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湛兮好半天沒說話, 那頭鬱清棠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不明顯的波動。
“怎麼了？”
程湛兮從怔神中脫離出來，說：“沒什麼。”
“沒什麼你不說話。”鬱清棠數落她，聽起來愈發生動。
程湛兮隔着電話想象她的神情，脣角不自覺地揚起, 撒嬌道：“我好久沒見到你了嘛。”
“昨天不是還見面了？”
“都隔了一天了~古人有雲,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少貧。”鬱清棠問, “打電話給我幹嗎？”
“我剛畫完畫, 想見你，你還在田老師家嗎？”
“在。”
“那我直接去田老師家找你了？”
“……嗯。”
“待會兒見。”
“嗯。”
程湛兮掛斷電話，對駕駛座的司機報了地址, 司機驅車向一個方向駛去。
田家。
鬱清棠站在陽臺, 嘴角噙着清淺的笑, 一手持手機貼在耳邊，聽着耳邊已經掛斷的嘟嘟聲。
她慢慢把手機按在心口，微微側身靠在牆壁, 額頭碰了碰冰冷的牆壁, 輕輕咬住了自己的下脣。
“清棠。”身後傳來一道溫婉含笑的女聲，“我正到處找你呢，原來你在這裏。”
鬱清棠收起手機, 整頓情緒, 轉過身來, 尊敬道：“師母。”
田老師就是鬱清棠拜的國畫大師, 學畫至今已有十年。面前旗袍披肩的女士是田老師的妻子, 蘇娥。
鬱清棠神態自若：“我剛纔接了個電話。”
蘇娥把她方纔的表現盡收眼底，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再會掩飾能瞞得過她？沒想到丈夫的小弟子看起來冷冷清清, 少女含春的樣子也如此有趣。
就是不知道什麼樣的人能入了她的眼。
蘇娥體貼地沒有拆穿她, 溫和道：“來喫點水果。”
鬱清棠點頭。
鬱清棠跟在她身後, 道：“待會兒兮兮會過來。”
蘇娥臉上的笑一下深了，道：“是嗎？那我晚上可得多準備幾個菜，她什麼時候到？”
饒是鬱清棠生性淡薄，也不由爲師母顯而易見的喜愛而額角微抽。
明明自己纔是和她關係更親近的，程湛兮只是偶爾過來蹭飯，蘇娥每次見到程湛兮歡喜得跟什麼似的，或許這就是屬於程湛兮的天賦——人見人愛，男女老少通殺。
但這份嫉妒很微弱，鬱清棠不至於因爲程湛兮比她受歡迎喫她的醋，更多的情緒似乎是另一種，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鬱清棠接過蘇娥遞來的水果，坐在沙發的蘇娥問：“所以你剛剛是在和兮兮打電話？”
鬱清棠說：“對。”
蘇娥笑道：“我還以爲是……”她輕輕咳嗽了聲，過掉這個話題，跟個小姑娘說什麼情啊愛啊的，不合適。
鬱清棠眉尖微蹙。
是什麼？
喫了幾塊水果，鬱清棠起身道：“我去畫畫了。”
蘇娥道：“你不等兮兮來嗎？”
鬱清棠口吻隨意：“又不是什麼貴客，我每天都要和她見面，待會兒讓她到書房找我就行。”
蘇娥笑：“也是，行，你去忙吧，你師父過會兒也回來了。”
望着鬱清棠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口，蘇娥笑笑，兩個小姑娘感情真是好。
***
田家的房子隔音效果不錯，鬱清棠在書房幾乎聽不到外面的聲響。
門鈴聲響起在客廳，蘇娥放下手裏的書，打開了大門，笑容燦爛的程湛兮進門給了蘇娥一個大大的擁抱：“蘇阿姨！”不等話音落盡便探頭探腦地往裏看，“鬱清棠呢？”
