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確定真的要侄媳揭蓋頭嗎?”小冉再一次微笑着問,蒼白的手輕輕地提起了蓋頭的一角。她揭得很慢,彷彿是在給皇帝一個思慮的過程。在蓋頭揭到一半的時候,她又再一次地問:“皇上,您確定真的要侄媳揭蓋頭嗎?”
每一次開口,小冉的聲音都是輕的,輕得像是一根羽毛掃在人心上一般,癢癢的,偏就是撓不到。在“侄媳”兩個字上,小冉咬了重音,聽到皇帝的耳裏,讓皇帝更加不舒服了:侄媳,沒錯,堂中跪着的就是他侄媳,嫡親的侄媳,她當衆揭了蓋頭,那丟的可不止是安立親王的臉面,還是皇族的臉面,也是他的臉面!
小冉得不到皇帝的回應,幽幽地嘆息一聲,輕聲道:“侄媳遵旨。”照例的,又在“侄媳”兩字上加了重音,提手就要揭開蓋頭。就在這一瞬間,皇帝忽然惱怒地喊道:“不必了!”
小冉放下手,紅蓋頭下,輕輕地笑開了。她叩了叩頭,輕聲道:“遵旨。”
隔了一層紅蓋頭,她看不到皇帝的臉色,但她猜想皇帝現在一定臉色很難看。但就因爲她看不到,所以她纔不知道皇帝其實沒有變多大臉色,他若要喜形於色,那還如何做個聖意難測的皇帝?只是他盯着她的眼神變得深沉起來了: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兒可真聰明,他做主賜了這門婚事,似乎變得不妙了。
小冉道:“皇上,您若對侄媳的身份還有所疑慮,侄媳有個法子可以驗明侄媳的身份。”
皇帝知道自己今日鬧得太僵了,現如今是不能再揭眼前人的蓋頭一辨真僞了,這小女孩兒的話正好給了他一個臺階下,所以他表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問:“什麼法子?快快說來。”
小冉道:“大家都疑慮家父是否換了一個女兒出嫁,不如請皇上派人到侄媳家中查查,看侄媳的妹妹們是否都安分地待在家中,若所有的妹妹都在家中,那侄媳的身份就揭之若曉了。”
皇帝聽後點點頭,覺得她這法子可行,便使了個太監去白府查看,不出一炷香時間,那太監便回來了:“稟報皇上,白家四女,除了大閨女,其他的閨女都在府中。”
這麼說,堂下的人確實是白家大閨女沒錯了。皇帝暗暗鬆了一口氣,心想今日雖然沒有把婚事攪和了,但也誤了成親的吉時,也讓安立親王難堪了,唉,就鬧到這兒吧!
皇帝確定了小冉的身份,尷尬地咳了一聲,道:“今日這事就這麼了了,拜堂吧!”
這場婚事終於平順了。
在媒人最後一聲“送入洞房”喊出後,來了一個人來帶小冉進洞房,這本來應該是新郎官要做的活兒,現在卻由別人代替了來,小冉不由得生出一絲不滿:剛纔在廳堂中,皇帝鬧着要揭她蓋頭,她的新郎官兒居然沒有替她說過一句話!這樣的新郎官真孬。
小冉在紅蓋頭下撇了撇嘴,腹誹起她未來的丈夫了,這樣悶聲不吭的丈夫,看來往後難成她的依靠,但那爲她擋太監的公公似乎還不錯。
走了不久,她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了一個低笑:“你這小丫頭真不知道該說你是膽小還是膽大包天了,瞧你平日做事總是顧忌這顧忌那的,沒想到居然有勇氣頂撞皇帝,你以後在他面前可討不了好咯!”
小冉一怔,那聲音正是清流的,沒想到代替新郎官牽她走的竟然是清流。如果她現在揭開蓋頭來看,她會更喫驚:現在清流的裝束可不就是她的陪嫁丫鬟麼!
小冉嘿嘿笑了一笑,知道清流會這麼跟她說話,那就是說明這一段路上沒人了,於是她也就沒再勉強自己了,身子一歪,倒到清流身上,苦着臉道:“別說了,我現在腿都軟了!”
清流撲哧一笑,也沒推開她,就算這丫頭現在已經嫁作人婦了,但也還是個十二歲大的小屁孩,有什麼好避嫌的?再說了,他現在可是這丫頭的陪嫁丫鬟,給她靠靠,就算別人看到了,也說不得什麼閒話。
小冉似乎腿抖得厲害,在清流面前鬆懈下來之後,就沒能站得直過,清流扶着她進了新房,那一路上,小冉還哆嗦着悄聲跟他說:“我纔不怕皇帝,但我怕死。”所以她敢大了膽子揣摩聖意,大着膽子去和皇帝說話,但事後她就後怕了,那和皇帝說話簡直就是上鬼門關轉了一圈吶!
進了新房,小冉心定了許多,她抓着清流的袖子,低聲問:“清流,你說,這皇家究竟是什麼東西?”她真正地面對皇帝的時候,忽然發覺自己平時看的宮鬥電視劇似乎都不怎麼有味道了,剛纔那會兒有點兒像她所知的宮裏面的勾心鬥角,又好像不是:一句話說錯便就是兩家掉腦袋的大事,那些電視劇可沒有這麼現實、這麼血腥!
清流扶着小冉在門口頓了一下,許久,才低聲嘆息道:“所謂皇家,就是你不用去殺人,也會有人替你殺……”
這句話有點精闢,但小冉聽得不是很明白,她只感覺清流這一聲嘆息似乎壓抑在心中許久許久了。
“棕玉那晚上是騙你的,但他說的話,卻多數是真的。”清流低聲再說了一句,他知道在廳堂上,皇帝那麼一鬧,棕玉那晚上騙小冉說皇帝和安立王爺兩兄弟是和睦的話,小冉一定知道是假的了,他只能婉言告訴小冉棕玉的好意。
“我知道,他其實也是爲了我好。”小冉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可我居然也甘心讓他騙,唉……”
***
洞房花燭夜,是真的從下午等到了深夜,小冉都等得累了,但她不敢多動,這房裏伺候着的還有好幾個丫鬟婆子呢,自她進屋後,那些丫環婆子很快就到了。她知道新娘子在新房中等新郎官的時候,新房裏是不許有外人的,她先前還想着這也許是王府裏的規矩,後來丫環婆子們換了好幾回的班,她終於有些明白了:這根本不是王府裏的規矩,而是她三日前逃婚讓王府的人警惕起來了,這些丫環婆子不是來伺候她的,而是來防止她逃婚的!
認清這件事之後,小冉不禁爲自己的未來擔憂起來了,她還沒進王府的大門,便就先惹惱了王府的大人物,白日時又撓了皇帝一爪子,她以後……還能像棕玉吹噓的那般過得輕鬆自在麼?
她漸漸地胡思亂想起來,有想逃、想鬧,有後悔、悲憤、掙扎。許許多多的念頭在她的腦子裏晃過來晃過去,終於,她等到門開了。
她揪進膝上的長裙,緊張地等待她的新郎官過來給她揭蓋頭。新郎官輕聲走到她面前,揭了她的蓋頭,她卻不該敢看他。她聽到了一個比她還要稚嫩的聲音,她驚訝地抬起頭,一句話忍不住脫口而出:“正太,你在賣萌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