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路往南面飛,飛了半日纔看見腳下一片青碧,瞧着腳下的落霞海,九韶告訴我,我們要去的龍宮在太虛之淵。這是南海極南之地的一處深淵海溝,世人們都說,這裏是海洋的盡頭,來到這裏的人,要麼羽化昇仙,超出海的界限,飛往九重天之上,要麼被天地吞噬,化作深淵底部的白骨。
沒有人知道,太虛之淵是四大神獸之一的青龍鎮守的地方。這個深淵是當年魔族打入人界的入口,往下是冥河忘川,再往下便是魔界,所以這裏一直都是守護重地。當日四大神獸得了神識,神龍一族還繼承了父神的部分神力,也因着他們可以沉入這極深的深淵,所以這裏一直都由他們駐守。
這些都是九韶在路上講給我聽的,拿了避水珠,我跟着九韶一路下沉,只覺得這深淵跟從前看到的海底世界一點都不一樣,入目只有滿眼的黑暗,腳下一片虛浮,若不是被九韶扣着手腕往下扯,我都要覺得自己會漂浮在這一片虛無之中,永遠走不出去。
就在我覺得已經有些頭昏腦漲的時候,九韶突然頓住了步子,兩人緩緩下落,腳下竟然又能踩到地面了。依舊是滿目的黑暗,商鳳影卻覺得身邊有氣息流轉,跟剛剛大有不同。
“在下天界二太子九韶,特來拜見龍神。”九韶並沒有往前走,只是拱手朝着虛空做了個禮,聲音中帶着幾分敬意。
“二太子殿下紆尊降貴的來,不知所謂何事。”黑暗中竟然有人答話,卻是一個女子的聲音,這聲音清清淡淡,聽着卻讓人覺得分外舒服。
“在下是來送東華帝君請柬的,還請潮音殿下引我去見龍神。”直起了身子,九韶嘆了口氣。
“三妹也來了嗎?”黑暗中的女子卻是答非所問,語氣裏隱隱帶着不善,黑暗中有星星點點的光亮起,照亮了九韶前面的路,順着路看去,便可以看到不遠處屹立在水下的一座巍峨的宮殿。石道之上,穿着一襲淡青色長裙的女子提裙匆匆走過來,身後是一衆着了綵衣的婢子。
那女子直接走過九韶身邊,站到了跟在他身後的我跟前,將我打量了幾遍,纔開口:“你是三妹嗎?”
她這般問,我卻是有些不好回答,主要是現在我的模樣並非凰羽的樣子,明明是個男兒身,她卻一上來便問我是不是她三妹,我不得不懷疑,這個女人眼神出了什麼問題?
“潮音上神能看穿所有的術法僞裝,”九韶見我不答,只是在一旁淡笑着給我解釋。我這才恍然大悟一般,打量着我面前的大姐,點了點頭,承認自己就是凰羽。
“不知道殿下可否引我去見龍神,我是奉了師命來送請帖的。”九韶並沒有打算留點時間給我們上演姐妹團聚的戲碼,只是拱手做禮說道。
“從極深淵那邊有異動,父皇今早便帶着幾位長老過去了,殿裏現在只有我和蒼梧,我帶你們進去見他吧。”凰羽一邊說,目光從未從我身上移開過,走了幾步,終於走到了九韶身旁,“當初跳誅仙臺,我不在場,我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只是你也看到了,她這個人太傻太真,我只求你不要再來傷害她。”
“就如殿下所說,當日跳誅仙臺的事情你也不曾看到,便也不會知道到底是誰傷了誰。”九韶與潮音並肩,語氣裏也帶上了幾分輕鬆,“不過你放心,不管是誰傷了誰,讓她跳誅仙臺便是我的過錯,我九韶犯過的錯,斷然不會再犯第二次。”
“想來二太子殿下還是沒有明白我的話,”快要到宮殿門口,潮音卻站住了步子,“妾身的意思是,請你不要再招惹凰羽了,既然她已經什麼都忘了,我便希望你們不要再有牽扯,二太子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哪裏是我們家三妹可以高攀的。”
“殿下真是抬高在下了,不過是仙宮裏閒散的一個二太子罷了,無權無錢的,倒是算不上什麼高攀。”九韶笑了,看着女子那張姣好的臉,他言罷,轉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我,嘆了口氣,“放心吧,凡間不是說,好馬不喫回頭草嗎?我現在對她,確確實實沒什麼念想了。”
“那你們這是算什麼回事?”潮音顯然是不相信他所說的話,皺眉看了看一旁的我。
“額,姐姐多心了,我只是奉了師命跟他出來辦事的罷了,我們只是同門情誼,同門情誼。”見潮音瞧向我,我忙開口解釋到。我倒是沒想到,潮音知道了凰羽跳誅仙臺的事情之後,對九韶居然是這般平和的態度。比起白暮雪那般視九韶爲敗類的來說,潮音還真算很有氣度,也難怪能當時帝後。
