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黑影如鬼魅一樣“唰”的飄了過來,只聽噹啷啷一陣響,所有人手上的兵器頓時掉了一地,大家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影又飄了回去。
“啊!鬼呀!”圍在外面的百姓突然四散而逃,聲音驚恐。
分開的人羣外,兩個衣着詭異的女子並一個容貌呆滯的小女孩正站在那裏——
兩人頭髮均是亂糟糟的,跟兩個雞窩相仿,一個抖着腿冷笑着(疼的),一個呲着牙晃盪着(學的)。
那個披了獸皮的女子倒是陌生,可靠着獸衣女站着的大家卻認識——
正是已經砸成肉泥的大名鼎鼎的紈絝女江清歌,而她手裏牽着的女孩卻是里長的心肝寶貝小翠!
看到自己的出場竟有這樣震撼人心的效果,清歌得意之極,不由叉着腰仰天大笑:“若塵,小竹,我回來了!”
本是閒閒坐在一旁的江清芳撲通一聲就掉到了地上,自己進村時打聽的清楚,清歌已是必死無疑,那眼前這個又是什麼?
清歌所到之處,兩邊的人便潮水一樣散開,互相推擠着往一邊兒躲,更有人拼命的看着清歌的腳下,然後便嚎叫道:“連影子都沒有啊!”
影子?找影子幹嗎?清歌無語望天,今天是陰天好不好?你倒給我弄個影子來看看!
本是站的最近的秋雁嚇得趕緊把蓮生藏好,手足僵僵的站在那裏,哆嗦着嘴脣道:“清,清歌,你,你想要什麼,我都燒給你,你,你別帶走蓮生,好不好?”
帶走蓮生?清歌越發莫名其妙,有些不耐煩的撥開那隻手,“一邊兒待著去!你以爲我是你啊!我要帶走當然也是帶走我相公!”
啊?帶走若塵?秋雁臉色一下慘白,剛要說什麼,忽然臉色一變,捧着胳膊開始慘叫:“你的手,是冰的——我的胳膊啊——”
“閉嘴!”受了這麼重的傷,又被傻大姐掂過來掂過去的,清歌真是想死了若塵溫暖的懷抱,卻沒想到還沒見着若塵呢,便有這麼多人在這裏聒噪,不由大是惱怒,“信不信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讓你變殭屍!”
秋雁立馬用手死死的捂住嘴巴,恐懼的看着清歌,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終於看到了彷彿被使了定身法一樣定在那裏的若塵,清歌很是欣喜,剛要歡呼,卻一錯眼瞥見了若塵臉頰上一個明顯的鞋印和被撕爛了的衣服,不由勃然大怒,“他爺爺的!誰欺負我家相——”
“公”字還沒出口,自己就被一雙有力的胳膊圈到了懷裏,那個高高大大偶爾聽自己說句情話都會紅了臉頰的心愛男子,繼自己離開家後又一次這麼熱情的擁抱自己呢,還是在這麼多人面前!果然是,距離產生美,或者叫,小別勝新婚?!
“清歌,求你,帶我走,帶我一起走,好不好?”惟恐自己一眨眼,面前的人兒就會消失,若塵任泉湧的淚水爬了滿臉,卻固執的不肯眨一下眼睛,“你說過的,變成鬼也是我的,所以帶我走,帶我一起走!”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清歌到現在才發覺情況真的很不對,趕緊上下打量了自己幾眼,又下意識的摸了摸臉,自己也沒毀容啊!好像除了衣服爛點兒,也沒多大變化啊!
剛要開口詢問,一個小小的身影忽然從屋裏衝了出來,清歌只覺腿上一緊,忙低頭看去,卻是小竹,身子不住顫抖着,大大的眼睛因爲噙着淚就和水晶相仿,“嫂子,不要,丟下小竹,也帶上小竹,好不好?”
“小竹?”再沒想到竟有這樣的驚喜,甚至連身上的傷,清歌都感覺不到痛了,傻傻的抬頭看看若塵,又低頭看看小竹,“若塵,若塵,你掐我一下,我怎麼覺得像做夢一樣啊?小竹開口說話了,小竹叫我嫂子了呢!”
正在感動着呢,卻被外面的喧譁聲吸引:
“快快快,狗血來了——”
“這是剛掏出來的糞——”
然後兩個額頭上勒着紅綢的女子端着兩盆東西就跑了過來。
清歌一怔,這是什麼東西呀,怎麼這麼臭?卻愕然發現,那兩個人卻是衝着自己的方向跑來的,而且已經舉起了手中的東西!
“無名姐姐!”清歌悲呼一聲。
“清歌——”若塵身子一旋和清歌的位置掉了個個。
“啊——”
又一聲女人的慘叫。
清歌再睜開眼時,也張大了嘴巴,這算什麼情形?
