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抵抗組織隱藏在安全區中的證據！”

　　坍塌了大半的房子中，一名全副武裝的維裏安士兵，正指着一個不知道寫着什麼語言的日曆，十分忿怒地說着。

　　“他們使用這些貌似是日常生活用品的東西，來傳遞密文，把我們出於善良，公德，設立的安全區，用於軍事用途！”

　　接着他引導着攝像頭，來到另一個方向，那裏堆放着幾個箱子。

　　“還有這裏，是武器，他們在規定好不許擁有武裝的區域，儲存武器！這簡直是對維裏安的羞辱，在我們爲保護他們而建立的安全區中儲存武器！

　　“是奧古斯坦的恐怖組織，站在了奧古斯坦人民的對立面！我們，是來拯救奧古斯坦城邦的，虔誠的神僕，正義屬於我們，而勝利也將屬於我們！”

　　一番“慷慨陳詞”，但從始至終沒有打開那被稱作是裝有武器的箱子。

　　有種連誣陷都誣陷得很敷衍的感覺。

　　“這條可以吧。”剛纔還表現出憤怒不已樣子的士兵，恢復了輕鬆的樣子。

　　其他人立刻跟着吹捧起來。

　　“真不錯，真不錯，根本看不出來一點問題，太強了。”

　　“是啊，我覺得和那個大明星，就那個，那個叫勞爾的，也不差啥。”

　　負責出鏡的人被這般吹捧，也膨脹了。

　　“哪有，一般，還得精進，我原本打算戰爭結束後就去當個演員，怎麼說也能混上幾個重要角色。”

　　而與這幾人歡樂的氛圍相反，負責拍攝的莫裏斯，神情麻木得就像個連續在流水線上打了一個月螺絲，一天都沒休息的工人。

　　他已經受夠這一切了。

　　道格拉斯准將交給他的任務，是配合維裏安方做好宣傳工作，儘量爭取到其他地區的人支持。

　　如果奧古斯坦能靠援助，那他們也能靠援助。

　　於是開始製作一系列和現在拍攝的內容類似的東西。

　　莫裏斯最初的時候只是對此感到憤怒，漸漸的，就變得習慣了。

　　每當他認爲維裏安的做法已經足夠荒唐的時候，他們總能輕鬆地突破道德下限，整出讓人眼前一黑的新活。

　　更無法理解的是，這樣的宣傳還真能找到一些支持者。

　　大部分是移民到其他地方的維裏安人，相當慷慨地提供支持。

　　這種還勉強能接受，雖然幹得不是好事，但至少能解釋爲他們很團結，在施暴作惡上也很團結。

　　至於沒有維裏安血統的支持者。

　　解釋不通。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理由，才能支持這樣的維裏安。

　　或許就像洛曼帝國一樣，是出於純粹的利益考慮，可以完全不在乎基本的善惡，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很多這樣的人，那太瘋狂了。

　　而提到洛曼，莫裏斯只感覺陌生。

　　他的祖國再也不是那個懷着崇高理想，志在帶領全世界智慧生物邁進下個時代的偉大國家了。

　　現在的洛曼皇帝和他的支持者們，眼中只有他們自己。

　　莫裏斯檢查了一下拍攝出的素材，沒有什麼大問題。

　　他完全不想追求這些內容的質量，質量越高越有負罪感，湊活着能通過上級的審覈就行了。

　　結束一天的拍攝任務，莫裏斯回到宿舍。

　　他的宿舍裏現在有一臺完整的主機，不需要經過申請批準才能使用，因爲他現在每天都有很多剪輯任務。

　　不過和之前一樣的是，在這臺主機上的所有記錄都會受到監視。

　　上一次戰場畫面流出後，追查行動不了了之，最終也沒調查出是誰幹的。

　　但還是結案了，讓一個負責管理設備的人背了鍋。

　　莫裏斯對此感到抱歉。

　　好在被迫背鍋的可憐人受到的處罰並不算太嚴重，准將也知道他並非“真兇”，而且現在關於奧古斯坦戰場的視頻已經氾濫了，不差一個兩個。

　　所以那人只被判處開除軍籍，加上幾年的勞役。

　　說實話，莫裏斯覺得這都算不上懲罰，如果能脫離軍隊，讓他去幹幾年勞役也願意。

　　洛曼的顧問團中並不是所有人都完全喪失良心，自從戰爭開始，已經有好幾個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儘管並沒有親臨前線。

