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萬家已經熄火,萬幸夜裏月光澄亮,能將京城裏的青石小路照得一清二楚。深夜不歸的人漫步在寂靜的小道上。月光郎朗,只可惜漫步之人卻沒有一點賞月的詩情畫意。
“你……你想要怡紅樓?”清流總算把今晚上的事情都給弄清楚了,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苦惱地敲了敲自個兒的腦袋,思量了一小會兒,最後嘆了一口氣,有一種想不透的口氣勸道:“白小冉呀,你是不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可知道這怡紅樓是什麼地方嗎?”
“知道。”
“知道你個鬼!”清流小小地敲了一記爆慄,恨恨地說道:“小笨蛋,怡紅樓的當家王八娘她見過多少丫頭呀?喫過的鹽都比你喫過的飯還多呢!你想和她鬥,鬥死多少腦細胞都不夠她鬥的!老實點兒說,你這計劃聽起來是挺天衣無縫的,但我不信八娘會上你的當。”
“那賭一局呀。”白小冉一點都不怕,她仰起了下巴自信地瞅着清流:“我就賭王老鴇一定會入我的套!”
“那賭什麼?”
“賭輸的人就給贏的人辦一件事。”白小冉胸有成竹,彷彿已經勝券在握了,她溫柔地看着清流,寬容地說道:“放心,我絕不會勉強你去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的。”
清流暈:“咋說的好像你贏定了似的?”他不服輸地摸摸白小冉的腦袋,用比白小冉剛纔還溫柔寬容的聲音說道:“放心,我也絕不會勉強你去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的,欺負小孩子從來都不是男人所爲,到時候頂多你請我喝杯宮裏頭珍藏百年的雪蓮酒。”
“喲,還宮裏頭珍藏的呢,胃口挺大的呀?”白小冉斜了他一眼,笑了笑道:“算了,要是我輸了,我再想法子給你找酒去。只不過你要是輸了,就要給我辦一件事哦!”
“什麼事,就現在先說說吧,免得是個陷阱。”
白小冉白了他一眼,無奈地說道:“什麼陷阱吶,難道你覺得我是那樣子的人?做什麼事都是存心挖個坑等着人跳進去吶?”她無奈地搖搖頭,聳肩說道:“不過是什麼事情我暫時沒想到,能不能等我贏了再說?”
“憑什麼?”清流不滿意地說道:“不明碼標價,就你那小性子,誰敢和你賭呀?”
白小冉皺起張小臉,用手肘捅捅清流,俏皮地撒着嬌說道:“我是女孩子嘛,寬容點,讓我點,行不行?”
“休想!”清流伸手拒絕。
白小冉泄氣地垂下手,撅起了一張小嘴嘟囔道:“小氣。”
“那你該說說你的賭注了吧?”
“就是不說!”白小冉朝他做了一個鬼臉,調皮地說道:“總之我就是不說!要是不說賭約便就不成立的話,那你就也休想拿到皇宮裏的百年雪蓮酒!”
“你!”清流瞪大了眼睛,恨恨地瞪着白小冉,瞪了好一會兒才無奈地說道:“那總不能我說了,而你不說,這不公平吧?!”
“因爲你本事比我大,這事情我總得好好考慮一下吧?你本事那麼大,要是隻叫你給我打酒,那不是大材小用嗎?怎麼說我都得好好利用一下,你說是吧?”白小冉萬分誠懇地說
道,說的那樣好似理全都在她這邊的了,讓清流都無話可說了去。她見清流已經目瞪口呆了,便當他默許了,拍拍手道:“好了,就這麼決定了吧,三日後,我們就等無垠軒的消息吧!不過先說好了,你好像和王老鴇很熟悉,要是你把我的計謀說給她聽了,這賭局可就不算數了!”
清流笑笑道:“那是自然。不過我和她也並非是熟悉,只不過年前七爺和她有生意上的往來,聽七爺說多了。小白呀,不管怎麼說,王八娘都不是容易愚弄的角色,你好自爲之吧。”
“多謝吉言。”白小冉拱手道謝,臉上笑容燦爛,並沒有一點會輸掉的預感。她停住腳步,轉頭瞅了瞅點着大紅燈籠的安立王府,她嘆了一口氣,轉頭對清流說道:“我到了,又要和你分開了。”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再說了,我就住這京城裏,說不定你下次隨便嚷嚷我又出現了呢?”清流笑着打趣了一句,他轉頭瞅了眼皮子不斷下榻、頭也不斷地往下掉,站着走着都像是無主的遊魂似的月依,低聲擔憂地說道:“這丫鬟可信麼?今晚上我們說的話……”
“放心,回去之後我會抹掉她的記憶的。”白小冉快口接道,彷彿早有這麼一個打算。
清流放心了,但卻還有一件事怎麼也放不下心去:“小白呀,那怡紅樓真的不是你們這種正經人家接觸的地方,就算你不聽哥哥這麼一句勸,但有一句話你總得聽聽的。”
“哦,那是什麼?”白小冉豎起了耳朵。
“怡紅樓雖然白天不開門,但王八娘還是醒着的,有些生意她白天也能做的。你下回還要接觸她的話,你就白天去,別再晚上去了,危險!”