“老遠便聽到外面這麼熱鬧。”我們正說着,突然聽到熟悉的男子的聲音自殿內傳來,一旁原本還想繼續追問我的潮音突然提裙往殿內跑去,將我們二人拋在腦後,再出來時,身邊已經跟着另一個人。
“二太子殿下,凰羽上神別來無恙。”那個着了一身玄色長袍的男子臉上掛着柔和的笑,一雙湛藍色的眼睛猶如藍天碧海倒影其中,卻無半點神採的男子,我高高興興地喊了一聲姐夫,瞧着他被潮音挽着,走到宮殿的門前便頓住了步子,朝着九韶的方向拱手做了個揖。
“都是自家人,叫什麼上神,叫三妹不就好了。”這蒼梧帝君雖然已經貴爲帝君卻如此客氣,叫我們也不太好意思,我剛要回禮,卻聽得潮音在一旁如是說,“說了這幾日水中有異動,你須得在好好休息調養,怎麼又跑出來了。”
“不過是見你好久不進來,還以爲出了什麼事情,卻不想竟然是二殿下和三妹來了,你也不必管我,好好招待他們吧。”說完,便與潮音一起,引着我們入了龍宮。
九韶和我在潮音的陪同下,在大殿中坐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見了一個人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來人穿了一身玄色的鎧甲,微白的雙鬢垂落在肩上,那張略顯方正的臉上此時有着毫不掩飾的焦慮的神情。他手上提着一柄重劍,匆匆走來,在看到殿裏其他二人時,收住了所有的動作和表情,只是朝着九韶點了點頭:“先前便聽人來報二太子來了,老夫一時無法抽身,倒是請二太子不要介懷。”
“是小輩貿然來訪,多有打擾了。”看着這位龍神一臉疲倦之色,九韶頓了一頓,纔開口,“不知從極深淵那邊情況如何?”
“前些日子有異動,老夫去查看的時候發現裂了幾道口子,此事正待上天庭去與仙帝說明,順帶想要請東華帝君來看看可有什麼解決之法。”取下頭上的頭盔,龍神抬手理了理有些亂的頭髮,將頭盔遞給了站在一旁的潮音,“你且去準備一下,待老夫換一身袍子便去天宮,這件事情拖不得,玄火他們在那邊抵擋那些企圖撕裂口子逃出來的魔獸,可撐不了多久。”
“從極深淵對面不是魔族馴養魔獸的地方嗎,按理說他們若是想要衝破封印,也不該是從這裏下手啊。”九韶瞧着他這般匆忙的模樣,有些不解地問道。
“這便是老夫的不解之處,也看不出那邊的情況到底是如何,這異動今日尤爲明顯,老夫得去請東華帝君前來看看,有沒有法子封住那些裂口。”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龍神吐了一口氣,頗爲疲憊
龍神說着,便要往內殿走,才踏出沒兩步,我卻突然覺得整個龍宮劇烈地晃動起來,“隆隆——”的聲音自遠處傳來,晃動中水晶宮裏的擺設紛紛落地,砸出清脆的聲響,我被晃得一個踉蹌,下意識地抓住身旁的九韶站穩。
“這……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動靜?”扶着一旁的椅子站穩,潮音臉上的表情從喫驚轉變爲着急,似乎是想起內殿的蒼梧,她匆匆往內殿跑去,一面跑,一面喚着自己夫君的名字,竟然是已經顧不得其他人了。
“莫不是從極深淵出事了?!”按住腰間的劍,原本準備去更衣的龍神面色一沉,便要往外走。
“啓……啓稟帝君,有……有妖獸逃出來了……從……從極深淵那邊……”有穿了鎧甲的軍士跌跌撞撞跑了進來,到了龍神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卻是再也站不起來。
“水華,是什麼妖獸逃了出來……”這個叫水華的軍士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親隨,曾經也上過戰場,此刻怎麼會嚇成這般模樣。
“帝……帝君,屬下也沒有看清,看……看身形似乎……似乎是一條黑龍……”水華早已是嚇得臉色慘白,連聲音都在顫抖。
“怎麼可能……”聽到這話,龍神和九韶都大驚,臨了,還是九韶先沉住了氣,“不管出來的是個什麼東西,我們都得快些阻止它纔好,若是出了蒼梧之淵,去了人界,這天下怕是就要大亂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