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與羲和,本是東華帝君借了昴日星君的天火,仿照父神的闢天劍打造的兩柄神劍,引了天地的靈氣,打造了七七四十九天。
劍成之日,恰逢天界二太子九韶壽辰,桑落便將兩柄劍一起送給了九韶。這兩柄劍放在重華殿中,汲取精純的仙氣,漸漸修出了劍靈。然而,雖有靈氣,卻是從未成形。
直到一日還是冥府少主的蓮華來重華殿,見九韶新得了寶劍,便要討來玩賞,剛接過望舒劍時,卻是見了望舒劍靈幻化出了實體。九韶見此,乾脆將望舒劍送給了蓮華,便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望舒成了蓮華的劍侍,也成了陪伴蓮華最久的人。
“他們也算是日久生情,不過蓮華那脾氣,比起九韶都還要怪幾分。”君崖講起過往,提到九韶的時候,下意識地轉頭去看我,見我並無什麼反應,才安了幾分心,繼續講,“當了冥王之後,更是喜怒無常,望舒大約是受不了她的脾氣,幾百年裏出走過好幾次,沒有一次不是蓮華四海八荒去給找回來的。”
想起先前九韶與我說過,冥王是不能來凡界的,所以望舒這一次特意躲到了凡界來,想來是不想被蓮華找回去吧,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別便是永別了。
“明日我便帶着望舒劍去往地府,此番紫微宮還有諸仙族在,你們還是先回梧桐宮去吧,處理完地府的事情之後,我便過去找你們。”將望舒的殘劍收了起來,桑落轉頭看了一眼我說到。
“好啊,好啊,正好我也不想回宴會去了。”一聽到不用回紫微宮去了,君崖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我不想回去。”我卻是搖了搖頭,不贊成桑落的安排。
“你不想回去,難不成還要在這裏待着不成?那可不行,若是那繁縷再找回來要怎麼辦,不行不行,你不可以留在這裏。”君崖見我不願意回去,有些急了,一把抱住我的手臂,急急地說道。
“事已至此,莫非你還想要在這裏繼續過凡人的生活?”桑落也挑眉,靜靜看向我,有些不解,還有幾分失落。
“我不是要留在這裏,我想跟你一起去冥界,我要救清素,還有望舒,畢竟,他們是爲我而死……”我搖了搖頭,自醒來那一刻,我便下定了決心,雖說我沒什麼本事,可是我欠下的人命,還是要我去還纔行,“原本我還當自己是個凡人,躲到這塵世裏想着逃避,如今他們拼上性命,倒叫我明白了,我不該再逃避下去。望舒說得對,我早就該認清自己的身份,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我要阻止魔尊,不爲六界蒼生,只是想保護我在意的人,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在我的面前了。”
第二日,我便與桑落君崖一起,帶着望舒劍去往冥府,這一次,桑落沒有如九韶一般抽離我的魂魄,只是在我周身佈下了結界。
再一次站在冥王的殿宇裏,依舊是如火般的紗幔,純黑反光的大理石,比之兩年前,沒有半分變化,倒讓我覺得,兩年如一日。
“你有千年沒有踏入我的冥府,卻是不知,這一次來所爲何事?”一襲紅衣的蓮華快步走了上來,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我和君崖,便直接對着爲首的桑落開口。
“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想討一個人的魂魄回去,他命不該絕,只是遇上突變,不過,這件事情,本君自會與閻王說,倒也不勞煩冥王殿下。”比起蓮華的幾分不耐煩,桑落卻是彬彬有禮,朝着蓮華拱手做了一個禮。
“是什麼人的魂魄要勞煩東華帝君紆尊降貴親自來一趟?”一掀長衣坐在王座上,蓮華皺了皺眉頭,目光再次掃過我和君崖,“不會又是爲了她吧,我說了,魂魄九韶已經給她找齊了,只是爲何無法在體內融合,我也不得而知,她身上有仙家的封印,你們該比我更有辦法。”
“凰羽的事情,本君自會處理,要討的魂魄是一個地仙的。不過,本君來此的目的,卻是爲了歸還冥王一件東西。”桑落微微挑眉說完,反手一揮,一柄殘劍出現在手中,他伸手將殘劍奉上,只是淡淡看着那個居高臨下的王者。
“這……這是何物……”王座上的人在看到殘劍的時候,身子猛地一晃,愣了幾秒纔開口,帶着一絲不敢相信的意味。
“這是何物,冥王自當認得,當日二太子贈劍,你答應過本君,自當善待,這麼多年來,冥王就是這麼善待的嗎?”桑落眉峯一皺,一揚手,殘劍騰空而起,朝着冥王飛去。