　　莫裏斯覺得自己恐怕也快了。

　　剪完今天的視頻，提交上級審查，莫裏斯無力地躺倒在牀上。

　　睡覺如今對他來說，是一種折磨。

　　每當他閉上雙眼，都能看到那些慘遭折磨殺害的平民。

　　在這些噩夢中，場景格外清晰，更可怕的是，還是第一人稱視角。

　　莫裏斯每晚都一遍又一遍體驗，自己“親手”殺死平民的感覺。

　　儘管他從沒那樣幹過。

　　幾個月前，他還只是列賓學院一個普通的學生，兼一個有點名氣的小明星。

　　現在他是邪惡軍團的一份子。

　　這讓他飽受精神折磨。

　　在噩夢裏，他彷彿能感受到血濺到臉上的熱量……

　　“莫裏斯！咚咚咚！”

　　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將正在夢裏把一個衣不遮體的孩子，用焰擊術燒成焦炭的莫裏斯喚醒。

　　他猛地從牀上彈起來，腦門上滿是冷汗。

　　“咚咚咚！”

　　外面的人還在猛敲門。

　　“是戈多爵士，戈多爵士出事了！”

　　“什麼！”

　　莫裏斯急忙打開門。

　　“戈多爵士出什麼事了？”

　　門外是視頻製作組的另一位同事，和莫裏斯關係還不錯。

　　同事也一樣討厭這場戰爭，不過他的精神狀態更好一些，他把自己乾的事當做一個尋常領工資的職業，至於做出的東西產生了什麼影響，他強迫自己無視，不去想。

　　莫裏斯很羨慕這種精神狀態，但他完全做不到。

　　“說不太清楚，快跟我來，戈多爵士正在和‘大明星’准將對峙。”同事說道。

　　大明星准將是顧問團裏看道格拉斯不順眼的人給他起的外號。

　　十分貼切。

　　完美表達出了道格拉斯無論到什麼地方，第一件事都是先找鏡頭的特點。

　　感覺從軍純屬浪費天賦，如果不是因爲他爹和爺爺也都是高級將帥，他應該不會加入軍隊。

　　說不定會去應聘卓戈集團的宣傳或者廣告部門，憑他的能力絕對能做出一番成績。

　　莫裏斯急忙隨便穿了件衣服，跟着同事跑去。

　　他人緣很好，但真朋友沒幾個。

戈多爵士算是他的摯友，在心裏的地位和親弟弟小莫裏斯差不多。

　　“對峙？爲什麼對峙？”莫裏斯一邊跑一邊問。

　　“好像說是什麼，戈多爵士要啓動他們家族運來最新一批構裝的自毀系統，但被人現場發現了。”

　　克雷格的新式構裝都非常適合戰爭，爲了不被繳獲成爲敵人的武器，所有構裝都配備了自毀系統。

　　還不是簡單的報廢，而是個大爆炸。

　　算是一臺構裝最後的進攻手段。

　　莫裏斯聽完沉默不語。

　　他知道戈多爵士內心裏比他更厭惡戰爭，也厭惡自己家族的生意。

　　所以努力地想要生意轉型，改去投資綜藝娛樂項目。

　　但脫離家族並不是那麼容易，或許是克雷格家族的族長清楚戈多的厭惡，才故意把他派到這裏。

　　多少有點噁心人的意思。

　　只是克雷格沒想到戈多爵士會做出這麼極端的事。

　　直接讓新一批構裝自爆。

　　等等，難道一整批構裝是可以被一起觸發自爆的？

　　兩位一起跑到戈多爵士和道格拉斯准將所在的地方。

　　因爲事情發生的突然，並沒有立刻清場，也沒有馬上採取暴力手段。

　　主要是戈多爵士身後還跟着個羅琳，如果動用這裏全部武力手段，制服這位傳奇蛛化精靈也不是做不到。

　　但會造成多大的損失，還有多恐怖的破壞規模，就沒把握了。

　　當實力足夠強的時候，全世界都會變得客氣起來。

　　“戈多爵士，洛曼與維裏安是如此地信任你，你卻做出這般背叛的行爲，不只背叛了我們之間的合同，還背叛了你的家族，克雷格家族也會因你而蒙羞！”

