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婉幾乎一眼就認出被掛在陳思腰間示衆的那隻愛馬仕是百分百的正品,絕非山寨貨。傅婉出身大家,自己私有四隻愛馬仕的包包,一個是家中長輩所給,一個是蕭景逸送的,另外兩個是自己買的。傅婉對這種看似低調簡潔實則底氣十足的包很是喜愛,她肯定自己不會連這點兒眼力價都沒有,只不過匪夷所思的是……哪個愛馬仕的店子也不會做出這種近乎於瘋狂或者自砸招牌的事來,那麼這個不知從哪裏長出來的大模大樣的帶子是怎麼回事?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世家裏頭的閨秀忽然被拉到大街上,綁了雙臂推推搡搡地示衆人前,貴族範兒全無,那種可憐兮兮的感覺,簡直形容不出。
如果說陳理覺得蕭清旭這樣縱容陳思□□一個愛馬仕包包是對經典的一種侮辱,那麼在傅婉看來,這種行爲簡直無異於一場兇殘之極的強-暴。
尤其是望見銀白色鎖上那一顆不小的鑲嵌鑽石的時候……那一刻,在清晨燦爛的陽光底下,傅婉聽到耳邊有雷聲轟然響起。
怪不得看着這一款很眼熟很眼熟,但是因爲被陳思背在身上所以有些不敢確定,但是當望見那一顆幾乎要閃瞎人眼睛的鑽石的時候,傅婉心中已經肯定。
沒錯,這根本就是今年最新的一款限量版,最離譜的是,傅婉前幾天才聽一個閨蜜說起,似乎是圈內某個貴婦望眼欲穿地等了半年終於盼來了……結果今天就發現落在陳思的手裏,而且變作這種被強-暴過的可憐姿態……
蒼天啊。
傅婉腦中響起了多種語言組合的吵嚷聲,震驚,憤怒,譴責……種種不可思議,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真是要親命了。
傅婉第一反應就是想抄起手機問一問自己那位閨蜜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款包包是兩隻?那位貴婦應該也到手了吧?要不然……真的是自己看錯了嗎,陳思腰間的這個,真的是山寨的,高仿包?
但是無法避開包上那顆大鑽石的犀利光芒流轉,囂張閃爍,傅婉覺得如果自己真的看錯的話,那自己那四個正品包包也好去死了。
陳思有些不安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傅婉,看後者臉色發白地打量自己以及腰間那個包,心裏頭不由地有種不太美妙的感覺。陳思硬着頭皮打招呼:“傅老師。”
傅婉點點頭,高傲的自尊讓她無法出口詢問陳思這個包包是怎麼回事,更絕對不可能伸手去拿來仔細看看,傅婉不想再讓自己在陳思跟前失態,於是故作淡然地點點頭,擦身而過。
陳思有些莫名,不過見傅婉沒有其他不好的話,也鬆了口氣,回頭看傅婉走遠了,就蹦跳回宿捨去換衣裳。
這邊傅婉見陳思離開,急忙掏出電話打過去,張口就問:“……上次你跟我說過的某夫人等的那個限量版的hermes,到手了嗎?”
閨蜜有些鬱悶,說道:“我也正在奇怪呢,不知爲什麼,又讓給了別人了。”
傅婉的心一跳:“就是那款藍色的有鑽石鑲嵌的吧?”
閨蜜說:“是呀,你也見過照片的。”
傅婉問:“那是讓給誰了?”
閨蜜說道:“我也不曉得,只不過好像來頭很大,那位姐姐雖然也很捨不得,卻也不敢說什麼的,她老公就又給她訂了個別的。”
傅婉怔怔地掛了電話,心裏頭有些想到是誰截走了那個包……不由地嘆了口氣,輕輕一笑:蕭家兩兄弟出身貴族,誰人不給三分顏面?一個包算什麼,能用區區一個包就巴結過去的話,那還是佔了便宜。只不過,這種強橫霸道不近情理的事情,也只有蕭清旭能做出來……
傅婉握着電話,不由地微微沉思:假如想要這個包的是自己,以蕭景逸的脾氣,會怎麼做?他應該絕對不會失禮到把別人等了半年的東西硬搶過來吧?
