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棕玉真是安立親王吹得天花亂墜的天才七皇子。
小冉先是一怔,後是失望。不管棕玉的身份如何,只要沒人能證明他是過世的先帝七皇子,他就無法出面替她解困。
嘆氣,安立親王的話依舊是廢話。
清流說:“你別看糉子那人什麼都無所謂的,但一提到以前這事,他絕對翻臉不認人。還好何夕回去之後只和我說了這事,我把他的話截下來了,這纔沒傳到糉子耳裏。唉。”
“如果傳到了呢,會怎樣?”小冉歪着頭問。
“如果被他知道了,他會立即把我和何夕撤離你身邊,到時候就沒人救你啦。”清流搖頭嘆息:“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無情。”
“他大哥身受不白之冤,難道作爲弟弟的,不該爲哥哥平反嗎?”小冉嘟着嘴,不信。
“大哥受不白之冤,那還是三弟弄的呢。”
小冉無語了。
清流嘆了一口氣:“皇家的無情,你是怎麼想也想不到的,就正是因爲這樣,糉子纔不願回皇宮去,寧願在民間遊蕩十二年,也不回去。”
小冉沉重地嘆了一口氣,沒吭聲了。她慢吞吞地把最後一點饅頭喫到肚子裏,才問道:“慎行呢?慎行他怎麼樣了?”這兩天一直都沒有聽到慎行的消息,究竟是毒死了還是一直沒捉到呢?
“他比你幸運,柳家千金一得到消息,就把他藏起來了,只要一天沒人敢搜丞相府,他就一天沒有事。”
“是嘛……”小冉苦笑,她知道不管柳丞相有多大的能耐,丞相府都不是安全之所——連清流都能知道安立世子藏在丞相府,那更不用說其他人了。只要有人知道安立世子藏在丞相府,那慎行就說不上是真的安全,因爲搜府這種事,只要有一個正當藉口就能搜了是不是?
清流看出了她的擔心,軟聲安慰她道:“不礙事的,丞相府裏的人都機靈着呢,如果有人搜府,他們會把世子藏得更嚴實的。”
小冉嘆了一口氣:“三天……三天後真的能救命嗎?”
“當然能,皇上要的只是親王的命,這宗案子本就漏洞百出,不難平反的。”
“那爲什麼要三天呢?漏洞百出,一天就夠了吧?”聽不到清流的回答,小冉已經明白了答案:“是因爲這個案子涉及了太多官員吧?爲了保自己的命,那些官員會重重阻礙;而你……嗯,柳丞相,他要爲親王平反,也要考慮到國家的根基是吧?要是涉案官員太多,一旦要清理,勢必會動搖朝廷,這纔是這案子的難辦之處吧?”
清流嘆了一口氣道:“是,你懂得倒是挺多。”
“以前看的新聞多了……”看到清流疑問的表情,小冉揮揮手,不想解釋。清流安慰道:“沒事的,有難題,必然會有解決的萬全之策的。”
“嗯。”小冉點點頭。
他們又閒聊了一會兒,天牢外頭傳來了的五更的打更聲,一縷清亮的光線從牢房的高窗上照了進來。外頭傳來了細索的聲音,顯然是獄卒們起身工作了。清流不能再久待,他從懷裏掏了一大一小的盒子給小冉,低聲囑咐道:“大盒子是喫的,要是何夕那木頭還忘記給你喫的,你就省着點兒喫吧,這東西是好東西,喫一粒頂一頓飯。小盒子是解毒丹,三粒,你要是自救還是救人,都可以。”
小冉接過盒子,問:“你不來了麼?”
清流搖頭:“忙着辦案子呢。”
小冉傻呵呵地笑了:“我信你。”
“……唉!”清流嘆了一口氣,站起了身,他蹲了大半夜,起身時腿有些麻,他捶了捶腿,看了看還在昏睡的王妃和王姨娘,道:“我來的時候點了她們的睡穴,過半個時辰後她們會醒過來的。”
小冉看了一眼,見她們嘴邊還掛着口水,睡得香甜,便點點頭道:“我還說我們聊了一夜了,她們怎麼都沒醒呢,原來是這樣啊。”
清流笑了笑,道:“那我走了,你保重。”
小冉揣着那兩盒子,點頭,呵呵笑着:“三天後見。”
清流嘿嘿一笑,跟提着粥桶的女獄卒擦肩而過,很快就消失在監獄的盡頭。等他走後,小冉才哀嘆着垂下了肩膀。
三天啊,在這地方待着,一定會發黴的啊!
她轉身回去把盒子塞到棉被下,這時候女獄卒正好分粥分到她們牢房來:“喂!你在藏什麼呢?”
小冉回頭淡淡地道:“沒啥,就整理整理。”
“你一定藏了東西!”女獄卒說着就要打開門進來查看,他一邊走過來就一邊道:“我告訴你,死囚私藏東西是違規的,要是被我查出你藏了什麼,你就等着大刑伺候吧!”