“叮——”座上的人卻也是不躲,只是劍到眼前時,突然伸手,生生抓住了劍刃。看着劍柄上熟悉的紋路,心裏的最後一絲質疑都消失了,怪不得,上窮碧落下黃泉,她都感受不到他的氣息,原來,氣息早已消散,他離她而去,最後盡是得了這個魂飛魄散的結果。
“望舒……望舒!”猛地仰頭大喊,那雙沉如夜色的眸子頓時變爲火紅的顏色,全身一震,衣袂飛揚,一圈火紅色的光芒從他的周身擴散開來,掃過之處,一切皆化爲灰燼。
我也只是覺得眼前一亮,鋪天的熱氣襲來,視野中便是一片火紅,等紅色退去,卻是看到一個身影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知何時出現在殿內的九韶此刻與桑落並立,兩人都雙手結印,在四個人面前撐開了一個結界,將我們與烈焰隔絕。
“你有病吧,是故意來刺激她找死的嗎?”好些天沒見,我先前還有些擔心九韶的安危,如今見他站在眼前,直覺恍如夢幻,他聲音沉沉,是對一旁的桑落說的,依舊是冷淡的語調,帶着幾分怒意。
“他的三途火雖然厲害,也不一定能傷得了你我,你這麼緊張做什麼。”十指迅速變化將印結完,桑落轉頭笑看了九韶一眼,倒是一派氣定神閒。
“……”不想被桑落搶白,九韶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只是撇了撇嘴,側頭看了我一眼,卻也不說話。
那一眼帶着幾分柔和幾分無奈,看得我心中一動,想起先前在小院裏他說的那些話,我的臉沒由來地一熱,抬頭卻見了蓮華手持殘劍一揮,亮眼的火光閃過,將冥王殿上一根五人合抱的玉石柱子打得粉碎。
“現在你要怎麼收場,你我確實不怕他的三途火,可是這冥界千萬魂魄呢?失了一個望舒,我看她現在毀了六界的心都有了。”蓮華周身籠罩着赤紅的火焰,所到之處,一切都化爲子虛烏有,若是讓他闖了出去,冥府怕是要大亂了。
“在身邊的時候不好好珍惜,失去了又做出這般模樣,”桑落挑眉微微冷笑,“對於這樣的心情,二太子殿下倒是頗有體會啊。”
也不等九韶反駁,桑落負手便要啓步走出結界:“若是她真對望舒有心,便知道現在最該冷靜下來。”
“哎,師傅你別去啊,我看她的火厲害着呢。”我原本聽着他們的冷嘲熱諷有些出神,抬頭見桑落一隻腳已經踏出了結界,不由得有些擔心地伸手去拉住他。
伸出的手卻是被站在前面的九韶攔了下來,九韶依舊沒有回頭,只是看着桑落,淡聲安慰:“放心吧,他是生於天地的神明,三途火傷不到他。”
在握住望舒殘劍的時候,蓮華只覺得萬念俱灰,她堂堂一個冥王,掌世間萬物生死,最後卻護不住唯一在意的那個人。
她以爲,勾了生死簿,讓望舒跳脫了生死輪迴,便能將他永遠留在身邊,卻是不想,劍碎魂散,他以這樣決絕的方式,永遠離開了她。
眼角餘光瞥見了那個站在大殿中央的玄衣男子,黑衣黑髮,站在熊熊烈火中依舊鎮定自若,此刻負手而立,仰頭看着他,倒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怒從心頭起,那一抹殺意掩都掩飾不住,心頭一狠,人已經不在原地。蓮華躍到桑落身邊,猛地出手,掐住了桑落的脖子:“是誰,是誰毀了望舒劍,是誰這麼大膽竟然對我的望舒做出這樣的事情。”
桑落只是站着,周圍是一片火海,眼前的女子緊緊扣着他的脖頸,一雙眼睛紅如染血,聲音嘶啞,彷彿一隻野獸。他也不過是緩緩抬手,扣住了蓮華的手腕。
只覺得扣着桑落的手瞬間脫力,一股靈氣注入體內,周身火氣散去,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使不上來,隨着桑落加力,竟有些站不穩。
“是魔尊繁縷。”鬆開手,看着微微有些發抖的蓮華,桑落淡淡吐出這幾個字。
“什……什麼……”聽到那四個字的時候,蓮華的反應,比其他人都要多幾分驚訝,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桑落,連連退了好幾步,“他……他不是被封印了嗎,怎麼會,怎麼是他!”
“封印被破,望舒爲了保護闢天劍,化了自己的劍靈打傷了他。”桑落繼續說,看着蓮華,嘆了口氣,天界的晚輩們可能不知道,不過他卻是最清楚蓮華與繁縷的關係。
忘川之下是記川,記川再往下,是通向魔界的三途河。河岸的一邊,曼珠沙華如血如火,河岸的另一邊,焚盡萬物的三途火生生不息。蓮華來自三途火中,是魔尊繁縷給了她血肉之軀,給了她焚世之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