蘇娥佯作不高興道：“你好歹先抱完再問。”
程湛兮鬆開手，吐了吐舌頭，嘻嘻哈哈地撒嬌混過去了。
蘇娥展顏笑道：“她在書房畫畫，你開門的時候小聲點。”
“知道了。”程湛兮蹦蹦跳跳地衝過去，快到門口時放輕了腳步，輕輕握住書房門把。
蘇娥看見她躡手躡腳地進去，搖頭笑了笑，繼續執起茶幾的書卷。
書房瀰漫淡淡的墨香。
書桌前懸腕作畫的少女面容白皙秀美，墨黑長髮在身後紮起，只有額前不安分落下兩縷，襯托得膚色愈發明晰素淨。她纖細的腕子因爲運筆有骨節凸出，也顯得精緻小巧，握住毛筆的手指修長有力。
鬱清棠神情專注，似乎沒有察覺書房多了一個人。
程湛兮走到她身後，直到她給山林裏的伏虎點上眼睛才輕柔出聲：“棠棠。”
鬱清棠沒看她，淡道：“沒大沒小。”
“畫完了嗎？”
“嗯。”
程湛兮接過她手裏的毛筆，擱回白玉筆架，鬱清棠活動自己的手腕，程湛兮將她從書桌後抱了出來。
鬱清棠象徵性地捏了一下她的耳垂，沒作其他掙扎。
程頤非常注重對兩個孩子的身體鍛鍊，程湛兮算半個練家子，隨着年歲的增長，鬱清棠和她的體能越來越懸殊。鬱清棠喜靜不喜動，小時候不服輸跟着程家的私人教練練了兩天，果斷接受了現實。
反正怎麼練也不可能練得過程湛兮，她們倆更不可能打起來，隨它去吧。
程湛兮熟練地把鬱清棠抱到了沙發，之後就將臉埋進她頸窩裏，放鬆地將胳膊掛在她肩膀上。
鬱清棠看着她動來動去的腦袋，脖子有點癢，心裏也有點癢絲絲的，尤其是她柔細的長髮從領口滑進她衣服裏，幾乎生出一種陌生的戰慄。
鬱清棠忍了會兒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摺磨，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嗓子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啞：“你是狗麼？”
程湛兮抬起頭看她，瞳仁水潤，靈氣十足。
“狗有我可愛嗎？”
鬱清棠撲哧笑出來。
和狗相提並論是什麼自豪的事情嗎？
不僅如此，程湛兮還問：“你喜歡狗還是喜歡我？”
“你。”鬱清棠捏她臉。
“如果狗和我同時掉水裏你救誰？”
“你。”鬱清棠指尖不自禁地滑到她耳朵，從耳廓摸到耳垂，指腹在上面摩挲。
程湛兮歪了歪頭，有點享受這種近乎溫存的感覺。
過了會兒，她才偏頭離開鬱清棠的指尖，縮着脖子笑道：“熱。”
鬱清棠也熱，不過是心熱，看着程湛兮的眼神也升起熱意。
程湛兮聞夠她身上的氣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靠進沙發裏。用後來比較流行的一個詞來形容，彷彿進入了“賢者時間”。
鬱清棠：“……”
鬱清棠忽然撈過程湛兮的左手，在她虎口咬了一口。
程湛兮：“啊！”
她喫痛，卻沒有立刻掙開，而是睜圓了眼睛看着鬱清棠，說：“怎麼了？”
程湛兮和她哥哥一樣，有點眼帶桃花的味道，越長大越明顯。這樣一來，倒是沖淡了天然的嫵媚，顯出獨屬於鬱清棠的那份嬌憨來。
鬱清棠張口欲再次咬下，看向一動不動的程湛兮，目光定定地道：“爲什麼不躲？”
程湛兮問：“爲什麼要躲？我媽打我我也不會躲啊。”
鬱清棠臉色立刻變了：“你媽打過你？”
“我只是打個比方。”
鬱清棠聽懂了她的比喻和不可與外人相較的親近，打算鬆開她的手，她垂目盯着程湛兮虎口的牙印，忽而改變主意，含上去伸出溼潤的舌尖舔了舔。
程湛兮又是一聲：“啊！”
鬱清棠抬頭：“疼？”
程湛兮說：“不是。”
“那你啊什麼？”
