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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逆謀天懺教,下餌等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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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一動不動地抬頭盯着自門內站着的那人。

那人似乎也沒料到這時她會在這裏,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驚訝。不過淡許,他微側了頭,手裏的紙傘輕輕揮了一下,啪一下撐開傘。

是柄素繪的上好鉛帛傘,上面繁複精細的刺繡,是當年那柄破舊紙傘無論如何都比不過的。

左小吟朝後避了一避退讓出路來,不理,亦不再看。

奚沙地腳步聲,輕輕緩緩。停在面前,若此時止住的雪落般,安靜地頓住。

“雪要大了,你莫要凍着。”

輕柔舒和的語調,早年熟知的味道。他關切濃濃,仿看不見她臉上麻木的不屑。

左小吟握緊了拳,沒有抬頭卻很禮貌地退身笑語:“您慢走。”

不回不理,她那副模樣,讓簡止言好象比聽到再美的恭維也要受用。

他一手搭在她肩膀,一手拉起她的手,不顧她的抗拒強行把傘塞在她的手裏。既而低頭在她耳邊輕語:“夜夜春色不及朝暮,總要顧得身體纔好。”

和緩言語,並無一絲輕佻意味,卻輕易的抓住了左小吟最怕碰觸的羞辱。她果不其然地憤怒抬頭,狠狠盯着簡止言無謂淡漠的笑容,滿腔的恨和怒,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在簡止言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她好似看到了自己被人侵犯的一幕又一幕。她不能輸,不能輸,卻被這個人抓了最痛的地方。

“夜夜春色也好,不及朝暮也好,總不礙着大人什麼事。我總歸是自己心甘情願。不過話又說回來,不知道大人夜夜春色的時候,枕邊人可否也都是象我這般心甘情願呢,還是在枕頭下藏了把刀子呢?大人,您可得小心爲好。”

“大人既知賤妾夜夜春色,亦知這其中滋味。我總歸是心肝情願,不及朝暮也好,世人眼裏不貞不忠也好,總比昨日年少,稀裏糊塗送給了什麼豺狼虎豹。“左小吟心火之下,嘴裏就藏不住話了。

然,在看着簡止言笑容更深之時,她忽地話鋒一變,眉眼輕柔流轉,褪去了剛纔的憤怒,藏了起初的恨,變得春意噥噥嬌情溫軟。

“不過話說回來,大人夜夜春色之時,枕邊人可如我現在對那人一樣心甘情願呢,還是在枕頭下藏了把刀子?”

她三分嬌七分恨地軟語問他,仰着臉一副不解地天然純真,似一隻藏着尾巴的毒蠍,那般美麗。

宛如被蠱惑了一樣,簡止言目光怔然,垂着眼看着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卻不得不停在了半空。

因爲那個已經蛻去純真的少女,被人一把拉離他的身側,一個趔趄倒在了別人懷裏。

他恍過神來,虛握了手慢慢收回。看着鬼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冷冷盯着他,簡止言的目光黑沉了許多。

“鬼刺大人,既然事已謀定,在下就先回去等您的消息了。”

他轉過頭離開,並沒有再多看左小吟一眼。

可左小吟愣了下看了看自己手裏的傘,掙開鬼刺追到簡止言面前,將傘扔給了他。“你的東西,別髒了這裏。”

簡止言沒有接,由着那上好的鉛帛傘掉在地上。既而朝她溫柔笑了笑:“我用不着它了。你知道對我來說,沒用的東西我一向不會去要的。”

左小吟心裏一抽。

站在那裏,看着他走出鬼刺的門。

雪越下越大,漸遮住了那竹色帛傘角下,娟秀的小字:左盈。

她肩上一暖,卻是鬼刺把外衣批在了她的肩上。

她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忽然覺得很疲憊。

於是她站在那,一動不動地看着簡止言的背影越走越遠。

“他是爲了鴛鴦譜來的麼。”

“不只是爲了這個。”鬼刺轉過身朝房間內走去。

左小吟跟上,恢復了常態:“哦?”