無名仿若怒目羅剎赫然站在自己身前,被她掂在手裏當蒲扇一樣不停揮舞着的是剛纔被若塵扼昏過去的那個江桂蘭,那女人本穿了一件青衣,此時正麪包括臉上卻是紅紅黃黃的沾了一片一片的,勉強掙扎了幾下,好像要醒,沒想到只是睜了睜眼,頭就忽然一歪,嘴裏吐出了一些穢物,又再次被燻得昏了過去!
再看旁邊的人,除自己幾個外,離得近的可以說是無一倖免,都多多少少的沾了些喜氣!
“嘔——”前面的人忽然彎腰,對着牆角嘔吐不已。
“啊?哈哈哈——”看着那一張張呆若木雞青青白白的臉孔,清歌不由大笑出聲。沒想到笑的太狠了,剛剛固定好的肋骨處一陣刺痛,清歌的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唔,好痛——”
“怎麼了?”本是癡癡看着清歌笑臉的若塵一下慌了神,忙要低頭檢查,卻不防被清歌緊緊的攬住腰,“受了點兒傷,沒事兒,若塵不要動,讓我靠會兒,靠會兒就好。”
秋雁這時候才覺得不對勁,試探着接近清歌,“清歌,你,你不是鬼嗎?怎麼會,受傷?”
“鬼?什麼鬼?哪裏有鬼?”清歌奇怪的往四周看着,半天才反應過來,秋雁是在說自己是鬼!
“江秋雁!你昏頭了!竟敢說我是鬼,不就是頭髮亂點兒衣服破點兒嗎?我哪裏像鬼了?”果然這古人的接受能力就是太差,自己那個時代,犀利哥都成網絡紅人了,自己倒好,被當成鬼來對待。
“你你你,沒死?”秋雁說話都不利索了。
“你死了我也不會死!”清歌沒好氣的回道。
“那你的手,爲什麼,爲什麼是冰的?還連個影子都沒有?”秋雁瞪大眼睛。
“你白癡啊你!你倒是把你的影子給我找出來看看!讓你一大早被人掂着在山林裏溜來溜去,你的手會比我的還冰!”說到這裏,清歌的語氣哀怨無比,這一刻,終於理解大白小白如此濃重的悲哀了!什麼大俠!分明就是一個超級笨蛋加路癡!竟是提溜着自己把各個山頭都跑遍了,直到最後一個山頭纔算找對方向,怪不得自己走了之後這丫的就淪落到山裏當野人了!
“清歌的心,在跳着呢!”若塵忽然喃喃出聲,茫然的看着面前的秋雁,“清歌的心臟真的在跳着呢——”
清歌更糊塗了,想要開口說什麼,卻一轉眼看到停在房間裏的,一口碩大的棺材,“若塵,那是什麼?”
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秋雁大着膽子上前,在清歌反應過來之前,快速的貼近清歌的胸膛,嘴巴一下子張大,果然是,有心跳的!
沒想到秋雁竟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清歌惱火的揪住秋雁的頭就推了出去,“江秋雁,你去死!”我的胸部啊,要摸也得讓我相公來啊,有你這個死女人什麼事!
無名一回頭,正看見這一幕,不由大感興趣,手一甩,就把臭氣熏天的江桂蘭啪的一聲丟到地上,腆着臉撒嬌道,“妹妹!我也要玩!”
“找她——”清歌眼睛一瞪,伸手一指因爲確認了清歌活着的事實而樂的找不着北的江秋雁。
秋雁還沒明白過來,就覺胸前多了個東西,低頭一看,卻是那獸衣女正享受的在自己胸前的兩團柔軟上蹭來蹭去——
“啊——”秋雁的叫聲真是慘絕人寰!
“放肆!”雖是趕緊躲避,卻仍是被濺上了幾點髒污的鄭澐氣得嘯叫不已,“江小姐,這就是你家妹子?雖是你江家是治玉貴家,可也太過狂妄了吧!”言語間竟是一副興師問罪的神情。
也不怪鄭澐惱火,自己本就是爲了巴結治玉貴家,才配合江清芳演了這出戲,可現在倒好,還什麼都沒撈着呢,還紅的黃的濺了一身都是!雖是已經換上了衙差狗腿的遞上來的乾淨衣服,可老覺着身上仍是臭烘烘的!
“清歌。”江清芳已經鎮定了下來,有些無奈,又有些厭惡的看了一眼清歌,看到自己在這裏,這個妹妹八成又要撲過來哀求自己帶她回去了!