白小冉的心暖了,她就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清流會這麼無條件地幫她,呵護她了。她低頭笑了笑,把這感動的暖意斂迴心底,低聲柔柔地說道:“你放心,這我都是想好了的——怡紅樓都是晚上做的生意,我們晚上去才顯示出我們的誠意;更何況,月依此行的身份是皇後身邊當紅的宮女侍琴,晚上去才能顯示出她的有恃無恐,才能更加說明她的身份。”
清流着急地訓道:“可萬一遇上危險怎麼辦?!”
“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邊的。”白小冉說,一下子,清流安靜了,街道上的夜風呼呼地捲起了幾片枯葉,溜得更遠了。許久,白小冉纔開口,低低的、卻帶着一點狡猾的幸福說道:“所以我不怕。”
夜風呼呼,不知吹進了誰的心裏。
許久,清流纔回過神來,說道:“這天不晚了,你進去罷,我也該回白府了。”說罷,腳下一開,施展輕功很快就溜得無影無蹤。白小冉對着空空的街道喊道:“清流!上一次你送我回來時說的話我還記着!我等你來找我!”
沒有人回應她,但是她知道她的話已經順着低鳴的夜風,傳進了清流的耳裏。
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彷彿好久都已經沒有像此刻這麼輕鬆了。她轉頭對龍慎行說道:“扶好月依,我們回去了。”說完也不等龍慎行點頭,便哼着個小曲兒,蹦蹦跳跳地跳上臺階,去敲大門,守門的僕人一開門看見是她,“啊喲”一聲,苦着臉說道:“小世子妃、世子,你們總算回來了!王妃在大廳裏可等了你們一晚上了!”
白小冉“啊呀”一聲,臉色變了,她捂住嘴,睜大的眼睛裏流露出幾分無奈,彷彿在說“糟糕了”。不一會兒,她放下手,咧嘴無奈地笑道:“都和母妃說了不要等了,沒想到她還等。”
在人都進門之後,僕人把門口合上,聽了白小冉的話後,轉頭說道:“小世子妃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呢?天底下有那個父母不擔心自己的孩子的?王妃現在就只有你們兩個孩子了,你們出去這麼晚,又怎麼能不擔心呢?”
“馬叔,我知道錯了。”白小冉呵呵地笑着,塞了點銀子到僕人的手中,誠懇地說道:“馬叔,讓你這麼晚了還在這兒守門等我們回來真的是不容易了,這點兒銀子你就拿去買點酒喝喝吧。”
僕人“嘖”了一聲,想要把銀子推回去,但白小冉卻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不讓他這麼做。僕人沒辦法了,無奈地說:“小世子妃您這是做什麼呢?守門守夜這是奴才的本分,怎們能收您銀子呢?”
白小冉笑笑,說道:“馬叔,前幾日我們王府爲了還債,府裏面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在府裏面做事的下人的月銀一扣再扣,若不是礙於皇命,你們也不會還留在我們府裏辦事了。你們月銀這麼少,還得服侍我們,都辛苦了。這點銀子就算是補貼你們的,等過段時間,府裏面富裕起來了,月銀會給你們提升的,但是這段時間就只能辛苦你們了。”
叫馬叔的僕人動容了,那要推回去的銀子放在手中比山還重、比熱鐵還燙,但卻不知怎麼的,他就是沒有辦法再推回去了。
白小冉見他沒有推回去的意思了,便笑一笑,從慎行身上接過月依,推到馬叔的身上,甜甜地說道:“馬叔,月依身體不適,現在我和世子要去見母妃,不能送她回去了,還請你幫個忙,把她送回她的房間去。麻煩你了。”說完,謙虛地施了一個禮,也不管馬叔答不答應,便拉着龍慎行的手笑嘻嘻地跑了。
馬叔一手抓着銀子,一手攬着月依,呆呆地看着白小冉和龍慎行離去的背影,直到兩個小孩一繞彎,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才忍不住擔憂地嘆了一口氣:“多好的小主子呀,希望這個王府真的能撐下去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