鬼刺並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等到她進了門把門關上,纔不緊不慢地說道:“知道天懺教麼。”

左小吟極其乾脆的搖了搖頭。有時候,一句簡單的不知道就意味着可以知道更多。

“一個民間教衆組織。知道九閣吧?”

九閣?左小吟自然知道。那是和贛國朝廷平起平坐的組織。在贛國,朝廷和九閣,一明一暗,是贛國兩大權力支柱。

但是,她象所有普通人一樣,對九閣的認識,只有這麼一點點罷了。

“知道一點。”

“在朝變之前,九閣魁首,就是天懺教教主。”鬼刺波瀾不驚地說出這般事情,早料左小吟一副震驚的表情。

“”左小吟半天緩過神來,問道,“那天懺教現在呢?”

鬼刺走到一邊的木盆那,坐下撥弄了兩下木炭。星星點點的火,劈啪燃着木頭着了起來。倒映在他明燦如墨的眼瞳裏,迷離流連。

“天懺教當年有如國教,昌極一時。其後逢朝變,九閣十大長老死的死,逃得逃,魁首自盡於璇璣臺。至此後,就被列爲邪教禁封,崩倒如洪。重組後的九閣,現已看不到任何天懺教的痕跡,基本已完全是朝廷的第二隻手罷了。不過最近一段時間,天懺教餘孽又暗中活躍了許多。簡止言來找我,爲的就是這個。”他抬頭看了左小吟一眼,“天懺教在策劃謀反。”

“”聽到這個消息,左小吟驚愕的臉色直接白了一白。

她下意識退後了幾步摸着了門把,才說:“鬼刺大人,您說什麼我聽不懂。”

“你想的沒錯,這消息乃朝廷絕密。若無由知者,必死。”他把左小吟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低下頭撥弄着炭火,依舊冷冷淡淡。

“鬼刺大人,您有話就不妨直說好了。”她苦笑着退回原地。

“恩,我告訴你是因爲想讓你知道,根據簡止言所言以及我所查到的,在這大狴司內,就有天懺教謀劃造反之主謀。”

“”左小吟徹底放棄了。很好,如果剛纔知道那個消息還有那麼一點點活路的話。知道這個消息,對她來說,基本沒啥念頭了,要麼乖乖接受鬼刺的命令,要麼伸直了脖子等死吧。

她頹喪地垂了頭:“好吧,鬼刺大人,您是想讓我去幫您查這人是誰麼?”

“是,也不是。”鬼刺很平靜。

左小吟心裏更沒底了。“您還是給我個痛快了,直說吧。”

“我心裏已經有底那些人是誰了,我只要求你幫我找到他們謀反的證據。”鬼刺坐直了身子,雙手合住搭於腿上,毋定而輕鬆。

“我要是做不到。”左小吟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抱着一絲希望問問退路如何。

鬼刺沒有回答他,半眯着的眼睛裏危險的視線就已然給了左小吟明確的答案。

“您告訴我是誰吧。”

“這幾個人,你都認識。一個,是喬楚。一個,是南狼。還有,都司如。最後一個,柳芻。”

左小吟聽完這幾個名字,心裏頭這亂麻就更扯不清楚了。

喬楚?他說句實話,左小吟一直看不透他,也打心眼裏防備着這個看似輕佻的妖豔男人。本能的感覺,他是什麼主謀倒也不希奇。

南狼麼如果不知道他真實身份是前朝皇子,估計她現在多半不會相信吧。

都司如?這個瘦瘦高高的女人麼左小吟心裏多少倒是不怎麼驚訝。畢竟上次她說的那般圓滿,話裏頭卻多少對天懺教有種熟之有熟的感覺。

而柳芻?這個從何說起?她不是鬼刺手下得力的打手麼?怎麼鬼刺連她也懷疑?

