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柱眉飛色舞的說着自己年輕時候的英勇事蹟。
他和李柱子都是去當過兵的,李柱子的腿也是在那時候受傷的。
“想當初,我在我們班裏,那也是領頭的,打仗的時候,衝在最前頭,打仗你知道吧,隨時隨地都會死人的。
我們那時候就端着槍衝上去,你不衝不行,不衝死的更快,我當時就跟一個敵人面對面,腦子還沒反應,槍就先伸了出去,都來不及思考,下一個人又上來了......”
說到激動的地方,李三柱還演示了一下自己是怎麼做的。
“你四叔不行,他沒什麼出息,你寫他大家肯定都不愛看。”李三柱毫不留情地吐槽自己的弟弟。
“哦,大家肯定都愛看。”李稻花就把她準備寫的故事大綱說了一遍,說的李三柱眉頭緊皺。
這聽起來......不太妙啊…………………
“哎呀,哎呀,爹頭疼,可能是上午的酒勁還沒下,爹出去走走透透風。”
林金鳳這會兒就在外面呢,別看是冬天,村裏人也會在外面燒火取暖,一羣人聚在一起,邊取暖, 邊說閒話。
“我聽說,南邊那邊,現在都有錢的很,就咱們這窮。”
“你這都過時了,我聽說現在縣裏發的什麼改革,要給咱們村也改革呢。”
“啥改革?改革能讓咱們變有錢?"
“這就不知道了,我也是聽我男人說的。”
她們正說着呢,就看到林金鳳雙手插兜,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樣子晃悠過來。
“金鳳,昨天你閨女不是回來了,你不在家好好跟你閨女說兩句話,咋還出來了?”
林金鳳嘆口氣:“哎,現在我都不知道該咋跟我家稻花說話了。”
她這麼說話,別人可就興奮起來了,這是有瓜啊。
“咋了?從北平回來,還能反了天了,不認自己爹媽?”
要真是這樣,那樂子可就大了,接下來的幾年,他們就有談資了,甚至不止是幾年,每次提起來類似的話題,都得把林金鳳一家提出來遛遛。
林金鳳看了說話的人一眼,這麼不會說話,記住你了。
“稻花現在成了大作家,我一個半文盲,哪會跟作家打交道啊,稻花還給我帶了她寫的書,那我也看不懂啊!”
說着,林金鳳一拍大腿,裝作十分可惜的樣子。
烤火取暖的人都用一臉無語的表情看着她,十分後悔,自己今天怎麼就欠欠的,非要出來烤火呢,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呢嗎?
Tit......
“稻花成了大作家?她寫的啥啊?”
林金鳳就等着她們問呢:“不就是,城裏賣的特別好的改革三部曲,聽說都賣到國外掙外匯了,咱也不懂,咱也不知道。”
說着咱也不懂,咱也不知道,表情卻不是那個樣子,一副看我閨女厲害不,你們這些渣渣。
這個確實比不了,別說村裏,就算是整個公社,也沒幾個筆桿子,更別說什麼大作家。
就是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她們也不知道什麼改革三部曲,他們這山溝溝裏的小村子,消息閉塞,很難聽到什麼消息。
但是,人家都這麼說了,尤其是還掙外匯,想必是很厲害吧………………
“何止很厲害!那是非常厲害!林金鳳真說她家李稻花是作家稻花?”
晚上,有人回家跟自己老公提起來這事,男的大半夜也不睡覺了,坐起來興致勃勃地問。
“啊?不知道啊,她就說,她閨女寫的書叫什麼改革......”
“改革三部曲?"
“對!好像就是這個名字。”
“哎呀,咱們村可要發達了,咱們村以後就是著名作家的家鄉,以後有啥好事,那都得先想着咱們村。”男人坐在牀上暢想。
李稻花離開村子一年,一代後浪推前浪,村子裏已經有新的厲害的媳婦取代了她的位置。
就這兩天的功夫,她就在村裏喫到不少瓜,那吵架吵的。
“別看了,咱們該回家喫飯了,她們這吵架有什麼好看的,我覺得沒你厲害。”歐陽遠站在李稻花旁邊聽了一會兒,做出如上評價。
他這是真心實意的,以前的話,這些人跟稻花還有一戰之力,現在可比不了。
這種撒潑打滾地罵只是初級,稻花已經進化很久啦。
“哎呀,你不懂。”她聽的是罵人的話嗎?她聽的是八卦。
21世紀的時候,人人都說以前的人乾淨單純,其實那隻是信息不發達,很多炸裂的事情只侷限在一村一地口口傳播,傳着傳着就沒什麼人知道了。
這個年代的人其實更炸裂,說出來能刷新21世紀的三觀。
反正李稻花聽的是地鐵老頭看手機,有的事情,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劈叉了,不然的話,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回家喫飯的時候,她又跟林金鳳認證了一下,原來她聽到的都是真的,還是小作坊膽子大,敢下料。
這些八卦以後都會成爲她寫作的素材,經歷的多,纔能有更多的寫作內容。
馬上就要放假了,公社書記最後一趟下生產隊視察他們副業的改革成果。
視察到李家莊的時候,就聽到村裏人在一起討論改革文學的事情。
別的村子裏都沒這種情況,這種書,對於村裏人來說,他們不可能會買,也不可能會看,自然也就不會去討論。
李家莊居然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討論改革文學,還爭的面紅耳赤的。
書記張青山覺得,李三柱這個生產隊長做的很到位,真真切切的號召起全村的人一起加入改革的浪潮。
只是,停下來聽了一會兒,他覺得不對勁。
“你們說的什麼稻花是怎麼回事?”
