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北宋這種政治體制,文臣集團權力很大很大。

從朝中下手,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文臣集團,沈慕白自問自己沒這個本事和能量。

先前他覺得慈德宮方向可以動些心思,但如今看,姓高的老太太未必就能完全掌控朝局。

就算是說服了高太後,小皇帝的皇位也不一定能保住。

沈慕白撓了撓眉心。

該怎麼辦?

韓嘉彥又在沈慕白這裏說了些閒話,最終也沒有結果,也就鬱郁而去。沈慕白將韓嘉彥送出府門,正要回府,卻見門口駛來一輛馬車,馬車上旋即跳下一個青衣小太監來。

沈慕白眉梢輕挑,這是小皇帝身邊的人,難道宮裏又出了事?

沈慕白匆匆出府悄然入宮。

他擁有小皇帝給的令牌,進出宮禁不難。

此時,後宮之中,還真是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自打小皇帝生母朱太妃被慈德宮高太後莫名其妙以逾製爲藉口申斥一頓後,又在朝中引發了朝臣鋪天蓋地的攻擊。

性子素來柔弱、膽小怯弱的朱太妃有些喫不住,就於昨夜服毒自盡,好在被發現得早,被趕來及時的太醫給救了回來。

小皇帝悲憤至極。

他知道朱太妃其實是爲了自己的皇位而行此極端之事。

她是朝臣和慈德宮攻擊小皇帝的抓手,她認爲只要自己一死,慈德宮就再無進攻的靶子。

其實哪有那麼簡單?

朱太妃的事在宮裏引起了軒然大波。

也導致慈德?方面很是尷尬。

因爲宮裏都在傳聞,朱太妃是被慈德宮太皇太後高氏逼迫,心灰意冷之下才意圖自殺破局,爲小皇帝爭取一線生機。

高太後聞報其實也有些驚愕。

她指斥朱太妃逾制不過是個幌子,初心不過是想給小皇帝一點顏色看看,她的確是想要壓制小皇帝,但本心裏是不同意劉摯這些人鼓搗的易帝逆流的。

只是她暫時採取了一種默許的姿態。

這才導致易帝逆流愈演愈烈,到後來,連高氏自己都感覺有些棘手了。

高太後扭頭望向女官李淑:“太醫怎麼說?朱氏可有生命危險?”

李淑輕道:“朱太妃服了酒,幸虧發現得早,御醫以古法爲朱太妃換洗腸胃,僥倖救醒。不過朱太妃仍在昏迷之中,怕是要調養一段時日才能恢復如初。”

高太後沉默了下去。

良久才嘆息道:“官家想必此刻已經恨死本宮了,本是一家人,如今卻搞成這般局面?哎,本宮又何嘗想逼她去死?本宮不過是想讓她知些分寸,不要產生不該有的念頭罷了……….……”

李淑躬身不語。

其實朱太妃在後宮有口皆碑,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基本上與世無爭,與人爲善。即便她的兒子爲當今大宋官家,她仍然不爭不搶。

就是因爲她這樣的人設,所以她的自殺引起了後宮的羣體同情。

但李淑怎麼敢指摘高太後。

此時宮女來報:“啓稟太皇太後,皇太後求見!”

高太後心念微動,皇太後向氏來了?顯然是因爲朱太妃的事來的。

“宣”

向太後其實是小皇帝他爹神宗皇帝的皇後,有賢后之稱。

只是高太後臨朝,她這個皇太後基本上就是一個擺設,也很少管朝中的事,就連後宮諸事,也基本上都是慈德宮在統管。

向太後盈盈進殿,施禮拜見已畢,才起身坐了下去。

這對平時很少見面交流的婆媳面對面坐着,氣氛其實還有些尷尬沉悶。

向太後猶豫一會,想起方纔皇帝跪在她腳下,痛哭流涕哀求“母後救命”的樣子,心頭非常不落忍,終歸還是銀牙暗咬,將心底的話說出口來了。

“母後,媳婦有幾句話,不知道當講還是不當講?”

高太後嘴角輕抽,她當然知道向太後要說什麼。她輕揮長袖,淡然道:“皇後(還是習慣於過去的稱謂)肯定是誤解本宮了,朱氏出事也非本宮所願。而且,官家終歸是本宮的嫡親孫兒,本宮要管教他,也沒必要採取這般手

段。

既然皇後來了,就去那邊傳本宮的話吧,讓朱氏安心養病,就說本宮先前申斥她也沒有惡意,無非是做做樣子給朝臣看看,讓她別當真。”

向太後聽高太後說得輕描淡寫,心裏卻是嘆息道:若非慈德宮對皇帝如此逼迫,全面壓制,朱氏母子又何至於要走這般絕路?

一念及此,向太後就笑了笑又道:“母後,官家今年十八歲有餘,業已成人,媳婦以爲,若有可能,當可讓官家入政事堂學些署理國務,不知母後意下如何?”

高太後的臉色頓陰沉了下來。

向太後說得是實情,按照管理和常理,小皇帝都過了十八歲,後宮垂簾聽政的政治格局應當改變了。慈德宮應該還政於官家。

向太後很少說話這麼尖銳和直接,她今兒如此,一則是朱太妃的自戕讓她感觸頗深,二則是小皇帝痛哭流涕的哀傷直接打動她的內心,讓她想起了神宗皇帝。

向太後目光炯炯望着高太後。她沒有抓權的心思,所以對高太後也不是那麼畏懼。

高太後面色變幻片刻,才故作嘆息道:“皇後說得也是,沒想到這一轉眼,官家都這麼大了。哎,本宮也是操心費神的命,始終掛念着祖宗留下的社稷江山。你這麼說倒是提醒了本宮,既然皇帝漸漸成人,是該挑些重擔了,

不然等本宮撒手人寰,這世上還有誰能幫他呢?”

向太後一聽高太後這麼說,就知道老太太壓根就沒有放權的意思。

她心頭頓有些不滿。

想了想又道:“母後,媳婦最近聽聞朝中有人在背後煽風點火,試圖蠱惑母後廢黜官家,另立端王趙佶爲帝?”

高太後面色微冷,斷然否認道:“絕無此事,皇後這話從何說起?官家乃本宮一手扶持登基稱帝,豈能在本宮手上,改立新君?”

向太後深吸了一口氣,起身躬身施禮:“既然如此,那媳婦就告退了。媳婦這就去與官家說,安心學習處理國務,這大宋江山,終歸還是要在他手上的。’

高太後嘴角輕抽,緩緩點頭:“好。皇後去安撫官家兩句也是好的。你不妨告訴他,怎麼說他也是本宮的親孫兒,本宮不疼他誰去疼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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