看清歌還在發愣,若塵忙輕輕扶了清歌上前一步,“大姐,清歌受了傷,不便行禮,請姐姐恕罪。”
早就覺察到了這個華衣女子古怪的眼神,如今聽她喚自己的口氣,應該還是熟人,現在聽若塵的口氣,卻是什麼,姐姐?!自己問過若塵,他在家裏,排行是老大,那眼前這個眼神詭譎的女子,就應該是,自己的姐姐?可自己看的不錯的話,對自己死而復生,這姐姐恐怕不但沒有喜,反而是驚得居多了!
“清歌,你怎麼如此莽撞!”江清芳卻是絲毫沒搭理若塵的意思,黑着臉訓道,“我們治玉貴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有個這樣不乾不淨的夫郎也就罷了,怎麼竟還在鄭大人面前出了這麼大的醜!”
許是自以爲對清歌很瞭解,江清芳竟完全忽略了清歌越來越冷的臉色。
“治玉貴家?治玉貴家算什麼東西?”清歌抬起頭,盯着江清芳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好你個不成器的東西!”實在沒料到,清歌竟不但不跪下來痛哭流涕的認錯,反而說了這樣一句話,江清芳氣得猛一拍桌子,“清歌,若不是有我們治玉貴家的身份撐着,你早就死了十回八回了!”
“是嗎?我沒死,你是不是很遺憾啊?”清歌冷笑。
沒想到清歌突然這樣說,江清芳臉色頓時更加難看,竟有一種被人看破的窘迫!
“什麼叫不乾不淨的夫郎?身爲姐姐這樣侮辱自己的妹夫,這樣的混賬姐姐,我江清歌不稀罕!”清歌嘴上說着,突然古怪的一笑,“不過,還得感激江大小姐,不是您提醒,我倒忘了,我這個治玉貴家嫡女的身份還有一些用處!”
說着揚聲道,“秋雁!你過來!”
突然聽到清歌的聲音,剛被無名狠狠的輕薄過的秋雁身子一抖,哭喪着臉道:“清歌,我錯了,我再不敢了——”自己不過誤會她死了,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啊,可一眨眼,這丫頭的報復就來了,還是這樣噁心的報復。
“過來!”清歌不耐煩的哼道,眼神頗爲不善。
秋雁不敢再停,忙小跑着過去。
看秋雁跑到近前,清歌陰陰的環視着周圍的人羣,那些人被看的有些發毛,紛紛後退。
“秋雁,你告訴我,我家若塵身上的這些爪子印,都是誰的?”場上一片靜寂,只有清歌的聲音帶着寒氣,一點一點兒的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原來叫自己來是爲了這事嗎?秋雁看向清歌的目光頓時佩服無比,對這個天才妹子,自己真是服了!竟不過幾句話,馬上就能得出治玉貴家身份很好用的結論,這腦袋瓜子還真不是蓋得!這樣想着,秋雁頓時像打了雞血似的興奮無比,看看那幾個剛纔還凶神惡煞相仿現在卻紛紛往後縮的幾個差役,秋雁伸出手一一指了過去:“這個人踢了妹夫一腳,那個揪過若塵的頭髮,喂,那個誰,你往後縮我也看到了,就是你踩了妹夫的臉!”
那幾個衙差看情形不妙,拼命的就想往人羣裏擠,可剛走了幾步,身子卻怎麼也動不了了,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
“無名,把她們拎過來,排好隊。”清歌不耐煩的道。
無名笑的很是得意,排隊這樣的事,自己最在行了!大白小白那兒排的整整齊齊的野雞,可不就是自己的傑作!
“唰”的一下,被最先揪着的張榮朝着清歌的方向就飛了過去,正正好以標標準準的狗□的姿勢趴在清歌腳前。
然後是其他幾個差役,刷刷刷的從空中飛了過來,衆人只看的眼花繚亂目瞪口呆,最後張口結舌的看着那一摞整整齊齊的趴在清歌面前的五個差役,果然是排的嚴絲合縫,整整齊齊!
無名的身影緊跟着飛過來的最後一個差役閃了回來,正好那差人趴到前一個人身上時站定清歌面前,看到摞起來的幾個衙差,忽然皺了下眉,不高興的嘟噥道:“不太齊哎。”
說着往後退了退,捏捏中間胖些的衙役耷拉下來的半扇肉,“這些肉得切下來。”
又拉了拉最下面的張榮長出些的腿,“這兒得截斷些。”
一個還沒昏過去的衙差下意識的看看自己好像比別人長出來一些的胳膊,忙要往裏縮,卻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被無名一把抓住:“這五根指頭剁掉就成了!”
除了最下面的張榮早就被砸暈之外,其他幾個清醒的兩眼一翻,也都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年末了,事兒可真多···(⊙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