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了個彎，僅有二十餘人的王府裏此刻更是了無人煙。白小冉看着空寂的王府，不由得有絲寂寞難過——王爺還在世時，此刻應該是有許多下人在掌燈巡夜，而不是萬籟寂靜。
但……
侍棋真是雷厲風行，一百多人的王府說解散就解散，就只剩下二十個簽了死契的人無奈留下來了，這守夜的人，自然也就只有零丁兩三個人，若是來賊了，依舊是防不住。偌大的親王府，零丁的幾個人，已經名不副實了。
大廳裏的燭光幽幽地閃爍着，白小冉憶起今日侍棋來彙報王府財政之時，好像說府裏面的蠟燭不夠了。想起這個，她忍不住臉黑，心想明日侍棋來彙報的時候，一定又要抱怨安立王妃的不懂事吧。唉，侍棋就是那樣子的脾氣，皇帝來了也不買賬的。
“母妃看來還在裏面等着我們，你說我們今晚要多晚才能回房歇息？”白小冉拍拍龍慎行的肩膀，一副輕鬆地說道，彷彿她已經預料好裏邊的人會訓斥什麼樣的話語，也想好了應對的策略。
龍慎行望了大廳一眼，停住腳步拉住了白小冉的衣角。
“怎麼了？”白小冉含笑轉過頭去，小孩兒的臉隱在昏暗的光線裏，表情看得不真切起來，但白小冉卻可以肯定這孩子又獨自陷入陰沉裏了。
“我知道我還不夠好。”許久，小孩兒低低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了出來，低沉地迴盪白小冉的耳邊：“所以你總是和那個不知道叫‘韋釀’還是叫‘清流’的人走得特別近，而不理會我一下，可是我會努力做好的！我會努力做個你喜歡的男人的！”
“……”白小冉望着低了自己一個頭的小孩，無言。正太很可愛，但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只可能愛撫而不可能戀愛。她摸摸不服氣的龍慎行的腦袋，敷衍地笑道：“好好好，不過這些事情還是等你再大一些的時候再說吧。”
龍慎行恨恨地握着拳頭大叫：“所以我纔要說請你等我長大啊！現在我都還沒有長大你就先去找好別人了！”
“……”白小冉苦哈哈地笑着，好想摸着龍慎行的腦袋，裝個小學老師的模樣摸摸他的腦袋，說：孩子，早戀是不對的。
龍慎行低着頭，抽了抽鼻子，委屈地說：“我要和你先約定好——你要等我個三年，這三年裏你不要喜歡上其他的男人，不然以後你就別想我會和你和離！”
“誒？”白小冉臉抽了，一是嚇的，沒想到這孩子居然還會想到這麼有力的威脅；二是囧的，三年後，小世子十三歲，照樣是個正太，初中生……國家還是不提倡早戀，所以，就算是三年後，她也還是對小屁孩沒興趣。
“好……”白小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一口答應了下來，姑且做個緩兵之計，反正初戀死後，她根本就沒有心情再找第二春了，她只想好好地在這個古代裏活下去，其他的她不想想那麼多了。
“這樣就可以放心了吧？”白小冉苦笑道，看着龍慎行的眼神變得很溫柔。她輕聲道：“我與清流走得近，是因爲他幫我良多，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對我而言，他不僅僅是一個親近的朋友，一個好幫手，還是我的恩人。慎行，我沒有喜歡他，暫時是沒有的，我不能確保我以後會不會喜歡上他，但我可以和你保證，這三年內我會約束好自己的感情，絕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這麼說，你以後還是會喜歡他！”龍慎行抬起頭，一張粉嫩的小臉已經皺成一團，淚水漣漪，有着說不出的委屈和憤慨。
白小冉苦澀地笑了，她把龍慎行抱緊懷裏，無奈地苦笑道：“傻孩子，感情如果有那麼好控制，那就不叫做感情了。喜歡是難以控制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來臨的話，我會和你坦白的，絕不會欺瞞你的。”
