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孫子有曰:“大兵形象水之形,避離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水因地而制流,兵因地而制勝。陰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月輪在雲層中時隱時現,戰爭的車輪在黑土地上悄然而迅速的轉動着。
從渤海吹來的東南風,溫暖而又帶着潮溼的水氣,滋潤着這塊戰火燒灼過的土地、
溫暖的季風捲起雨水,捲起1945年初夏的熱浪,呼嘯着,撲向西伯利亞,撲向遙遠的西北方。
雨點,撲打着四平城關東門城樓。
城樓上,戎裝整肅的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東北特別軍軍長潘楊,正迎風挺胸而立。
在四平城下,步兵、騎兵、炮兵、坦克兵,一支支大軍像奔騰的激流在初夏的夜色中湧動着,攪拌着汗味和汽油味的塵霧,在這片黑色的沃土之上,扯成了一條條看不見的長龍。
從穿越到這個年代開始,轉戰南北,積勞成疾,在沙場浴血征戰之時,他已經是病患纏身了,不是一種病,而是同時身患多種慢性疾病。
胃潰瘍、肝炎、骨質增生
這些疾病無時不刻不在折磨着他。
確實,在人後他已經好久不能停止腰身了,但人前他仍然在堅持着。此時此刻,在四平的城牆上,他腰身挺得筆直筆直。
他身後,簇擁着大羣同樣的戎裝整肅的挺胸收腹的指揮員,他們的臉上、眉宇之間全都洋溢着勝利者的豪氣。
他們,就站在這被稱爲鎖匙之地的四平城的城牆之上。
合影。
以志紀念,東北特別軍第一戰。
撲上城樓的雨點不僅帶走初夏地暑氣,同時還洗淨了濃烈刺鼻的血腥和硝煙。
人血的濃腥。
中國人、日本人的血腥。
而硝煙,卻大多是美國製造的最新式地梯恩梯黃色炸藥爆炸後的硝煙。
硝煙起處是戰場。
戰場上是一片又一片焦黑的泥土。
一排排燒成枯碳的大樹還在冒着黑煙。
地上,樹下。是一具具燒得焦黑蜷縮的屍體。
這一切,一部分是他的部下所使用的美械裝備:多管火箭炮和七十五毫米山炮、化學迫擊炮發射地燒夷彈。
而更多的則是龐大的蘇聯遠東紅軍航空兵所使用的高爆彈!
就在一天之前,6月6日凌晨,正當中國東北邊境線上的日本關東軍還在酣睡之時,在牡丹江地區的綏芬河、東寧一線。蘇軍的重炮驚天動地的開始怒吼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密集的炮彈傾瀉到日軍陣地上,東北大地顫抖了起來,蘇軍的坦克集羣隆隆轟鳴着向日軍陣地猛撲而來,同時天空中地蘇軍遠程轟炸機也如黑雲一般,呼嘯雲集。
挾西線大勝之威,龐大的蘇維埃聯盟再度開動了她龐大的戰爭機器。經過整整三年衛國戰爭地砥礪,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獲得了足夠的潤滑,它扭轉身子,向東線撲來。
這一日,蘇聯對日宣戰。
而就在宣戰的那一瞬間,龐大的蘇軍轟炸機羣便穿越了中蘇邊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長驅直入,到達僞滿洲國首都和關東軍司令部所在地,也是潘楊原本計劃奔襲的目標長春上空。爆炸聲、防空警報聲、難民的哭喊聲摻雜在一起。整個長春陷入混亂之中。
隨後不久,哈爾濱、四平、瀋陽、撫順等地,也遭到了蘇軍計劃之內的大規模空襲。
關東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留守在長春總部地關東軍總參謀長秦彥三郎中將驚慌失措。狂吼着要求所有人員立即撤往長春郊外的南嶺地下指揮所。
但此時,天空中正飄着淅瀝瀝的細雨,這場持續了整整八天卻絲毫沒有停止意思的雨,給轟炸中急於撤退的關東軍人員造成了更多的麻煩,慌亂的日軍總部人員你擁我擠,混亂不堪地冒雨衝過滿路地逃難人羣,逃亡郊外。
可此時,南嶺地下指揮所卻已根本無法使用了。因爲這個原本由防空洞羣構成的地下建築因爲下雨地原因已經積水過腰,由此可見,就算是老天爺也不願在讓這些日本侵略者有立足之地了,無奈之下,秦彥三郎只得又重返了原來的總部。