女獄卒過來的時候,小冉還在淡定地彈彈棉被,那棉被底下的兩盒子她悄悄地移回到了自己的袖口裏。等獄卒到身邊的時候,她忍着慌,低頭“羞澀”地道:“那個……別翻我被子成麼……”
女獄卒嫌疑地打量了她一眼,冷哼一聲,不理她的“羞澀”,一把掀開了棉被——
小冉的頭更低了,她兩隻手揪在一起,好似在緊張地玩弄手指。獄卒盯了一會兒那棉被,才轉頭對小冉哼道:“就你事多!就這麼點兒血,你就將就着睡吧。這兒可不是王府,沒人伺候你!你等着,我去拿些月事帶來。”說完,就走了出去。女獄卒離開後,就剩下排得整整齊齊的三碗白粥。
小冉鬆了口氣,手掌上一陣劇痛,她趕緊捧起來吹了幾口氣:丫丫滴,就爲了引開女獄卒注意力,她用清流給的鐵盒子刮傷了自己的手心,在墊被上胡亂一抹,造成了月事的假象。
她舔了舔手上的血,看着牀上的血漬,憂傷了:那獄卒不願給她換被子,看來她只能繼續躺這染血的被子了。
但今日怎麼換了女獄卒過來了?平日挑粥桶這種重活不都是男獄卒來做的嗎?今日怎麼換了?也幸好是女獄卒來,不然讓男的過來,看到牀單上那幾滴血,纔不會聯想到女人的月事上呢。
小冉坐了一會兒,纔想起來還有事情要做。她站起來把那三碗粥拿去角落去倒了,胡亂拿了地上的禾草蓋了過去,這才把空碗放回去讓獄卒方便拿走。她走到王妃和王姨娘牀邊,看着她們睡得香甜,連嘴巴都張得大大的,便苦笑一聲,這兩人還真不知道怕啊。她捏了兩顆一粒頂一頓的藥丸塞到兩人的嘴裏,咕嚕咕嚕的——兩人在睡夢中喫下了。
“唉……這樣真的能撐過兩天嗎?”小冉嘀咕着回到自己的牀上,喫了一粒藥丸後,呢喃着:“草莓味的……”她把盒子塞到牀底下,拿禾草擋好,便坐在牀上,晃悠着雙腿等着獄卒回來。
獄卒回來時拿了新的衣服和月事帶來,她們並不避開,要看着小冉換衣服。小冉無奈,在換下褻褲的時候,故技重施,摁着剛止血的手掌,擠出了些血抹上去——這些女獄卒就是來驗證她是不是真來月事了,既然說謊,當然要做全套了。
她把染血的衣服交給獄卒,獄卒嫌惡地看了一眼,就端出去丟了。
“這是我出錢給你買的月事帶,沒錢買太多,你省着點用吧。”獄卒這麼說。
小冉眨巴眨巴眼睛道:“我體質不好,一般只來兩天,大娘你給我還算多了呢。”
獄卒哼了一聲,走出了牢房。等她走後,小冉垮了臉,她摸摸一手血的爪子,苦逼地想,兩天都要放血,那個賊疼啊!
接下來在牢房的這兩天過得頗不平淡。先是提心吊膽地聽到慎行在外被抓、又逃跑的跌宕經歷;後是隔壁男牢的獄卒溜了進來,和女獄卒們打過招呼後,就拿牢裏還未賣出去的丫鬟開葷,那夜裏聽着丫鬟們淒厲的哭喊還有獄卒們**的辱罵聲,聽得一牢房裏的三個女人緊緊抱在一起,抖成一團,還好獄卒們都知道分寸,知道她們即使削了皇室的名頭,但不久後可能還會恢復往時的封號,便沒有對他們動過手過。
陰暗的牢房,**鄙俗的牢獄之災——僅三日,就讓養尊處優的王妃蔫了勁頭。聽王姨娘說,王妃自小就是一家大富豪家中的獨女,自幼就讓家裏人捧在手心裏養,從來都沒遇到過這麼慘淡的事,自然是嚇怕了。
小冉卻不覺得這有什麼,反而覺得這三日發生的一切讓她很親切:半年前,她住的乞丐窩裏什麼人沒有?有力氣的乞丐慾望一起來了就找弱小的乞丐發泄;有時候,爲了一口喫的,還有乞丐願意什麼事都做呢!自己因爲年齡太小,身子太單薄,又總是把身體弄得髒兮兮的,那些乞丐纔沒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當年,她最渴望的就是官兵能把她抓起來,然後就住一輩子的牢房,有住的,也有喫的——白喫白喝的米蟲,多麼幸福!
在第二日的傍晚,依舊是石子破空的聲音,兩粒石子“嗖嗖”地點上了王妃和王姨孃的穴道,一粒石子敲上小冉的腦袋。小冉摸着發疼的腦門,轉頭看過去,嘿嘿,那可不是熟人嘛!
那叫“何夕”的人身穿獄卒的衣服,趴在牢門上招呼小冉過去,小冉過去後,他把一塊東西塞進了小冉的手裏道:“爲了找這東西,清流可跳進池子裏翻了一夜,現在都下不了牀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