似乎看穿了左小吟所想,鬼刺冷漠地說道:“疑惑麼?所以,我纔要你去查證據。如果我和簡止言沒有猜錯,他們第一步計劃是策劃狴司事變。”

“”計劃?

左小吟第一反應就是逃獄。

隨即,她卻忽然想起了老妖來。

這到底是

“想起什麼了?”

“不,沒有。”左小吟慌忙掩飾。

“哦。不過如果你想起什麼,最好一早就告訴我。你要知道,現在對你來說,就是最好的報仇機會。”

“什麼意思?”

“簡止言之所以這麼上心於天懺教叛亂一事,目的無非是通過這件事情控制到吏律刑制上來。他打着和我合作的幌子,無非就是想監視利用我罷了。不過於我,也一樣。如果他先一步控制了這件事,定回污陷我爲天懺教同流合污之輩。陛下龍心大悅於簡止言之功,怒我叛敵禍朝之事,多半會把我手裏控制的司政吏律之大權交於他之手。而若我搶於他之前徹查此事,簡止言就休想再碰這司政吏律一下,不僅如此,我亦察覺簡止言背地裏和天懺教有着怎樣一種來往。如果我查於此,順藤摸瓜,他簡止言就可以跪候於午門之外了!”

鬼刺的話,說到後半句有種讓左小吟隱隱感到顫抖的憤怒和恨意。

如此鮮明而強烈的感情,是左小吟印象裏的鬼刺萬然不會有的。而這樣,倒讓她莫名想起這些時日裏每夜糾纏於牀上的,那人憤怒嘶啞的低吼和怒訴。

“你沒事吧。”她忍不住問出了口。

鬼刺怔了下,垂了頭看看自己握成拳發白的骨節,搖搖頭,已然恢復平靜。

“對了,南狼的身份。”

“他沒有告訴我。”左小吟依舊沒有說。

“那就一起查吧。”鬼刺站起身來,從書架裏面拿出一張帛紙遞給她面前。“這是鴛鴦譜,已經差不多了。”

“恩。”左小吟點點頭,心底長出了一口氣。

不過鬼刺接下來的話卻並沒讓她輕鬆:“你這些日子繼續來吧,把鴛鴦譜在確定無誤之後再說吧。”

“”

鬼刺給了左小吟一個期限。

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後,恰好也就是過年了。

左小吟掰着手指頭算着這帳,覺得她基本可以把過年這件事情無視了。

等到夜晚推門離開的時候,雪,已鋪了一地。

她看着腳下深淺的腳印,有些鬼使神差地回過了頭。

卻看見斜靠在門邊,一道素淡的修長身影,一閃而過的倉皇。

一直沉淪於一場悲冷的夢魘。

自陷於這般境地之後,她幾乎是每日都夢魘纏身。卻已然習慣,超脫地冷眼旁觀。

然而不曾知曉,自己會在夢裏看到,簡止言被人一劍刺穿的樣子。

他還是年少模樣,素衣青顏。

眉目清秀,瞳底清澈。鴉色的陽光在雪中變得模糊,他站在她面前,張着雙手,似要保護她。

他回過頭,一線刺眼地紅順着嘴角流下。

白淨的衣背,血如墨色暈染。

他虛弱的朝她笑,:“小吟,你看到了麼?他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人。”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能清楚聽見自己歇斯底裏地哭喊。

心裏面痛地快要死掉,不停地有個聲音在咆哮:止言說的對,你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你不認識他,不認識他

雪忽然更大了。

片片鴿羽,白得可怕。

純淨的背景,卻有一片突兀的重銅色,果決地呼嘯而過。

銅劍,血光。一片流光交渡,如同天邊燒到盡頭地晚霞,撕裂着,悲訴着。

她一聲撕心地痛叫,卻始終看不見那人的臉。

在簡止言倒下的時候,她聽見那人冷冷地聲音,比這冰天雪地還讓她冷徹心扉。

“你要好好記着,我恨你。”

不要!!!!!!