可因爲關東軍總部的混亂,各地日軍也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潘楊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6月6日午間時分了。
蘇軍的突然進攻不但打了關東軍一個措手不及,同樣也打了潘楊一個措手不及。
斯大林的得力助手之一。曾任蘇軍總參謀長。參與斯大林格勒會戰等重大戰役作戰計劃的制定和實施,時爲最高統帥部大本營成員的華西列夫斯基元帥此刻的心情非常激動。在他的指揮下,遠東人數超過100萬的蘇聯紅軍從東、北、西三個方向4000多公裏的戰線上進入中國東北,對日本陸軍精銳關東軍展開進攻。
就在一個月前,在無恥的美國人的慫恿之下,中國的國民黨軍與**就是利用突然襲擊的方式,對日暮西山的關東軍展開了進攻。
數十萬中**隊撲向關外東北大地。
國共聯軍一度進展順利,他們通過山海關、喜峯口、張家口等一系列控制在**手中的要隘,佔領了包括錦州、承德、瀋陽在內的大中城市,致使乘專機前往重慶試圖與國民政府簽訂《蘇中友好條約》的蘇方談判團成員失望而歸。
中國人以佔先機,也就是已佔主動權。
但華西列夫斯基沒有死心,斯大林更沒有死心。
華西列夫斯基在斯大林向他詢問是否進攻關東軍的時候,強烈建議斯大林,不必跨越歐亞大陸萬里迢迢從歐洲調集大量部隊,而是以遠東紅軍現有兵力爲主,調集部分精銳近衛部隊,集中技術兵器。以遠東艦隊和空軍爲掩護。趁關東軍疲於應付中國方面攻擊的時候,先肅清北滿日軍,以此與美國人、中國人進行談判。
他一直都這樣認爲,他的意見是良策,是妙計。
讓他很欣慰的是,斯大林大元帥接受了他的意見。
蘇聯大本營命令:不必等待中國方面的迴音,出兵東北!
他懷着強烈地榮譽感和自豪感遵令執行。
他迅速在參謀部的幫助下,擬定了向中國東北進攻的計劃。
而這一夜,潘楊幾乎無眠。
部隊午夜開拔,軍指揮所在特1師序列之後以旅次行軍的態勢,向四平方向開始出動。到拂曉時分,前往特1師各團檢查開拔情況的潘楊才趕回軍部臨時宿營地,因爲不時會有日軍偵察飛機對此地進行偵察飛行,因而擁有不少騾馬、輜重地機關、後勤、炮團選擇了夜間行軍,而徒步行軍縱隊則以防空隊形繼續向長春方向急進。潘楊和衣躺在行軍牀上,剛進入迷糊,就被一陣風雷滾動的聲音給驚醒了。
不,這不是風動雷動,是大規模集羣飛機的聲音。
作爲一名久經戰陣的老兵,潘楊很快從行軍牀上一躍而起。
“難道是敵機前來空襲?”
山風很猛。細雨如絲,站在風口處,颳得人臉上生疼。
潘楊走出帳篷。倒背雙手,站在風口,他想讓冷風吹熄他心頭的火燒火燎,他心裏的火太旺了,如果關東軍對處於行軍狀態的特別軍發動大規模空襲行動,那後果是不堪設想地。
聽到動靜的警衛員來了,軍部作戰室的參謀們來了,楊成w等特別軍首長們也來了。
潘楊這時反倒是不動聲色了起來。他沉聲道:“通知各單位各部隊準備防空。向中央軍委發電!”
虛火在胸腔中蒸騰着,卻又被他給強壓在了心底,以至於嘴脣上幾乎在剎那間便燒起了兩個大大的燎泡,在不經意間,泡被他滿是老繭的大手給掐破,並不時的滲出血來。
楊成w一直守在軍部作戰室的大帳篷內,守在電臺便。就在那方寸之地來回靜靜的踱步。
潘楊站在帳篷門口。他們都在等待着軍委的回電。
機羣由西向東從特別軍行軍路線的上空飛過,雲層上地飛機無法用肉眼識別。但值得慶幸的是並沒有任何一架飛機投下炸彈。
突然,電鍵聲大起,潘楊轉過身,大步流星的走進指揮部。電鍵聲停下,電稿被交到了譯電員手中。
在手搖發電機點亮地那盞時亮時暗的二十五瓦燈泡下,從軍首長到每一個指揮部成員都在焦灼渴盼的盯着譯電員的手,譯電員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這時,他握筆的手在微微的顫抖着。
潘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急,慢慢來,逐字逐句,不要弄錯!”
譯電員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頓時穩定了下來,舞動地鋼筆在電文紙上寫下一行行字。
譯出的電文首先送到站在譯電員身後的潘楊手中。
潘楊沒看,遞給身邊的參謀長,道:“念!”
這是一份中央軍委向全軍發出的緊急作戰命令,發報時間是1945年6月6日凌晨6時半。
命令,還是朱d簽署。