“怎嘛?怕你娘罵你?讓你不學好。”項少龍得意洋洋地教訓,“除非你答應娶那位姑娘,否則我跟你想玩多久玩多久。”
“你!”趙盤可不想娶那姑娘,不說身份了,而且自己根本對她沒意思,要不是給自己奉酒時被趙德強拉過去,掃自己面子,自己也不會動手動腳。
“想動手?好啊,來啊!“項少龍左顛又晃擺出拳擊的動作。
趙盤哪是肯忍的角色,向來是我行我素慣了,吩咐左右,“都給我上,砍他一刀,賞五兩金!”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左右紛紛嗷嗷交換着衝上前去。
項少龍面無表情,衝正獰笑看着自己着的趙盤樹了個大拇指。然後拔出背後所負的木劍迎接趙盤隨從的左砍右殺。
殺成一團。
趙盤在一旁觀看戰局,看得興高采烈。
可項少龍到底是墨家鉅子令元宗親傳弟子,不消片刻便從人羣中脫開身來,便衝向趙盤,要擒賊先擒王。
趙盤一驚,連忙遁走,邊走邊拔劍,可越急越拔不出。隨從見項少龍衝向公子,也連忙趕上圍追。
就在項少龍抓上趙盤衣袖要動手的時候,一隻劍鋒插進來,隔開了他。
項少龍止住腳步,一看卻是一美貌少女。
“唉,你護着他,他一輩子也長不大。”
被護在身後的趙盤更是勃然大怒,剛要發作,卻聽身前的十七道:“我是奴婢,自然要擋在公子身前。就好比如果烏堡主有危險,項少俠必定擋住一樣。”
表面上是解釋自己護主是職責,其實是把不可一世的項少龍比作和自己一樣的奴婢,告誡他不可囂張。
項少龍住了手:“姑娘是?”
十七正色道:“我是雅夫人的貼身侍婢。夫人今日身子不適,讓你明日去郊外湖邊等候。”
項少龍心裏暗罵:身體不適到都見不了客,還能準備明天遊湖。真有你的!
“那好。我明天肯定去。”說完,向趙盤擠擠眼,嬉皮笑臉地揚長而去。
趙盤不忿項少龍的囂張,盯着他的背影,恨看了一眼。又對趙雅明日與他去郊外的事情,上火。匆匆往裏衝。
“公子哪裏去啊?”
“夫人呢?”趙盤衝進趙雅的寢室,卻是無人。
“夫人在公子那等着你呢。”
趙盤這才折回自己院子。
闖過密密麻麻栽種的桃樹小林,進了房門便看見趙雅一身素衣,長髮閒散披肩,猶自擺開棋子,玉石做的黑白子,在石頭樸拙花紋的棋盤上,顯得瑩潤非常,噼裏啪啦發出好聽的聲響。人物景物俱是乾淨分明。
也不出聲,脫了鞋履,走進來蹲坐下,看趙雅執子。
趙雅好笑着看他一副孩子模樣,方纔還急匆匆的。
“怎麼了?”
“孩兒在門外遇見烏家堡的家將項少龍,聽十七說,娘約了他明日遊湖?”趙盤盯着趙雅,生怕她點頭。
趙雅無奈一笑,這孩子這麼敏感,生怕媽跟野男人跑了,別那麼缺愛啊好不好?
“遊什麼湖?實在對項少龍此人提不起興趣,不想見他,可人家大清早巴巴地跑來求見。看在烏家堡的面上,多少得給個姿態。正巧明日去遊湖,便叫他在湖邊候着,看他到底有什麼事。”
“那孩兒就放心了。”趙盤放了心,又見趙雅有些不高興,“孩兒不是想拴着娘。昨晚的話,娘別放在心上。只是那些人,不論是李園還是項少龍,都不是好東西~~~”卻是越說越小聲了。
“口是心非。”趙雅撂下一個子,發出啪的輕響。
趙盤見趙雅說破了,也不着惱,腆着臉:“娘,別生盤兒的氣。盤兒昨日喝多了酒,胡言亂語來着。盤兒只是想跟娘永遠在一起,沒有其他無謂的人。”
趙盤說的可憐,趙雅看了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他很沒有安全感吧~~~就像自己~~~
爸爸出車禍去世,媽媽帶着自己改嫁另一個父親。不久就有了另一個孩子。醫院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自己躲在房間裏一天一夜,一個勁地玩遊戲,玩得昏天暗地,連喫飯都不知道。只是,心裏很慌很亂,很害怕,一點點動靜都足以讓自己渾身一震。
直到第二天,父母大吵一架,知道媽媽偷偷去打了胎。才明白原來自己害怕的是,自己唯一擁有的媽媽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媽媽了。
“娘?”趙盤蹭了過來,“娘,盤兒知錯了,以後不氣你了。”
“好了好了,”趙雅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娘給你講個故事吧。”
聽有故事,趙盤立馬坐好,催促:“快些講來。”
迫不及待的樣子十分好笑。
趙雅知他是討好好自己,哪裏那麼喜歡聽故事了,這個小大人。當下也應景地撲哧一笑,當他賣力裝萌的回應吧。
“前朝,有個叫王質的人,有天,他去信安郡的石室山砍柴。看到一叟一童在溪邊下棋,他便駐足在一旁觀棋。那童子見他十分好棋的模樣,便給了他一顆狀如棗子的果兒。王質正餓着,喫下這小小果子,竟然飽了,十分神奇。也不多想,繼續看他們下棋。直到老叟與童子盡興後,跟他說:‘你該回去了。’這時,王質圖感到恍然如夢,想起自己是打柴來的,見日暮西沉,便告辭,急急忙忙去尋自己斧子回家。可等他尋到扔在溪邊的斧子時,才發現那斧子早已鏽跡斑斑,木製的柄更是早已腐爛。”
“咦~~”趙盤本是爲了哄母親,裝作傾聽,其實根本不認爲婦孺能說出什麼有意思的故事,沒想到趙雅講的故事竟如此神奇,從來沒聽過,“腐爛?娘莫非他遇上了神仙?時日已過?”
趙盤對於神仙志怪倒是一點就通,趙雅好笑:“是啊,王質這時回頭望去,哪裏還有那一叟一童的身影?連忙匆匆下了山,回到家處的村莊,卻是物是人非。一打聽,才知他昔日的家人朋友早已老死,觀棋一眼竟已過了百年。”
“啊。”趙盤輕叫出聲,良久,才道:“如此仙緣,竟,竟~~~”卻是無法說下去了。
趙雅倒是可以理解,這個自小缺愛的趙盤最怕的就是,世界千萬人,唯己一人,物是人非的感覺了。
這個晉代《觀棋爛柯》的故事,雖是神仙,但主角的遭遇並不爲人所羨慕,反而心生悵然,對於趙盤這種熱衷神仙事的孩紙,就是一劑良藥!
想了想,趙雅又道:“其實,回來的並不是王質。真的王質已經跟着時間死去,回來的其實是那被王質喫掉的果子。果核在王質的體內成了精怪,擁有了他的記憶。”
趙盤騰地站了起來,面色有些發白。
趙雅在心中比了個v,小日本改良版的就是恐怖!
戰國時,神仙志怪也有不少,什麼麻姑對話,滄海桑田,化石成羊,天衣無縫等等~~~均是飄渺逍遙的套路。
自己一上來就給趙盤來了個量販式恐怖片大國日本的,看把趙盤給嚇的。叫你丫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