按理說蕭景逸是紳士作風君子所爲,但是在傅婉看來……到底是……缺了點什麼。
傅婉心頭沉沉地,忽地又想到那天晚上蕭景逸對自己說的話,纖細的眉擰在一起,輕輕地便又嘆了口氣。
陳思跑回宿舍,換了衣裳,上午聽了一節課,第二節是訓練,依舊是傅婉的課,陳思有些忐忑,然而傅婉卻沒什麼其他表情,一切按部就班的,甚至在陳思做了兩個旋轉之後說了句:“不錯!不錯!”
傅婉雖然有些不喜歡陳思,但是一涉及芭蕾方面,還是極爲專業且敬業的,她說不錯,就是說陳思真的進步了。
陳思聽到誇獎,心花怒放。她前兩天聽混血教練傳授祕籍,雖然當時腳沒好完全不能盡情發揮,但她原本資質就不差,只是欠缺名師而已,被教練稍微一點撥,有些原本極難攻克的地方頓時豁然開朗,進步自然飛速。
因此今天發揮的異常不錯。
一節課完畢之後,傅婉拍拍手招呼,學員們都聚集起來聽訓話,傅婉目光掃過在場衆人面上,說道:“有件事要跟大家說,三個月之後有一次國內的芭蕾比賽,我們學院自然也接到邀請,這次比賽影響會很大,巴黎跟俄羅斯都會有頂尖兒的舞者前來觀摩,我這邊準備出一幕劇,具體的事宜還未敲定,參與的人選,會在接下來的課時裏頭選拔出來……因爲是代表學院參賽,所以必須都是最優秀的,希望大家都能盡力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好了,下課。”
陳思心尖上輕輕地搖了搖,眼中發亮,卻不敢跟傅婉說什麼,只好跟着大家夥兒一併退了出去。
出了教室,就有個同寢室的女孩好像隨意攀談一般問:“陳思,今早上你背的那個包是正品嗎?”陳思說:“啊?是吧……我也不知道。”非常保守的回答。
周圍的女孩兒都露出會心的笑來,旁邊另一個就說:“那這該多少錢呀?”
陳思抓頭:“這個……應該不貴吧?是……別人送的。”
女孩們聽到“不貴”兩個字,忍不住就哈哈大笑起來,正要再問,這時侯傅婉走了出來,見狀說道:“笑什麼?”
大家急忙都作出端莊的模樣來,傅婉望着陳思,說:“說什麼呢?”陳思有種不太妙的感覺,正想胡扯一番,旁邊一個快嘴的唯恐天下不亂:“我們在說陳思早上背的那個愛馬仕的包呢!”愛馬仕三個字,特別高聲。
另有一個就小聲嘀咕:“你少了山寨兩個字吧?”
一陣竊竊的笑。
陳思這才知道大家早上在說什麼,一時也有些臉紅,然而當着傅婉,總不能跟她們辯解,而且她也的確不知道這個破包有什麼好討論的……
陳思想不明白:不就是一個包嗎,怎麼還能分出山寨不山寨來的呢?能裝東西不就行了嗎?
傅婉似笑非笑地看了周圍的女孩兒一眼,才又看向陳思:“陳思,那個包原本就有一條肩帶嗎?”
陳思見她居然問的這麼門清,不由怔怔地說:“老師你怎麼知道,原來沒有呀。”
傅婉說:“那怎麼又有了?”
陳思咳嗽一聲:“我嫌帶着不方便……就……加了條。”她不太好意思說是蕭清旭叫人加的,只好硬着頭皮這麼說。
周圍三分之一的人目瞪口呆,三分之一在鄙視加偷笑,還有一部分聰明的同志們已經有些明白事情是怎麼回事了……
傅婉卻沒別的表情,只是笑着點頭說:“我還以爲呢,我看那個的確是正品沒錯,可想不通怎麼會多出一條帶子……”
陳思鬆了口氣:“唔,這樣方便多了。”小聲地說,好想對手指。
傅婉啼笑皆非看着她,心裏已經知道陳思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揹着的這個究竟是怎樣不凡的來頭,於是一笑說:“其實這個包,我以前在別的地方見過,沒見過實物,見過照片,是我一個朋友的朋友半年前預定的,最近本來會到手,不知爲何就又被轉手了……我還納悶呢,現在看來就是這個了,是有人送你的吧?”