　　對於道格拉斯准將的指責，戈多爵士沒做任何反駁，因爲他確實打算毀掉那些構裝。

　　他已經受夠這一切了，不想再用什麼溫和的手段表示抗議。

　　累了，不如毀滅吧。

　　“你必須爲你這樣的行爲負責！交出你的自爆符文石，然後我們法庭上見吧！”道格拉斯准將聲嘶力竭地喊。

　　他本來以爲帶領顧問團，就是個簡單鍍金的活，輕輕鬆鬆拿下奧古斯坦城邦，然後他獲得表彰，到處去演講。

　　計劃裏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誰能想到這麼點破地方，問題這麼多。

　　先是泄露視頻，然後奧古斯坦的反抗勢力獲得援助，戰線也僵持住了。

　　現在構裝的合作夥伴又出問題，想一想頭就大了。

　　他已經在想怎麼能甩鍋了。

　　相比激動的道格拉斯，戈多爵士看起來十分平靜，情緒有點低落，應該是在爲計劃沒能成功感到低落。

　　戈多爵士說道：“符文石不會交給你，法庭也不會去，我們要離開了。”

　　“離開？”道格拉斯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從沒見過這麼囂張的犯人，“哈哈哈，你在開玩笑嘛？”

　　回答他的不是戈多爵士，而是羅琳。

　　“如果讓我們離開，那我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語氣彷彿想撕毀合同的道格拉斯。

　　“如果你想要採取強制措施，那我也只好選擇在這裏自爆了，相信你也不希望一個傳奇法師自爆吧。

　　“而且如果我在這裏出了事，卓爾城邦會記住你，相信我，從此以後你再也別想度過安穩的一天。”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但道格拉斯還沒辦法。

　　一個傳奇法師引爆自己造成的破壞，那就不光是總部營地這麼點範圍了，這座城市恐怕會被毀掉大半。

　　當然，道格拉斯自己也就更別想安全了。

　　准將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可抖了半天，也沒抖出個所以然，最後只能咬牙切齒地同意戈多與羅琳的條件。

　　實力夠強的時候，不只世界會變客氣，還能允許“適當”地不講理。

　　於是，戈多爵士和羅琳女士，平靜地離開這裏。

　　爲了防止傳送殺手進行斬首行動，室內都對傳送法術做出了限制。

　　兩位穿過人羣，路過莫裏斯的時候，戈多爲了避嫌，並沒有看他，反而羅琳女士瞥了莫裏斯一眼。

　　隨後來到室外，傳送離開。

　　他們回到了雙塔城。

　　“唉……”

　　戈多無力地嘆了口氣，他算是徹底與克雷格家族決裂了，但事情還沒做成，想炸掉的構裝沒炸掉。

　　維裏安軍隊又得到了一批新裝備。

　　這還是開戰以來數量最大的一批裝備，在奧古斯坦獲得援助後，維裏安也跟着加強了武裝。

　　如果能毀掉這一批，對他們絕對是重大的打擊，就算想重新訂購，克雷格家族生產出來都要一段時間。

　　可惜。

　　精心準備的符文石也沒用上。

　　等等，符文石呢？

　　戈多爵士驚訝地發現那塊本該在兜裏的符文石，沒跟着他一起傳送回來。

　　“哪去了？符文石呢？”

　　那顆符文石只能在近距離觸發構裝自爆，不過他想試試看，能不能改裝成可以遠距離激活的，就算不能引爆全部，毀掉一個兩個也是好的。

　　“被莫裏斯拿走了。”羅琳回答道。

　　“莫裏斯？他什麼時候拿走的？”

　　“在咱們離開的時候。”

　　“他拿走符文石幹什麼？”

　　戈多爵士剛問完，就明白了，還能用來幹什麼，那東西就一個用處。

　　“他還年輕！你注意到了？你爲什麼沒有阻止他？”戈多爵士急切地追問羅琳。

　　“我尊重他的選擇，就像我也尊重你的選擇一樣。”羅琳回答。

　　“不行，不能讓他幹傻事，我們得想辦法把他救出來！”

　　“我們做不到。”

　　“那難道看着他去送死嗎？等等，卓戈，卓戈他一定可以做到。”

　　幾分鐘後，卓戈的辦公室。

　　“你是說，莫裏斯有可能自己去引爆一大堆構裝。”

　　“是的。”

　　“而且是那種自殺式的引爆。”

　　“是的，所以我想要救他出來。”

　　“人才啊！”卓戈不由得感嘆道。

　　“現在不是人纔不人才的時候，是人快要死了！”戈多爵士很急。

　　“人有辦法救，構裝最好也炸了，艾莎，聯繫冒險者公會，我要找個傳奇遊蕩者，最擅長潛行的那種，如果能熟練使用運動相機的話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