“我不想要你的坦白！”龍慎行恨恨地跺着腳，晶瑩的淚水在眼眶中狠狠地打了個轉，纔沒有掉下來。他氣惱地說道：“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寧願你不要和我說，打死都不要你和我說！”
“那樣對你不公平，也對我不公平！”白小冉耐心地解釋道：“我不會像電視劇裏的人一樣，因爲溫柔善良而對人隱瞞自己的愛意。龍慎行，你知道我白小冉是個怎麼樣子的人的？我不是一個善良的人，我自私得很，我要是不喜歡你，我就一刻都不會在你身邊多待。”話到最後，味道已經變得冷酷，毫無餘地了。
龍慎行咬着嘴脣，想哭，卻又拼了命地不讓淚掉下。
白小冉嘆了一口氣，拍拍他的小腦袋，說：“若想讓我喜歡上，那你就做我喜歡的那類型人啊。現在我是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我絕對不會喜歡哭哭啼啼的小男生的。”
龍慎行趕緊抬起袖子把充滿眼眶的淚水兩三下地擦乾淨，放下手的時候，一張小臉就好像在叫囂着說：我沒哭！我不是哭哭啼啼的小男生！看得小冉忍不住撲哧一笑，放下心來了。
“我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龍慎行小小聲而又不服氣地說道：“不就是像父王一樣的男人嘛。”
“你錯了。”白小冉搖搖頭，笑着說道：“我喜歡的是可以給我放心依靠的男人。”說完，轉念一想似乎又不太準確，又補充了一句：“可以獨當一面的男人。”
“我會的！”龍慎行信誓旦旦地說道，小孩子天真的預言讓白小冉忍不住哈哈大笑，她拍拍他的腦袋，憋住了一句話：乖小孩，你最後還是鑽進了我的圈套裏了吧？五年後，不管你有沒有成爲這樣的男人，只要你能獨當一面，我就能全身而退啦。呼啦啦~~~~~
龍慎行張開口，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這時候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插了進來：“世子，世子妃！你們可回來了！”轉頭看去，正是侍琴。
在燈籠的光芒照耀下，侍琴展露了一個溫柔友善的笑意，卻不知道在白小冉的眼中，她這笑容有多僞善就有多僞善，還哆嗦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呢。她提起粉色的裙角，一路小跑過來，跑到他們面前的時候，笑着福了福身子，話語間的嬌媚比怡紅樓的姑娘還要嬌媚：“奴婢見過世子、世子妃。”
“免禮。”白小冉開口道，她皺着眉打量侍琴，她燦爛的笑容讓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怪異了，這麼晚了這丫頭怎麼還這麼精神？以前她就算笑也沒見有那一次笑得這麼狡詐過。現在的侍琴，就像是一直搖着尾巴的狐狸精，等着他們跳陷阱似的。白小冉升起了一絲不詳的預感：安立王妃那傻子不會又上當了吧？
侍琴起來之後，白小冉看得更清楚了，這個丫頭的笑容燦爛不是在燈光的照耀下出來的錯覺，而是真的燦爛。侍琴甜甜地言笑道：“世子、世子妃，王妃在廳裏邊等你們回來已經等了四個多時辰了，你們再不回來，王妃就要派人出去找了。”
就算想派人也派不出多少個人手吧。白小冉心裏嘆道，這王府裏的人手情況她比侍琴還清楚，但她明白侍琴想說的不是這一點，而是在強調安立王妃“等了四個多時辰”的事實，在幸災樂禍地告訴他們——王妃等很久了，很生氣了！
白小冉的頭皮發麻了，心裏暗道早知道就不在這裏和龍慎行扯大人感情的事情了，扯多一分鐘，裏面的王妃就多一分怒氣，多一份藉口借題發揮罵人啊。
“我知道了。”她無奈地說道，牽起龍慎行的手，說道：“我這就進去。”
