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頭轉身到牆角處的一個小櫃子裏翻找了半響,然後,拿着一個厚厚的灰布包裹着的半尺見方的盒子,來到牀前坐下。他緩緩打開,剩餘一個相對厚實的紅木盒子。看起來已是有很多年頭了,顏色微微翻黑,表面雕刻的紋理也淡化了許多,透出一股古樸的氣息。
徐林感覺得到,多年來老頭似乎就沒有使用過,翻找包裹用了不少的時間,那包着外表的灰色布料也已經腐敗,層層打開的時候,空氣中也似乎飛舞着腐落的布料離子,異常難聞。
老頭血管暴露、充滿皺紋的手在紅木盒子的表面輕輕撫了撫才快速打開,徐林偏頭去看,裏面設計精巧的木架子上成列着十一支長短粗細不依的銀針,較爲細長的針因爲老頭手上的震動,針尖還在微微顫抖着。翻起的盒子頂部以很奇怪的字體刻着一個拳頭大的鬼字,配合着暗紅色的盒子,似乎顯得幾分懾人!
鬼門十一針!徐林心裏微微一動。他曾經有聽父親提過這套四連道醫舍嫡傳的針法,傳說之所以取名爲鬼,並不因爲它是鬼,而是它完全與鬼作對。父親曾經說過:如若習到第十三路金針,就是已剛剛腳踏鬼門關的人亦能將之強拉回來。就像天降神針,它將徹底封死冥界和人間的通道,是爲金針截鬼門。。。
那時徐天宇說的非常生動,年幼的徐林聽着時,將小手緊緊抓着父親的衣角,衣角幾乎被徐林手心的冷汗印溼,他是又怕,卻又好奇。。。
輕輕搖着頭,徐林從回憶中醒過來,徹底放下心。從這個老頭的盒子內來看他已經掌握了十一路銀針,對付自己死不了的身體,那是大材小用了。
有幾點我必須事先說明一下。老頭盯着徐林說:行鍼之時,我將按照平常人體的氣脈截針,你只能全身放鬆,千萬不能以秀蘭心訣改變氣脈,這時其一。徐林點點頭,老頭接着說道:第二,我很多年沒有用過了,也許手法生疏了。如若針位把握不住,造成你半殘廢我可不負責,當然,有一點是可以保證,你肯定死不了,別被那個孕婦的事給嚇到了。
!@#¥%徐林有點明白這個老傢伙爲什麼會揹負着人命案子遠避他鄉了?他考慮着是否安全問題,不過那個老頭卻是隱隱有着某種興奮,他纔不管徐林答不答應呢,已是左手拿着徐林的脈搏,右手拿起了第一支針,拈在手指裏輕輕攥動着觀看。
徐林頭皮有點發麻,實際上他並非當心安全問題。世事無常,醫院裏同樣時常發生意料事故,即便是計算機也會出錯,又何況是人?可他看着那細如髮絲,長大約十釐米左右的針不禁渾身不自在,不知爲何,恐懼小針的念頭又升了起來。
老頭把針放下,徐林鬆了口氣。老頭拿來剪刀,將徐林身上的紗布層層剝開,然後又拿起了針。徐林不禁陷入緊張。
呼徐林還來不及出冷汗,把握到氣脈行進的老頭飛快的一針刺了下去,銀針落在了徐林胸脯的右上方,幾乎全部沒入。徐林只是覺得似乎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沒有想象當中那麼害怕。
他鬆氣的同時,老頭已經拿起第二支針,長短和先前那支幾乎一樣,不過起碼有那支的二十幾倍粗,還沒有完全放鬆的徐林馬上倒吸一口冷氣。老頭這回連看都不看,閉上眼,依然拿着徐林的脈搏,似乎在以特殊的方式觀察着什麼?忽然,他抬着的手再次飛快落下,刺在先前那支的下方。
哇喔徐林不禁小叫一聲,這次的針非常之痛,甚是奇怪,不過還好,只要不是那種痠麻之感,他到是還不在乎。老頭馬上睜開眼睛,很不滿意的叫道:你哼什麼哼,別打擾我?
徐林趕忙點頭。老頭似乎又把握到了什麼,飛快的拿起第三支,這支粗細適中,卻是異常的短,只四公分左右。他這回是慢慢的轉動着針,刺在第二支的正下方。搞得徐林好不難過,又癢又痛。。。
老頭落下第九針之時,徐林的整個胸脯之上,長短不依的排列着九支針形成一個田字。此時老頭已是滿頭大汗,眼神看起來竟是有些空洞,彷彿是被什麼吸走了心神似的?