左小吟驚呼着坐起,大口喘息着,手緊緊地抓住胸口,還未從那夢魘中走出,心口依舊在撕裂的驚痛着。

一旁的都司如被嚇到,趕忙上來按住左小吟的肩膀說:“盈姐,盈姐?你沒事吧?”

她恍惚着轉過頭看着都司如好久,才大夢初醒。

“沒事。”

左小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自己說的那般輕鬆的沒事。

已經過了半個月了,她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查出來。

反而是越來越頻繁的做些奇怪的夢,夢到很多熟悉陌生交織的情景。

已經不能再等了。

這莫大的大狴司內,層層繞繞的是團蛛,敵不動,自蛛不動。她既不願做強行掙扎的食物,又不願坐已待斃的,就要先做點什麼。

只要,把別人送到那蜘蛛嘴裏,總好得過,自己先一步去死。

醞釀着,蓄積着。

暗地裏的大狴司,正不斷如左小吟所想,以一個極快的速度散播着一個半真半假的謠言:有人可以逃獄,而且,是天懺教在策劃逃獄。

雖然透露有人要逃獄的信息着實不是左小吟上策所願,但是也只是逼不得已不得不丟車保帥之舉。

但凡背地裏搗鬼的人,最怕的事情就是把事情暴光於世。

越怕,越保密嚴謹。

越保密嚴謹,越忌諱泄密。

越忌諱泄密,越痛恨叛徒。

所以,左小吟把天懺教教徒也給搬了出來。

真真假假,最後怒的坐不住的總都是真的。

她把謠言散出去了,自己就好好的呆在暗處看熱鬧了。

謠言越傳越大。

最後後知後覺的被南狼氣憤地傳到左小吟耳朵裏變成了這樣:“有天懺教的數萬教徒,計劃劫獄。”

左小吟當時一口水噴出來老遠,差點沒嗆倒驚訝地問南狼:“你聽誰說的?天懺教是什麼東西?”

南狼當時愣了一下,好久才反應過來左小吟其實不知天懺教爲什麼東西,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也就懶得再防備說:“就是當年國教啊,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過現在,這算什麼啊?什麼叫劫獄?數萬教徒?他們腦子進水了麼?天懺教怎麼可能有這麼白癡的想法啊!!”

左小吟悶着頭喝水,不吭聲,等南狼憤怒完了才慢悠悠問道:“他們爲什麼要劫獄?”

“天懺教有大人物被關在了這裏,所以他們要來救。”南狼耷拉着腦袋,有氣無力。

左小吟笑笑看他:“你這麼激動幹嗎?天懺教跟你有什麼關係,他愛怎麼劫讓他們怎麼劫被。”

南狼被左小吟噎着,想也沒想就衝左小吟嚎了一句:“靠,我是天懺”

話還沒說完呢,一旁的都司如忽然一把把南狼給撞到了一邊。她回過頭一看,南狼正摸着腦袋喊疼呢,趕忙訕笑地朝南狼賠禮道歉:“南狼姐,抱歉啊,我正搬東西呢沒瞅見你。”

“沒事沒事算了。”南狼揉了揉腦袋,一頭扎被子裏嘀咕道,“我困了,煩死了,睡覺了。”

左小吟似笑非笑地看了都司如一眼,半天說道:“都姐,你對天懺教瞭解挺多的,這事,難道是你乾的?“

“怎麼可能啊,盈姐別拿我開玩笑了。再說了,喬楚哥那裏不是已經說了,再敢散佈這謠言的是會掉的。“都司如嘿嘿一笑,搬着東西就走。

左小吟沒有繼續追問,轉過頭拍了拍南狼的腦袋問:“什麼時候有時間,陪我去見見喬楚被。

“你見他幹嗎啊?”

“商量大事。”

“什麼大事?”

“入夥啊。”左小吟笑咪咪地看着南狼,直把南狼看得頭皮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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