她拉着龍慎行的手快步走去大廳，在快走到光影之中的時候，她停了下來，低頭打量了龍慎行一下，還好，這孩子把淚水擦乾淨了，沒把眼睛擦紅，不然安立王妃看到兒子眼睛紅紅的樣子，一定拿她是問！
這麼晚了，她可不想多聽安立王妃一句訓了。
“進去了。”她對龍慎行笑笑。龍慎行點點頭，握緊了她的手，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說道：“我不會讓你捱罵的。”
白小冉噗嗤一聲笑了，這孩子真是傻得可愛了，他們兩個人這麼晚回來，就算要罵，他也是避不開的，這都自身難保了，還想保她？
她呵呵地笑了，拉着龍慎行信步走進了光線之中，走進了大廳。他們沒有看到的是，在他們之後，侍琴走出了黑暗，看着他們的背影，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
“你們！可還知道回來啊！”一看到孩子進門，安立王妃便恨恨地一甩袖子，把手邊的蘭花瓷茶杯甩到了白小冉的腳邊，把兩個孩子的腳步嚇得猛然一頓，這被子的破碎聲就好似巴掌聲一般，打得人都愣了。
一個茶杯，十文錢。買多一點的話，可以打八折……
白小冉看着腳邊茶杯的碎片，無奈地眨眨眼，一瞬間腦裏便響起了這麼一個算法，她心裏苦笑道看來明日侍琴來抱怨的可不知蠟燭費那麼簡單了。
安立王妃鼻子嗅了嗅，敏感地捕捉到了空中漂浮着的輕微胭脂粉味，驟地臉色大變，拍着桌子跳了起來，指着白小冉的鼻子罵道：“你這賤丫頭，是不是帶慎行去什麼不正經的地方了？從實招來，不然我絕不輕饒！”
白小冉抬起頭，看到安立王妃的眼睛紅了一大圈，昏暗的燭光中，讓她不曉得那是今日安立王妃上的眼影還是真的哭紅了眼，看上去就好像是泫然欲泣的楚楚可憐模樣，看得讓人心裏驀然憐惜，看得她更是心理愧疚。也許在他們回來之前，安立王妃的確是等得哭紅了眼睛，可是現在在看到他們之後，白小冉可以肯定的是，甩杯子的時候，安立王妃是埋怨多過憤怒的，但現在卻是勃然大怒！
她不知道怎麼了，但是還是本能地眨眨眼，無辜地攤手道：“沒去哪兒呀，就是……就是去寶王爺府上玩玩了。”她本想說是去蘇子墨家中的，但是轉念一想如果這麼說的話，安立王妃不可能沒有過蘇子墨家裏面問過他們的行蹤，所以半路換了口。
哪知安立王妃沒有上當，拍着桌子，恨恨地說道：“白小冉你閉嘴！你這死丫頭滿嘴謊言的，真當本王妃是傻子了，要耍弄不成？”
“不……不是的。”白小冉傻了眼，安立王府這是怎麼了？不是說好了他們不鬧了，要一致對外的嗎？怎麼在這個當口卻當着侍琴這個“外人”的面，鬧將起來了？
安立王妃狠狠地瞪着她，眼裏溼溼的，有的是憤怒，也有的是傷心：“你要是真去了寶王府，寶王爺一定留你們過夜的，怎麼會這麼晚了再放你們回來？就算他真的送你們回來了，那他一定會派人送你們回來直到送你們進府裏來的！我怎麼沒見到一個人影？”
白小冉張了張口，無言以對了。
安立王妃幽怨地瞅着她，聲音低了下來，宛若傷心：“更何況，你們身上那味道我是不會聞錯的，你們父王他……他十年來每次晚歸身上都帶着這股味道啊！”最後一句話已經傷心地吼了出來，她好像是失了力氣一樣，頹唐地坐回去，抬起手，用絲絹擦了擦淚水。
白小冉這回是真的說不出話了，真沒想到安立王爺生前這麼喜歡到怡紅樓去啊。她歪着頭看看安立王妃，看到她在哭，不由得想這個女人也許對安立王爺是有感情的吧。
“夜深了，你們回去好好沐個浴，好好歇歇吧。”安立王妃擦完了淚，抬起頭，卻沒有看着他們，低聲說道。白小冉愣了愣，她還以爲她會被罵個狗血淋頭呢，沒想到安立王妃卻歇了火，這是他們身上的味道提起了她的傷心事，所以纔沒有罵他們的緣故？
“明日起來，我再和你們好好算今日的賬！”
好吧，她就知道逃不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