這個樣子落在徐林眼睛裏面猶如一具會出汗、有血色的殭屍一般,有着幾分恐怖。他內心有些不忍,先前責怪老頭趁火打劫要價三千的念頭早已消失,看來,這幾千元的確不好拿的。
老頭拿起第十支針,喘息了幾口才說道:我人老了,看來第十一針是做不到了,就十針吧,我還想留下一條老命。
好吧好吧。說實話,徐林也是早受不了了,貌似酸甜苦辣的滋味已經全部有了。而最爲糟糕的是,由第一針開始,身體的控制權似乎在逐漸的消失中,每下一針,他都便會覺得身體的什麼地方消失了,完全感覺不到,這時一種非常要命的感受,腦袋清醒,卻要接受着似乎癱瘓的痛苦。
老頭喘息了半響,才捕捉到了徐林漂浮中的第十脈,他飛快的把針刺在田字的左上方,現在看起來,徐林胸脯之上變爲了白字中間多一劃,並不成爲字。徐林脖子一下的地方全然沒有了哪怕一點的感覺,他不知道癱瘓的病人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不過好在,脖子以上能動,也就說明他還可以說話。
老頭現在的眼神更是空洞得可怕,整個瞳孔似乎若隱若現,似有似無。他閉上眼喘息了好一陣子,才又睜開,我的樣子是不是很可怕?
徐林想點頭,不過喉結一下的部位根本不受控制,他趕緊說道:是有點可怕,好像。。。好像。。。
鬼!是嗎?老頭接上笑了笑,顯得有點陰森,這是鬼門心法對我的懲罰。鬼門針法最爲特殊的地方是不看穴位,甚至不管脈,只是截住氣脈,通過特殊的連通,讓受針者的氣脈按照施針者被鬼門心法所改變的氣脈方式運行。
所以我不能施展秀蘭心法,她會和鬼門心法衝突?徐林問。老頭點點頭,現在是十針,如果再有三針,你的胸脯就完全形成一個鬼字,斷絕了與鬼門關的通道。。。那時,我也將徹底的變成鬼,在也沒有一絲的人氣。
徐林喫了一驚,這些父親到是從來沒有說過,原來還有這些名堂在其中?他看了看老頭,知他說的不假,現在就已經這個樣子,那麼第十三針下去之後,恐怕眼神完全一片空白了。
爲什麼會這樣?徐林問,這樣的邪法,也難怪沒有被髮揚光大。
哼哼老頭冷冷一笑,邪法?你說這是邪法?你個小兒真是狂妄又膚淺啊!他頓了頓,正色說道:其實這是真正的天道,有人不斷的死,也就有人不斷的生。生命,是世間最寶貴的東西,他貴就貴在,一生,只有一次機會。你說,硬把該死的人拉回陽間,是慈悲還是有爲天道?
徐林呆了呆,救人一命,勝造。。。
吆喝?老頭翻着本來就難看的白眼說道:大和尚的名言也給弄出來了?哼,我可不喫這一套。好吧。。。那麼我問你,佛祖那麼大本事,那麼大慈悲,世間是不是應該沒有死人了,沒有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什麼也沒有了?
徐林沉默不語。老頭甩甩頭,呃。。。其實我只是和你研究研究,到也沒有教訓人的意思,你可別往心裏去。
。。。徐林想了想,不覺認爲他說的有些道理。忽然,他的腦袋裏滑過平時熟悉的無數經文、手印、咒語,他輕輕唸了一聲:在原來一直沒有領悟的,感應五元素控制的在字訣在瞬間之內融會貫通。。。
老頭並無在意他的異常,揚起頭,眨眨空洞無神的眼睛,其實我也不太知道的。。。總的來說,這幾千元掙來不容易啊,又不是隨時都有,對嗎?他想了想又說:你也知道的,江湖人找上門的事情肯定很少。如果是平常人,你去告訴他三千塊扎幾針,他不拿屎尿臨你一頭纔是見鬼了。。。所以啊,賣點飲料,從批發市場弄點比較便宜的藥品,然後翻個百分之六到八百的利潤賣出去,還免稅,反正高藥價的頭銜有大醫院頂着呢。這樣看起來還不像是騙子,多好啊?你說是不?哎,世界日新月異,江湖道的歲月是該逝去的時候了。。。
眼神空洞的老頭不停的嘮叨着,一種不知名的味道升到徐林的心頭之上。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老頭這些聽來似無理又似有理的話到底怎麼回事,反正感覺不很好。呆了片刻,徐林叉開話題:我要什麼時候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