陳思有些呆:“半年前預定?”一個包而已,預定個鳥啊……反應過來急忙又回答:“啊啊,是別人送的。”
傅婉笑道:“那他真是費心了,這個限量版的鑽石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起碼是五十萬以上吧。”
“噗……”陳思一口氣呼岔了,把自己嚴重嗆到。
其他的學員們已經變成石頭人,見鬼一樣看着陳思,五十萬……tmd……這是什麼世界。
陳思堅定地搖搖頭:“傅老師,您開玩笑的吧?五十萬?我是不是聽錯了?一個包而已……”哪裏值五十萬,金子的吧!
傅婉笑笑:“這種包就是這樣啊,平常還買不到,都要提前預定的。嗯,我家裏也有四個,而且事先見過這個,價錢就算記得有點差,也差不到哪裏去,你要是不信,就問送你的那個人吧……唔,出手的確挺大方的,不過能捨得在這麼貴又經典的包上多加條帶子……這真是……”暴殄天物,不知所謂。
但傅婉當然沒說出來,只是遺憾的表情溢於言表。
傅婉說完,輕輕一笑,步伐輕盈地走了。
陳思覺得周圍冷颼颼地,轉頭看過去,卻見十幾個學員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集體被石化,只是眼神各異,有人是殺人似的眼神,有人豔羨,有人猜疑,種種種種……
陳思也覺得自己的雙腿有些發沉,尤其是聽了那個“五十萬”之後,整個人差點就栽倒地上,想到早上心情愉快地揹着那個“不貴”的包包出來時候的感覺,腿就更沉。
陳思託着自己沉重如同灌鉛的雙腿爬回了宿舍樓,將那個被自己扔在牀上的包包拉出來,抱在懷中,想來想去,剛要拿起電話來問一問蕭清旭,忽地短信聲響,卻是趙念:“喂喂,時間要到了哦!”趙念非常盡職盡責的提醒。
陳思差點就張口問他什麼時間到了,轉念一想是昨天趙念跟自己約定好了的,在這個點兒騷擾蕭清旭。
陳思有些無精打采,趕緊給趙念發短信:“怎麼辦,他給了我一個包,還很貴……”不止很貴,是昂貴,極其昂貴,陳思比着手指頭數到底要幾個零……自己一輩子也還不了這麼多錢吧?早知道就不要挑三揀四的加什麼帶子了,這樣還好退貨吧退貨吧?
陳思雙手抱頭,欲哭無淚。
趙唸的短信很快回來:“啊?真的給你買了啊?是哪個哪個?不會是那個藍鑽的吧?”
陳思見他居然很懂,一怔之下問道:“你怎麼知道?”
趙念大爲震驚,說:“啊!天,這傢伙好像是對你動了真了……我前幾天才聽說某某的夫人早訂好了要到手的……所以昨天想起來,就故意爲難他,沒想到……”
陳思鼻子噴火:“是你跟他要的呀?!”
趙念吐吐舌頭:“我這不是策略嗎?”
陳思繼續怒:“那我現在怎麼辦啊,傅老師說要五十萬,還起碼五十萬……大哥你是要我的命呀!”
趙念嘻嘻笑:“沒那麼嚴重啦,你就用着唄。”
陳思咬牙切齒:“不行,這麼貴我用着也不放心,走在路上還怕人搶呢,事情是你惹出來的,你要負責解決。”
趙念說:“怎麼解決啊,總不能退回去。”
陳思回頭看看那個改造過的天價包:“是啊,總不能退回去……不過,你可以把它買下來!”
趙念大驚:“姐姐,你不能這樣狠心……那筆錢對清旭來說是沒什麼啦,我的零用錢可不多喲。”
陳思殺氣騰騰地,恨不得把蘋果摁出一個坑來:“我不管,你可以分期付款!”
趙念啼笑皆非,花言巧語說:“不用這樣吧……我們還是合作夥伴嘛,要互相體諒,不能鬧內部矛盾。”
陳思說:“就是合作夥伴纔給你優惠價的,不然木有分期付款的說!”
趙念嗚嗚嗚哭了兩聲,說:“那好吧,這樣,如果你能順利離開清旭,那麼我還可以考慮。”
陳思大喜:“那一言爲定,你不能反悔。”
趙念點頭答應,還不忘叮囑陳思:“記得騷擾他,要十點了!”
陳思談成了這筆交易,心中高興,目光堅毅地望着屏幕上的短信,很快回覆:“堅決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