“不、不知道。”程湛兮心臟不正常地跳動，急促地呼吸了兩下，茫然道，“可能是癢？”
鬱清棠放下她的手。
程湛兮低頭看着虎口的水痕，神情怔怔，不知道在出什麼神。
鬱清棠起身整理書桌，程湛兮坐在沙發看她。鬱清棠今天穿了條裙子，白色的，她們還是學生，款式不算特殊，但穿在鬱清棠身上就格外的好看，走動間露出白皙精緻的腳踝，曳動的裙襬像是白色蝴蝶的翅膀。
鬱清棠比她大半歲，氣質卻和她相去甚遠，清冷沉靜，有着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鬱清棠走過來，牽起看着她發呆的程湛兮的手，道：“出去喫點東西。”
蘇娥已經進廚房忙碌了。
鬱清棠從果盤裏拿了個水果削皮，電視機放着最近熱播的古裝情景喜劇《武林外傳》，程湛兮瞄了眼電視，視線轉過來重新落回到鬱清棠身上。
鬱清棠頭也不抬，察覺到她的目光，脣角揚起不易察覺的笑容：“看電視啊，看我幹嗎？”
程湛兮說：“電視可以回家再看。”
鬱清棠抬眼，似笑非笑道：“我呢？”
程湛兮道：“你回家就看不到了。”
鬱清棠無言以對。
程湛兮坐得離她再近些，幾乎和她緊緊貼住，鬱清棠連忙避了一下拿水果刀的那隻手，道：“小心劃到你。”
“不會的。”程湛兮伸手抱住她的腰。
鬱清棠幾乎動彈不得：“你幹嗎？”
又要聞她了嗎？
程湛兮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看着她雪白無暇的側頸，若隱若現的血管，還有小巧晶瑩的耳廓，慢慢地眨動了幾下眼睛，沒有像之前那樣蹭來蹭去。
鬱清棠保持着這樣彆扭的姿勢給她削好了蘋果，喫力地從茶幾拿了個小盤子切成好幾塊，喂到她嘴邊。
程湛兮這才放開她，但一隻手還是圈着她的腰。
“你腰好細啊。”她驚歎道。
“天天抱，今天才發現嗎？”鬱清棠沒好氣。
“不是，就是，哎。”程湛兮也不知道怎麼說，就是今天感覺手感格外的好，想多摸幾下。
“我們晚上去泡溫泉吧。”程湛兮提議道。
“爲什麼？”
程湛兮險些脫口而出想看你的腰，連忙咬了一下舌尖，道：“最近學習太累了。”
鬱清棠斜睨了她一眼，沒有反駁她拙劣的藉口，問道：“這麼晚了去哪兒泡？”
程湛兮想也不想道：“哦，我認識個朋友……”
鬱清棠冷漠打斷她：“不去。”
她把手裏的盤子放到程湛兮手上，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幫蘇娥打下手去了。
程湛兮抓了抓後腦勺。
怎麼又生氣了？
鬱清棠切了兩個菜，平復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小肚雞腸，出來看到程湛兮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最後那點氣也消了，道：“不用麻煩你朋友，我回頭訂間溫泉賓館，我們下週再去。”
程湛兮連連點頭。
她本來就只想和鬱清棠泡溫泉，其他的都不重要。
鬱清棠說：“過來。”
程湛兮聽話走過去。
鬱清棠執起她的手，在她之前咬過的虎口添上了新的牙印，鬆開牙齒。
程湛兮看着她放下手，哎了聲，道：“你還沒有……”
鬱清棠偏頭：“沒有什麼？”
“沒有……”程湛兮心跳不爭氣地快了起來，後面兩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真切，“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