“稻花,就隊長家的那個閨女,大作家,改革三部曲的作者!”
張青山看看其他人,好像大家都知道的樣子,這事不會是真的吧?
那要是真的,那真發了。
他跟村裏人想的不一樣,他想的是,李稻花的小說都寫的讓大家當成教科書來看。
現在作者直接就在這,還用擔心他們公社的改革不成功嗎?不存在,根本不存在!
張青山興高采烈的直奔李三柱家裏,看什麼改革成果啊,沒什麼好看的,反正也就那樣,半死不活的。
李稻花正在給家裏人演示她在《我的兒女們》中的千術。
比如說,袖口藏牌,李稻花的速度很慢,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在出老千。
歐陽遠根據李稻花說的技巧練習幾遍之後,當着他們的面,成功出千,李稻花他們甚至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用的袖口藏牌的手段。
再比如說特殊藥水,戴上眼鏡只能自己看到,還有做筆記,在眼花繚亂的紙牌背部做只有自己知道的私密印記。
這些手段看的李三柱他們心驚膽戰的,李三柱顫巍巍地問:“這種手段,不會賭場都有吧?”
“逢賭必輸,不賭才能不輸,敢開賭場的,能是什麼善輩,能給你送錢?”
正說着呢,就聽到外面,張青山在喊李三柱。
“李三柱!”
“哎,誰?”李三柱從房子裏出來,就看到張青山,原本的中氣十足瞬間變成底氣不足。
“書記來了,快進屋,屋裏暖和。”他們的房子裏生有爐子,爐子上面有煙囪,不用太擔心煤氣中毒的問題。
門窗緊閉也沒關係,他們的門窗本來也沒什麼密閉性,漏風是常有的事。
“李三柱,我聽說你閨女就是那個作者稻花?”
李三柱裝作質樸地嘿嘿笑:“我也是剛知道,書記你說巧不巧,我前段時間還剛跟你說這作者跟我閨女名字一樣呢,沒想到居然真是我閨女。
“你少跟我扯蛋,你就說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張青山把李三柱拉到旁邊:“你閨女這會兒在家吧?”
“在呢。”
“等會兒你給我介紹認識一下,咱們公社能不能發展,可就得看你閨女的。”
李三柱拍着胸脯打包票:“書記,你放心,這事包我身上!”
兩人勾肩搭背,樂呵呵的進屋,就看到歐陽遠在展示新的技術,切牌。
他手指修長,能穩穩的抓住牌,把牌全部展開,也能保證牌一張不掉。
“這是......玩牌呢?”這麼高級嗎?他不會是進了什麼了不得的地方吧?
張青山用詢問和質疑的視線看着李三柱,他家還弄賭場?這可是明令禁止的,不能因爲他有求於他,就這麼明目張膽吧。
“不是書記,你聽我狡辯,不是,你聽我解釋,這是稻花的新小說,我們也是看了好奇,琢磨着玩的,你看,這家裏就我們自己人。”
“可別犯錯誤啊。’
“那不能那不能。”
歐陽遠趕緊把牌收起來,給人騰地方,李稻花也準備回自己房間去。
“稻花別走,書記問你點事。”李三柱把李稻花叫住,歐陽遠也趁機坐在李稻花身後。
“這個,稻花老師,我是咱們公社的書記,我叫張青山。”
“張書記你好。”
雖然不知道幹什麼,但是李稻花還是老老實實坐下等着聽張青山準備說什麼。
李三柱最高興,書記平時都是叫他李三柱,不高興的時候就叫他姓李的,現在得管他美女叫稻花老師,他是稻花的爹,四捨五入,他就是書記爺那輩的。
當然,他肯定是不敢說出來的,自己心裏暗爽一下還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